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廣陵止息,聶政刺韓王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進入鴻都門學。

  方知天地之廣闊,樓宇之巍峨。

  鱗次櫛比的建築群,層巒疊嶂,遙望可觀大漢宗廟。

  往來的學子數千,大多都是出自士紳與豪族的少年郎,沒有士族的顯赫家世,被戲稱為『斗筲之人』。

  哪怕有人出任州郡大吏,尚書侍中,士卿依舊恥與之為列。

  「世子。」

  律學樓前,曹操朝高處指去。

  劉牧凝望過去,律樓高三重,下寬上窄,左右各有梯護。

  此刻,匯聚於樓下的大儒,名士,學子無數,無不是屏息凝神,側著耳朵,靜候樓宇上響起琴音。

  不過,最為讓劉牧眼前一亮,並非是律樓。

  而是一個朝他走來的始齔之女,稚嫩卻梳著高髻,身上一襲留仙裙,承托的宛若白玉雕刻而成,隱約散發著螢光。

  「世子。」

  一個儒雅青年伴隨左右,作揖恭拜道。

  曹操側身解釋道:「世子,這位是蔡師門生,吳郡顧雍,被蔡師取元嘆為字,另一位便是蔡師之女。」

  「吳郡顧氏!」

  劉牧俯身捏著蔡琰的臉頰,淡笑道:「小蔡琰,可還記得我?」

  「見過兄長。」

  年幼的蔡琰眨了眨眼,大大方方拱手作揖。

  「世子見過?」

  曹操極為驚訝的問道。

  一旁的顧雍,亦是帶著不解之色。

  他是這兩年來洛陽求學,拜入蔡邕門下。

  對眼前這位陳國嗣子有一些了解,總得來說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只有春秋狩獵才會前往廣成苑,西園參會。

  卻不曾想,竟然還認識自家老師的女兒。

  而且行為上如此不羈,更像是一個出門在外的遊俠兒。

  「嗯。」

  劉牧淡淡道:「當年蔡師受冤入獄,天子赦免詔還未下來,我去府上安撫過其家眷,那時蔡琰才兩歲,見過幾次面。」

  「原來如此。」

  曹操,顧雍恍然大悟。

  「元嘆。」

  劉牧眼中帶著考校,問道:「我府中公文駁雜,每年還要對接陳國與宗正,不知你可願來府中做一個記室。」

  「這?」

  顧雍有些驚慌失措。

  陳國嗣子的記室,稱得上一步登天。

  待來日,劉牧承繼陳王之位,他便可扶風而上。

  令人糾結之處,是他來洛陽求學之前被郡中舉孝廉,州府更是許下承諾,等學業有成之後,便能赴任合肥令,執掌一縣之地的民生。

  故此,有些惶恐,又有些割捨不下故地。

  「元嘆。」

  見狀,曹操勸慰道:「大漢有三互法,你回揚州初為一縣之令丞,最高州府屬官,何不留在洛陽,就算不能隨世子回陳國,也能給自己攢一份資歷。」

  「多謝曹議郎。」

  顧雍深吸了口氣,轉身看向逗弄蔡琰的劉牧,恭敬道:「世子,不才還未結學業,所以要與老師商議,不論成否,來日定會呈遞名刺拜會。」

  「好。」

  劉牧笑了笑應下。

  他不是劉邦,更不是劉備,做不了大漢魅魔。

  一個宗王嗣子,這般招攬人才,已經算得上折腰降階,不然可以直接給宗正府呈遞公文,讓宗正下徵辟文書。

  草莽有草莽的手段,王侯有王侯的威儀。

  如今的大漢,劉寵是漢室宗親獨一檔的宗王,他又豈能墮了王侯威風。

  菶,菶,菶菶。

  驟然,律樓上傳來陣陣琴聲。

  開指,小序,大序,正聲,亂聲……

  以表刺韓,衝冠,發怒,報劍之意,琴聲紛披燦爛,戈矛縱橫,殺伐極重。

  鴻都門學內,諸博士祭酒,學子,聞曲而來之人靜靜聆聽,被琴音震盪的面紅耳赤,氣血沸騰,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聶政刺韓王曲,又名廣陵止息,歌頌戰國時期聶政為父報仇。

