第144章 潁川荀氏,碩儒為士族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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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議事結束。

  大堂中寂靜片刻。

  文武相顧無言,不過諸多武將眼中閃爍興奮之色。

  他們不管這場戰爭的對手是誰,但只要有戰爭,便有封侯的希望,尤其是還未動過的陷陣,建武兩軍,以及遠在徐州的神武營。

  「人禍。」

  「天子都止不住。」

  「不,應該說驃騎殲敵數十萬都止不住。」

  戲志才神情有些複雜,嘆道:「不過,這次連陳國之臣都被告誡,莫不是在暗喻我等?」

  「或許吧。」

  荀彧眉頭緊蹙。

  不由回頭看了眼驃騎將軍府。

  對陳國內部的告誡,似乎與潁川荀氏有關係。

  不久,戶籍司丞府。

  荀彧從桌案上抽出一封密信。

  這是族叔荀爽所寫,關乎族妹荀采的婚事。

  陳國嗣子納妾,年初之時鬧得沸沸揚揚,未曾定正妻,便納妾,是大宗少有之事,且納妾還不少,自然引得人風傳。

  故此,下聘隊伍被世人所關注。

  五路使節,只帶回兩人,驃騎從徐州而返帶回一人。

  總計納妾四人,陳留士族之女吳莧,商賈之家的麋貞,良家女甘梅,還有貂蟬官并州任家女。

  餘下未曾回應,便是無極甄氏的甄姜,以及潁川荀氏的荀采。

  「備馬。」

  「某要回潁川一趟。」

  荀彧攥著書信,朝堂外喊了一聲。

  「諾。」

  府中老僕回應。

  一場大漢宗室與士族的戰爭。

  納荀採為妾,便是驃騎給予荀氏的暗喻,遏止士族是未來。

  潁川荀氏作為豫州僅次於袁氏的存在,必須要擇定一方,決不能左右押注,圖謀家族延續,去爭所謂的從龍之功。

  陳國距離潁川不遠。

  荀彧披星戴月,僅兩日便回到潁陰縣。

  荀氏是郡望。

  府宅規格建制極為奢華。

  正堂之內,簡牘堆積成山,線裝書籍更是壘摞成牆。

  荀爽正在著《春秋條例》,見荀彧匆匆入堂,不由驚詫道:「文若,怎麼回潁川了?」

  「叔父。」

  荀彧神情凝重,作揖長拜。

  他們二人年歲相差極大,加以族叔當家,當得長拜。

  且荀爽還被人贊為碩儒,寓意學富五車,有不菲才學的大儒。

  「回來何事?」

  荀爽合上書籍,喚來侍從奉茶。

  「荀采之事。」

  荀彧捏起米糕塞入口中,咀嚼好一會才咽下,又飲了口茶水,問道:「某聞陳王為驃騎納妾,叔父為何不應下?」

  「不想。」

  「故而沒有應下。」

  荀爽神情平淡,抬眸道:「她與新野陰氏早有婚約,若非去年滿伯寧徹查南陽,二人早已完婚,所以某未曾回應陳王。」

  「叔父。」

  「這是在怨恨驃騎嗎?」

  荀彧目光鋒利,冷聲道:「彧不敬,敢問叔父可是在埋怨驃騎在并州大開殺戒,屠盡九郡勛貴望族,連當初徵召叔父的王子師都被殺了?」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荀爽眉頭緊蹙,告誡道:「莫要忘了,潁川荀氏還輪不到你來做主,族內有人看好你,亦有人看好公達,但現在荀氏還是某在當家。」

  「袁基死了。」

  「荀氏能逃得脫嗎?」

  「公達與某皆在陳國,一人主政,一人主軍。」

  「公達去年在并州代掌刺史,現在連代刺史都沒了。」

  「月前,天子擬詔,表泰山丁建陽為并州刺史,驃騎從徐州回來召開議事,告誡陳國之臣,並言大漢來去自如,叔父不明白何意嗎?」


  荀彧失了禮儀,拍著案幾怒問道。

  「警告嗎?」

  荀爽眉頭緊蹙。

  僅僅是他沒有回應陳王劉寵的下聘。

  大漢宗室反應竟如此強烈,連代刺史都不准掌,還言大漢來去自如,難道不接下聘禮,就不是大漢人了?

  「為何不是警告?」

  「潁川荀氏比宗王要高貴嗎?」

  「朝中之爭愈演愈烈,大漢宗室與士族必有一場你死我活的戰爭。」

  「驃騎與天子不阻士族在州郡調動,便是想要藉機肅清大漢,他們容不得人騎牆觀望,天下之士只有兩個選擇,或服於大漢,或隨他人成為叛逆。」

  「彧,今借陳王之言,跳梁者必被戮於劍下。」

  荀彧扶著案幾起身,肅然道出自己的猜測。

  「荀氏沒做什麼。」

  荀爽嘆了口氣,複雜道:「僅是沒有回應陳王而已。」

  「陳國在豫。」

  「大漢宗室焉能不聞荀氏。」

  「天子與驃騎,並非需要荀氏沒有做什麼,而是需要我們能做什麼。」

  荀彧走到門戶處,怒問道:「驃騎之妾,便是要絕了荀氏倚仗大漢雄踞州郡的念想,讓我們領著部分士人服於大漢治下,陛下不立儲君,驃騎不定正妻,難道叔父真的看不明白?」

  「兄終弟及。」

  「可你莫要忘了一件事。」

  「若是陛下與驃騎真如此,他們的敵人不止是士族。」

  「大漢宗室,外戚盡皆俱起,陳王之子可為天子,其他宗子亦可為天子。」

  「兄終弟及的前提是天子無嗣,難道你真的要將荀氏壓在陳國,令荀氏與驃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嗎?」

  荀爽猛然起身,拖著年邁之軀發出嘶聲力竭的怒吼。

  「夠了。」

  「他們有幾萬兵馬?」

  「十萬,二十萬,還是三十萬。」

  荀彧轉身拂袖迫近,厲聲道:「驃騎可以在蕭關殺十萬,能在并州殺十六萬,亦能在平城關外殺二十萬,難道不能在大漢內部殺幾十萬人嗎?」

  「社稷倒懸。」

  「天下禍亂。」

  荀爽身形踉蹌,扶著樑柱問道:「大漢的天子,向來無情對吧!」

  「這是他們的大漢。」

  「士族俱起,本就是一個錯誤。」

  「叔父以為某不想讓荀氏長存,不想成為四世三公之族?」

  「可你們都錯了,大漢只容得下一個天子,容不下成千上萬的君主。」

  「士族雄踞地方,與州郡官吏同流合污,截斷賦稅兵源,藏民納田養其青壯,妄圖將天子困於一牆之院,這與周王朝分封諸侯王有什麼區別?」

  「驃騎建設公羊學宮,便是要告訴天下人,大一統才是大漢的路。」

  「以前大漢的路走歪了,現在要殺一個山河清肅。」

  荀彧眼眸通紅,狠狠跺了兩下地面,痛心疾首道:「大漢的天子,莫說殺一個士子,殺外戚都從不留情,沒有人能阻攔兩個持鋒的天子,還望叔父三思。」

  「所以。」

  「你回來準備做什麼?」

  荀爽好似耗盡精氣神,扶著樑柱癱軟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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