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天命有數
第107章 天命有數
「靈竹紙能有什麼礙難？」江澈奇道，
靈竹紙雖然算不上是繪製符，最廉價最尋常的選擇。
但大部分築基修士有繪符上的需求時。
都還是會優先考慮為關鍵的靈符準備些靈竹紙，只有最常見的火球符、輕身符等，才會大批量地採用黃麻紙來節省成本。
劉掌柜苦著臉道：「東家有所不知。
千崖洞以及臨川府這一帶的靈竹紙，基本都是出產自聽竹山的盧氏一族。
產量大的年份。
坊市里靈竹紙的價格就低些產量小的年份，價格自然就要高些。」
江澈問道：「所以今年聽竹山的靈竹紙是產量低的年份？」
「豈止是產量低。」劉掌柜眉無奈，「是沒有產量下半年開始，不知盧氏一族出了什麼變故，聽竹山一帶就沒有新的靈竹紙送來了。
如今坊市裡的靈竹紙。
要麼就是去年囤積剩下的，要麼就是大陳國其他地方運來的。」
如今江澈是劉掌柜的大債主。
若非實在沒有辦法，劉掌柜也不想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拒絕江澈的要求。
「大陳國內的境況東家也是知道的。
既然得指望著從遠處運來。
那坊市里靈竹紙的價格自然居高不下，從上月開始已經快要接近一部分靈植所制的符紙，和火桑符的價格幾近持平。」
火桑紙和只用含有微弱靈氣的青竹纖維製成的靈竹紙不同。
其原料基本進入真正靈植的範圍。
並且還附帶有一定程度的火道術法親和。
已經超出尋常築基散修能購買得起的極限。
江澈沉吟片刻後，笑道：「罷了，貴到這種地步就沒什麼必要了，黃麻紙和硃砂紙和濟堂中可有備著存貨。」
「有的，有的。」劉掌柜忙不選點頭。
江澈微笑道：「那過會得空喊人各送一批到我的院落去。」
吩咐過符紙的事情。
江澈笑著指了指和濟堂前和長街上的景象：「和濟堂每年都會這麼慶祝麼？」
看到江澈鬆口。
劉掌柜心裡也緩和下來，解釋道：「和濟堂開在臨川府里，自然不是只面向修行者的，外間大堂藥櫃，也有不少城中凡俗光顧。
至於衙門和玉泉觀。」
提到玉泉觀的時候，劉掌柜小心瞧了一眼江澈，才繼續道：「還有些城中小世家。
一般都會被夥計迎到裡面招待。」
「而且.—」
劉掌柜笑著指了指前面忙得熱火朝天的人群：「和濟堂里的夥計也並非都能入道，凡俗之人占比還是不小。
不過往年間，我也確實未曾親手操持過此事·
察覺到劉掌柜話中蕭瑟之意，江澈點點頭並未多言。
千崖洞坊市內的和濟堂分店，他也曾去過，那裡更接近傳統修士所開設的藥鋪。
鋪中售賣基本都是修行療傷所需靈植和丹藥。
最差的也是沾染微弱靈氣的山參。
與之相比，臨川府內的這處本店，其實還承擔著一部分安頓劉宅家卷、聯絡府衙玉泉觀貴人以及後方倉庫的作用。
江澈簡單囑咐了一番。
讓劉掌柜在坊市靈竹紙價格合適的時候告知他。
就重回靜修的小院。
數日後，一批黃麻紙和硃砂紙送來。
同時院落外，臨川府城內，數日來最鼎沸的人聲終於爆發了，但過不多久，就被更熱烈的煙火聲壓下。
紅紙碎屑在城中的大街小巷飛揚，撞在江澈緊閉的門扉上。
「如果這時候能有一場大雪就好了。」
劉掌柜敬過江澈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口中感慨道。
江澈望向院外。
今年入冬後，確實遲遲未有大雪落下。
轉頭看向掌柜，江澈微笑道：「此前劉掌柜曾言，這也是你第一次親身操持，今年的年關難道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劉掌柜不好意思笑笑：「不是年關不同，是我不同了。
剩下的歲數不多，過一次少一次，突然就想著得慶祝一場，留下點回憶來。」
江澈不解：「破境築基，新添百年壽元。
