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無視喧囂，穩步推進
世界，已經為「盤古計劃」的失敗，準備好了最盛大的葬禮。
在霍夫曼博士那如同最終判決般的宣言之後，全球主流輿論場，幾乎再也聽不到任何為龍國辯護的聲音。嘲諷和爭論的熱潮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冰冷，也更加傷人的——集體性的無視和憐憫。
人們不再關心龍國人到底在做什麼，因為答案似乎早已註定。他們只是像等待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咽下最後一口氣一樣，等待著那個官方宣布失敗的日子的到來。
然而，在這片死寂的，充滿了智力優越感的蔑視之海的中央，龍國，這艘被所有人認定即將沉沒的孤舟，卻以一種令人費解的，幾乎是固執的姿態，繼續航行著。
他們完全無視了外界所有的噪音，如同聾子一般，聽不見任何嘲笑；如同瞎子一般，看不見任何白眼。他們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嚴格按照那份被全世界嗤笑為「廢紙」的時間表，穩步推進著他們的準備工作。
這種沉默，在敵人眼中，被解讀為最後的，垂死的掙扎。
A國，情報局，遠東分析處。
分析處主任，一個名叫哈里森的資深情報官，正心情愉悅地品嘗著他的午後咖啡。他的辦公桌上，放著一份剛剛由下屬整理好的，關於「盤古計劃」最新動態的簡報。
「哈里森先生，這是我們『潛望鏡』行動，過去一個月的所有觀測匯總。」一名年輕的分析員，恭敬地匯報導。
哈里森懶洋洋地翻開了簡報，上面的內容，讓他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
「……目標區域（指西北戈壁）活動跡象混亂。觀測到大量無標識的民用卡車，在夜間，以不規律的路線，運送不明『黑色粉末狀物質』。經初步光譜分析，該物質主要成分為碳，推測為低品質煤粉或石墨粉。結論：『羲和工程』可能因無法解決核心半導體材料問題，轉而嘗試某種原始的『碳基薄膜』，此舉已偏離其初始目標，顯示其技術路徑已陷入混亂。」
「……目標區域（指北方草原）出現大規模土方作業，但施工進度極其緩慢，且缺乏重型機械。觀測到大量人力正在進行地基挖掘，其組織形式，更類似於某種『人海戰術』，而非現代化工程。結論：『風神工程』因缺乏必要的工業設備與工程管理能力，其準備工作已陷入停滯。所謂的『萬台陣列』，更像是一場政治性的義務勞動。」
「……我方部署在龍國東海岸的監聽站，多次捕捉到目標區域（指『青龍工程』秘密實驗室）傳來劇烈的，不規律的能量脈衝，隨後便陷入長時間的無線電靜默。我方技術部門評估認為，這極有可能是其『鹽水電解』設備，因劇烈化學反應或電路短路，引發的連續性爆炸事故。」
哈里-森滿意地合上了簡報。這一切，都完美地印證了霍夫曼博士的預言。龍國人，已經被他們自己選擇的「荒謬」路徑，給徹底困住了。那些所謂的「準備工作」，不過是一場場混亂無序，充滿了事故和失敗的垂死掙扎。
「幹得漂亮。」哈里森對他的下屬說，「我們的結論是什麼？」
年輕的分析員立刻挺直了腰板，用一種背誦標準答案的語氣說道：「先生，我們的結論是：龍國在『盤古計劃』的所有關鍵技術節點上，均遭遇了無法逾越的重大瓶頸。其內部，可能正在爆發激烈的爭吵和互相推諉。綜合評估，其第一階段『完成準備工作』的目標，已百分之百，不可能達成！」
「很好。」哈里森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方那座象徵著國家權力的白色建築，眼中閃爍著勝券在握的光芒。「給統領的國家安全顧問，起草最終報告。標題就叫——《紙龍的崩潰：『盤古計劃』的必然性失敗及其地緣政治影響》。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官方宣布失敗之前，把這份勝利的果實，提前呈送到統領的辦公桌上。讓全世界看看，誰，才是這個星球上，真正懂得科學和力量的玩家。」
在世界的另一端，北極熊國的QBJ總部，也得出了幾乎完全一致的結論。他們甚至已經開始評估，在龍國「盤古計劃」徹底失敗後，如何利用他們的「技術援助」，以最小的代價，去收拾殘局，並進一步加深對這個「小兄弟」的控制。
整個敵對陣營，都沉浸在一種「預言即將實現」的，智力上的巨大快感之中。他們已經不再關注過程，只是在等待那個最終的，可以用來大肆慶祝和宣傳的，失敗的結果。
與敵人的「集體狂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龍國國內，那壓抑到近乎窒息的，尖銳的內部衝突。
如果說，外界的質疑是刺骨的寒風，那麼，內部的懷疑，則更像是足以侵蝕骨髓的寒毒。
質疑的聲音，已經從民間和學術界，蔓延到了決策層的邊緣。
在一場高級別的內部會議上，一位主管工業的副統帥，終於忍不住，將一份由多名老專家聯名撰寫的《關於「盤古計劃」風險評估與調整建議》的報告，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統帥！同志們！我們不能再這樣沉默下去了！現在外面，全世界都在看我們的笑話！國內，人心浮動，連我們自己的專家，都在說這條路走不通！我們是不是應該讓項目組的同志們，先停一停，把他們的理論依據和初步實驗數據，拿出來，給我們交個底？如果真的有問題，我們現在調整，還來得及！要是等到一年期滿，什麼都拿不出來，那我們丟的，就不是我們幾個人的臉，是整個國家的臉！」