  後人聞故事而成曲,至於到底是誰所作無人可知,只清楚萌芽於秦漢,曲調貫注憤慨不屈之氣。

  曲終人散,餘音繞樑三日而不絕,莫不是如此。

  這一刻,蔡邕,焦尾琴,聶政刺韓王曲,三者融為一體,與天地共鳴。

  片刻之後。

  一道琴音落下,悠遠婉轉,盪氣迴腸。

  聽琴之人,方才高呼喝彩,並且朝著律樓作揖長拜。

  「琴音燦燦。」

  「繞樑三日而不絕。」

  劉牧讚嘆一聲,扶刀朝著車輿走去。

  聶政刺韓王曲,究竟是不是廣陵止息,已經不重要了。

  諸夏音律傳承的從來不是音符,是指法,更是意境,隨著歲月更迭,帶著古樸,厚重之感,撲面而來,仿佛被浩瀚歷史淹沒,令人窒息。

  「世子。」

  「不見一見伯喈先生?」

  史阿不被琴音所動,反而疑惑問道。

  劉牧搖了搖頭,淡笑道:「見與不見並不重要!」

  「諾。」

  史阿頷首回應。

  作為一個劍客,他要做的便是拔劍殺敵。

  對於心計算計沒有多少想法,更不想摻和朝政諸事。

  一曲聶政刺韓王曲聲落,令洛陽上下風聞,不論是販夫走卒,還是士卿大夫,都在談論一曲高音,蔡邕琴道大家的含金量還在上漲。

  哪怕是身處南宮,嘉德殿的劉宏都有所耳聞。

  「陛下。」

  「博士祭酒蔡邕所奏,當為天人之曲啊。」

  中常侍張讓神情諂媚,帶著些許的恭維道:「聽說,今日公子牧也去了鴻都!」

  「劉牧?」

  劉宏翻閱著常侍府送來的公文。

  裡面記載著販官鬻爵的明細,又可以充實一下他的小金庫了。

  「是。」

  張讓恭敬道。

  劉宏抽出宗正公文,笑罵道:「這個劉牧,宗正今日上書,言他找虎賁將軍學擊技之術,還要納其徒史阿為門客,所以讓府中家僕給內府捐了五十萬錢,說是初春大雪,讓朕多買幾石木炭驅寒。」

  「陛下。」

  「公子牧體恤天恩啊。」

  張讓眼眸中閃爍著光芒。

  若是他沒有記錯,虎賁軍併入北軍五校之後,大漢只有一個虎賁將軍,那就是燕山劍聖王越,還是虛授將軍,一介草莽不足為慮。

  「嗯。」

  劉宏隨手在公文上寫下一個『准』字,安排道:「劉牧想要用府中絲帛,蜀錦與朕換十匹好馬,估計也是為了招攬門客,你遣人前往西園牽百匹良馬,給他府中送二十匹,然後給羽林軍馬廄送八十匹,就言朕賜給羽林中郎!」

  「陛下天恩。」

  張讓應聲作揖大拜。

  「去吧。」

  劉宏合上公文,閉著眸子假寐。

  劉寵是他的皇叔,更是與他一脈的宗王。

  當年誣告之禍有內情,他又怎麼可能問罪實權宗王?

  劉牧年幼入京為質,以如今的年紀招攬門客,在大漢已經算遲了,他自然不會阻止。

  況且,各州士族,門客何止千餘。

  一些商賈之家,都能豢養數千食客,童僕。

  劉牧不過上書宗正,尋一個劍師,養一個門客,買幾匹良馬,又算得了什麼。

  若漢室宗親都這般,這些年他又豈會昏昏碌碌,做一個昏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