哪怕修為停滯，日子應該也還長？」
劉掌柜自斟自飲自嘲道：「是啊，不過百年壽元。
從一數到一百，一年數一次，難道很長麼，這麼數不到一百次，我就是一具冢中枯骨了。」
劉掌柜聲音漸微：「而且我已經這麼數過一次了。
再數一遍，也快得很」
江澈燮眉看看劉掌柜，思付良久。
好似有所明悟。
知曉了自己和劉掌柜之間對於壽元、年關的態度為何如此不同。
即便江澈仍舊是築基。
但於他而言。
所謂壽數卻不是一個確定的二百載。
某種程度上，江澈內心是篤定的，他會在道途上不斷攀登下去，一次次破境增壽，一次次度過數不清的年關。
可掌柜卻知道。
他只有那麼一些了。
雖然那麼一些也不少了。
可什麼事情，在有數的時候，都會顯得格外珍貴，格外讓人不舍。
江澈看著刻意壓制靈氣，使自己醉的劉掌柜在喃喃自語。
心底突然生出一點淡淡的恐懼，暗道：「天命有數，我會不會也只是還沒遇到我的那個數？」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
毛髮悚立。
明明已經是寒暑不侵的境界，江澈的後腦處卻突然有一道寒流掠過。
緊接著後脖頸開始沁出細密的汗珠來。
豁然起身，不再關注半臥在案幾一側的劉掌柜。
走入靜室取出清靈丹玉，藉以澄淨心神。
又抽出一沓黃麻紙，也不關心原本的符筆該如何運作，只顧信筆由疆。
半月之後。
熱鬧的府城徹底平息，眾人都已回到過去的生活軌跡中。
仿若此前年關經歷種種，都只是一場幻覺。
但也就是這一場幻覺，可以支撐著他們度過一整年的麻木不仁，看到下一個年關。
江澈也終於心潮平復。
盤坐在靜室中，細細回顧此半月間心神的變化，
時至如今，他依然不知道和劉掌柜對酌時，那突如其來的驚恐究竟是發自何處。
是因為他內心深處對自己的修行不夠篤信。
生了間隙，以至於被心魔所趁。
還是恰恰相反，是過於自信，以至於忽視了天道無常？
但不論如何，這一遭過去也並非全無好處。
「靈竹紙能有什麼礙難？」江澈奇道，
靈竹紙雖然算不上是繪製符，最廉價最尋常的選擇。
但大部分築基修士有繪符上的需求時。
都還是會優先考慮為關鍵的靈符準備些靈竹紙，只有最常見的火球符、輕身符等，才會大批量地採用黃麻紙來節省成本。
劉掌柜苦著臉道：「東家有所不知。
千崖洞以及臨川府這一帶的靈竹紙，基本都是出產自聽竹山的盧氏一族。
產量大的年份。
坊市里靈竹紙的價格就低些產量小的年份，價格自然就要高些。」
江澈問道：「所以今年聽竹山的靈竹紙是產量低的年份？」
「豈止是產量低。」劉掌柜眉無奈，「是沒有產量下半年開始，不知盧氏一族出了什麼變故，聽竹山一帶就沒有新的靈竹紙送來了。
如今坊市裡的靈竹紙。
要麼就是去年囤積剩下的，要麼就是大陳國其他地方運來的。」
如今江澈是劉掌柜的大債主。
若非實在沒有辦法，劉掌柜也不想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拒絕江澈的要求。
「大陳國內的境況東家也是知道的。
既然得指望著從遠處運來。
那坊市里靈竹紙的價格自然居高不下，從上月開始已經快要接近一部分靈植所制的符紙，和火桑符的價格幾近持平。」
火桑紙和只用含有微弱靈氣的青竹纖維製成的靈竹紙不同。
其原料基本進入真正靈植的範圍。
並且還附帶有一定程度的火道術法親和。
已經超出尋常築基散修能購買得起的極限。
江澈沉吟片刻後，笑道：「罷了，貴到這種地步就沒什麼必要了，黃麻紙和硃砂紙和濟堂中可有備著存貨。」
「有的，有的。」劉掌柜忙不選點頭。
江澈微笑道：「那過會得空喊人各送一批到我的院落去。」
吩咐過符紙的事情。
江澈笑著指了指和濟堂前和長街上的景象：「和濟堂每年都會這麼慶祝麼？」
看到江澈鬆口。
劉掌柜心裡也緩和下來，解釋道：「和濟堂開在臨川府里，自然不是只面向修行者的，外間大堂藥櫃，也有不少城中凡俗光顧。