他的話，說出了在場很多人的心聲。一時間，會議室里，附和聲四起。
「是啊，不能讓一線同志們，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啊！」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這麼多專家反對，肯定有他們的道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位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最高統帥身上。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用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仿佛在傾聽著某種來自遙遠時空的迴響。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足以讓所有喧囂都為之沉寂的，磅礴的力量。
「我相信他們。」
他只說了這四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辯護。只有一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近乎於信仰的，信任。
「從今天起，關於『盤古』計劃的一切質疑，到此為止。我們的任務，不是在後方懷疑他們，而是在後方，為他們擋住所有的風雨，提供他們所需要的一切！錢不夠，就從我的辦公經費里出！人不夠，就把我警衛團的兵調過去！誰要是再在背後，干擾『盤古』計劃的推進，」他的聲音，陡然轉冷，「一律，按動搖軍心論處！」
會議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這場內部的風暴，被最高統帥以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的意志，強行壓了下去。
然而，壓力，卻以另一種更柔軟，也更沉重的方式，傳遞到了每一個「盤古」團隊成員的家庭。
在首都的一條普通胡同里，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母親，收到了一封來自西北戈壁的，兒子的家書。信很短，大部分內容，都被黑色的墨跡塗抹覆蓋，只留下了幾句可以公開的話。
「母親，見字如面。我在這裡一切都好，只是風沙大了些。吃的飽，穿的暖，勿念。我們正在做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一件，能讓我們的國家，以後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挺直腰杆子的事情。請您，和父親，一定要相信我。」
老母親拿著那封薄薄的信紙，看了整整一個下午。她看不懂什麼叫「光伏」，也看不懂什麼叫「新能源」。她只知道，她的兒子，在為一個她聽不懂，但聽起來很偉大的東西，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吃著沙子。而報紙上，那些她認識的字裡行間，卻都在說，她的兒子，和他的同伴們，是在「胡鬧」。
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揪著。
但到了晚上，當鄰居又在談論那些「風言風語」時，這位一輩子沒讀過幾天書的老人，卻挺直了腰板，用一種異常堅定的語氣說：「俺娃說了，他在干一件挺直腰杆子的事。俺信俺娃。」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歐洲，巴黎的一家咖啡館裡。
幾位龍國留學生，正因為一份刊登著嘲諷漫畫的報紙，和一群法國學生，爭得面紅耳赤。
「你們根本不了解！科學的發展，有很多路徑！」一位年輕的龍國學生，用還不太流利的法語，激動地辯解著。
「哦？是嗎？那請你這位未來的科學家，給我們解釋一下，如何用生鏽的鐵棍和鹽水，來驅動一個工業化的國家？」一位法國學生，誇張地模仿著漫畫裡的動作，引得周圍一片哄堂大笑。
龍國學生們的臉，漲得通紅。他們勢單力薄，他們的辯解，在對方那「教科書般」的科學常識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最終，他們只能在無盡的羞辱和憋屈中，憤然離去。
但他們沒有放棄。當晚，他們聚集在簡陋的宿舍里，用自己省下來的生活費，買了一台二手的油印機，開始笨拙地，一字一句地，撰寫和印刷反駁的文章。他們要把這些文章，寄給他們所知道的，每一家報社，每一個學術機構。
他們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他們只知道，他們不能讓自己的祖國，在孤軍奮戰的時候，連一點來自同胞的聲音，都聽不到。
一年之期，悄然而至。
A國，中央情報局總部。那位名叫哈里森的分析處主任，已經將那份名為《紙龍的崩潰》的報告，最終定稿。報告的結尾，充滿了勝利者的豪情：「……事實證明，任何脫離科學規律的狂熱，最終都將歸於失敗。『盤古計劃』的破產，不僅是龍國的一次重大挫折，更是自由世界科學精神與理性力量的，一次偉大勝利……」