至於衙門和玉泉觀。」
提到玉泉觀的時候，劉掌柜小心瞧了一眼江澈，才繼續道：「還有些城中小世家。
一般都會被夥計迎到裡面招待。」
「而且.—」
劉掌柜笑著指了指前面忙得熱火朝天的人群：「和濟堂里的夥計也並非都能入道，凡俗之人占比還是不小。
不過往年間，我也確實未曾親手操持過此事·
察覺到劉掌柜話中蕭瑟之意，江澈點點頭並未多言。
千崖洞坊市內的和濟堂分店，他也曾去過，那裡更接近傳統修士所開設的藥鋪。
鋪中售賣基本都是修行療傷所需靈植和丹藥。
最差的也是沾染微弱靈氣的山參。
與之相比，臨川府內的這處本店，其實還承擔著一部分安頓劉宅家卷、聯絡府衙玉泉觀貴人以及後方倉庫的作用。
江澈簡單囑咐了一番。
讓劉掌柜在坊市靈竹紙價格合適的時候告知他。
就重回靜修的小院。
數日後，一批黃麻紙和硃砂紙送來。
同時院落外，臨川府城內，數日來最鼎沸的人聲終於爆發了，但過不多久，就被更熱烈的煙火聲壓下。
紅紙碎屑在城中的大街小巷飛揚，撞在江澈緊閉的門扉上。
「如果這時候能有一場大雪就好了。」
劉掌柜敬過江澈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口中感慨道。
江澈望向院外。
今年入冬後，確實遲遲未有大雪落下。
轉頭看向掌柜，江澈微笑道：「此前劉掌柜曾言，這也是你第一次親身操持，今年的年關難道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劉掌柜不好意思笑笑：「不是年關不同，是我不同了。
剩下的歲數不多，過一次少一次，突然就想著得慶祝一場，留下點回憶來。」
江澈不解：「破境築基，新添百年壽元。
哪怕修為停滯，日子應該也還長？」
劉掌柜自斟自飲自嘲道：「是啊，不過百年壽元。
從一數到一百，一年數一次，難道很長麼，這麼數不到一百次，我就是一具冢中枯骨了。」
劉掌柜聲音漸微：「而且我已經這麼數過一次了。
再數一遍，也快得很」
江澈燮眉看看劉掌柜，思付良久。
好似有所明悟。
知曉了自己和劉掌柜之間對於壽元、年關的態度為何如此不同。
即便江澈仍舊是築基。
但於他而言。
所謂壽數卻不是一個確定的二百載。
某種程度上，江澈內心是篤定的，他會在道途上不斷攀登下去，一次次破境增壽，一次次度過數不清的年關。
可掌柜卻知道。
他只有那麼一些了。
雖然那麼一些也不少了。
可什麼事情，在有數的時候，都會顯得格外珍貴，格外讓人不舍。
江澈看著刻意壓制靈氣，使自己醉的劉掌柜在喃喃自語。
心底突然生出一點淡淡的恐懼，暗道：「天命有數，我會不會也只是還沒遇到我的那個數？」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
毛髮悚立。
明明已經是寒暑不侵的境界，江澈的後腦處卻突然有一道寒流掠過。
緊接著後脖頸開始沁出細密的汗珠來。
豁然起身，不再關注半臥在案幾一側的劉掌柜。
走入靜室取出清靈丹玉，藉以澄淨心神。
又抽出一沓黃麻紙，也不關心原本的符筆該如何運作，只顧信筆由疆。
半月之後。
熱鬧的府城徹底平息，眾人都已回到過去的生活軌跡中。
仿若此前年關經歷種種，都只是一場幻覺。
但也就是這一場幻覺，可以支撐著他們度過一整年的麻木不仁，看到下一個年關。
江澈也終於心潮平復。
盤坐在靜室中，細細回顧此半月間心神的變化，
時至如今，他依然不知道和劉掌柜對酌時，那突如其來的驚恐究竟是發自何處。
是因為他內心深處對自己的修行不夠篤信。
生了間隙，以至於被心魔所趁。
還是恰恰相反，是過於自信，以至於忽視了天道無常？
但不論如何，這一遭過去也並非全無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