他已經準備好了香檳，只等龍國官方，發布那個他期待已久的，失敗的訃告。
而在龍國，那座隱藏於群山深處，代號為「崑崙」的地下總指揮中心裡。
氣氛，卻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爭吵，沒有焦慮，只有一種如同精密儀器運轉般的，冰冷的，絕對的安靜。
巨大的弧形牆壁上，是一塊由無數個小型指示燈和儀錶盤組成的，巨大的狀態顯示屏。它連接著遠在千里之外的戈壁、草原、海港和地下深處。
此刻，屏幕上，絕大多數的指示燈，都閃爍著代表著「準備中」的，橙黃色的光芒。
總工程師，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星空的中年男人，正靜靜地站在控制台前。他的身後，站著一排同樣沉默，但眼中卻燃燒著火焰的，最頂尖的科學家和工程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突然，代表著「羲和工程-材料合成」的指示燈，由黃色，轉為綠色。
緊接著，「風神工程-葉片應力測試」，綠色。
「青龍工程-催化劑活性穩定」，綠色。
「地心爐工程-鑽頭冷卻系統」，綠色。
……
一個又一個的指示燈，如同被喚醒的星辰，在巨大的屏幕上，逐一點亮。它們匯聚成一片代表著「一切就緒」的，令人心醉神迷的，翠綠色的光海。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質疑，所有的蔑視與擔憂，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這片深邃的，寧靜的綠光，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總工程師緩緩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片壯麗的綠色光海，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他那些將生命與信仰，都託付給他的戰友們。
他的臉上，沒有激動，沒有狂喜，只有一種如同深海般，平靜到極致的，自信。
他平靜地，下達了那個即將開啟一個全新時代的，最簡單的命令。
「開始吧。」
在霍夫曼博士那如同最終判決般的宣言之後，全球主流輿論場，幾乎再也聽不到任何為龍國辯護的聲音。嘲諷和爭論的熱潮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冰冷，也更加傷人的——集體性的無視和憐憫。
人們不再關心龍國人到底在做什麼，因為答案似乎早已註定。他們只是像等待一個病入膏肓的病人咽下最後一口氣一樣，等待著那個官方宣布失敗的日子的到來。
然而，在這片死寂的，充滿了智力優越感的蔑視之海的中央，龍國，這艘被所有人認定即將沉沒的孤舟，卻以一種令人費解的，幾乎是固執的姿態，繼續航行著。
他們完全無視了外界所有的噪音，如同聾子一般，聽不見任何嘲笑；如同瞎子一般，看不見任何白眼。他們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嚴格按照那份被全世界嗤笑為「廢紙」的時間表，穩步推進著他們的準備工作。
這種沉默，在敵人眼中，被解讀為最後的，垂死的掙扎。
A國，情報局，遠東分析處。
分析處主任，一個名叫哈里森的資深情報官，正心情愉悅地品嘗著他的午後咖啡。他的辦公桌上，放著一份剛剛由下屬整理好的，關於「盤古計劃」最新動態的簡報。
「哈里森先生，這是我們『潛望鏡』行動，過去一個月的所有觀測匯總。」一名年輕的分析員，恭敬地匯報導。
哈里森懶洋洋地翻開了簡報，上面的內容，讓他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
「……目標區域（指西北戈壁）活動跡象混亂。觀測到大量無標識的民用卡車，在夜間，以不規律的路線，運送不明『黑色粉末狀物質』。經初步光譜分析，該物質主要成分為碳，推測為低品質煤粉或石墨粉。結論：『羲和工程』可能因無法解決核心半導體材料問題，轉而嘗試某種原始的『碳基薄膜』，此舉已偏離其初始目標，顯示其技術路徑已陷入混亂。」
「……目標區域（指北方草原）出現大規模土方作業，但施工進度極其緩慢，且缺乏重型機械。觀測到大量人力正在進行地基挖掘，其組織形式，更類似於某種『人海戰術』，而非現代化工程。結論：『風神工程』因缺乏必要的工業設備與工程管理能力，其準備工作已陷入停滯。所謂的『萬台陣列』，更像是一場政治性的義務勞動。」
「……我方部署在龍國東海岸的監聽站，多次捕捉到目標區域（指『青龍工程』秘密實驗室）傳來劇烈的，不規律的能量脈衝，隨後便陷入長時間的無線電靜默。我方技術部門評估認為，這極有可能是其『鹽水電解』設備，因劇烈化學反應或電路短路，引發的連續性爆炸事故。」
哈里-森滿意地合上了簡報。這一切，都完美地印證了霍夫曼博士的預言。龍國人，已經被他們自己選擇的「荒謬」路徑，給徹底困住了。那些所謂的「準備工作」，不過是一場場混亂無序，充滿了事故和失敗的垂死掙扎。
「幹得漂亮。」哈里森對他的下屬說，「我們的結論是什麼？」
年輕的分析員立刻挺直了腰板，用一種背誦標準答案的語氣說道：「先生，我們的結論是：龍國在『盤古計劃』的所有關鍵技術節點上，均遭遇了無法逾越的重大瓶頸。其內部，可能正在爆發激烈的爭吵和互相推諉。綜合評估，其第一階段『完成準備工作』的目標，已百分之百，不可能達成！」
「很好。」哈里森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方那座象徵著國家權力的白色建築，眼中閃爍著勝券在握的光芒。「給統領的國家安全顧問，起草最終報告。標題就叫——《紙龍的崩潰：『盤古計劃』的必然性失敗及其地緣政治影響》。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官方宣布失敗之前，把這份勝利的果實，提前呈送到統領的辦公桌上。讓全世界看看，誰，才是這個星球上，真正懂得科學和力量的玩家。」
在世界的另一端，北極熊國的QBJ總部，也得出了幾乎完全一致的結論。他們甚至已經開始評估，在龍國「盤古計劃」徹底失敗後，如何利用他們的「技術援助」，以最小的代價，去收拾殘局，並進一步加深對這個「小兄弟」的控制。
整個敵對陣營，都沉浸在一種「預言即將實現」的，智力上的巨大快感之中。他們已經不再關注過程，只是在等待那個最終的，可以用來大肆慶祝和宣傳的，失敗的結果。
與敵人的「集體狂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龍國國內，那壓抑到近乎窒息的，尖銳的內部衝突。
如果說，外界的質疑是刺骨的寒風，那麼，內部的懷疑，則更像是足以侵蝕骨髓的寒毒。
質疑的聲音，已經從民間和學術界，蔓延到了決策層的邊緣。
在一場高級別的內部會議上，一位主管工業的副統帥，終於忍不住，將一份由多名老專家聯名撰寫的《關於「盤古計劃」風險評估與調整建議》的報告，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統帥！同志們！我們不能再這樣沉默下去了！現在外面，全世界都在看我們的笑話！國內，人心浮動，連我們自己的專家，都在說這條路走不通！我們是不是應該讓項目組的同志們，先停一停，把他們的理論依據和初步實驗數據，拿出來，給我們交個底？如果真的有問題，我們現在調整，還來得及！要是等到一年期滿，什麼都拿不出來，那我們丟的，就不是我們幾個人的臉，是整個國家的臉！」
他的話，說出了在場很多人的心聲。一時間，會議室里，附和聲四起。
「是啊，不能讓一線同志們，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啊！」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這麼多專家反對，肯定有他們的道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位從始至終，一言不發的最高統帥身上。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用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仿佛在傾聽著某種來自遙遠時空的迴響。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那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足以讓所有喧囂都為之沉寂的，磅礴的力量。
「我相信他們。」
他只說了這四個字。
沒有解釋，沒有辯護。只有一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近乎於信仰的，信任。
「從今天起，關於『盤古』計劃的一切質疑，到此為止。我們的任務，不是在後方懷疑他們，而是在後方，為他們擋住所有的風雨，提供他們所需要的一切！錢不夠，就從我的辦公經費里出！人不夠，就把我警衛團的兵調過去！誰要是再在背後，干擾『盤古』計劃的推進，」他的聲音，陡然轉冷，「一律，按動搖軍心論處！」
會議室里，瞬間，鴉雀無聲。
這場內部的風暴，被最高統帥以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的意志，強行壓了下去。
然而，壓力，卻以另一種更柔軟，也更沉重的方式，傳遞到了每一個「盤古」團隊成員的家庭。
在首都的一條普通胡同里，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母親，收到了一封來自西北戈壁的，兒子的家書。信很短，大部分內容，都被黑色的墨跡塗抹覆蓋，只留下了幾句可以公開的話。
「母親，見字如面。我在這裡一切都好，只是風沙大了些。吃的飽，穿的暖，勿念。我們正在做一件，非常有意義的事情。一件，能讓我們的國家，以後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挺直腰杆子的事情。請您，和父親，一定要相信我。」
老母親拿著那封薄薄的信紙，看了整整一個下午。她看不懂什麼叫「光伏」，也看不懂什麼叫「新能源」。她只知道，她的兒子，在為一個她聽不懂，但聽起來很偉大的東西，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吃著沙子。而報紙上，那些她認識的字裡行間，卻都在說，她的兒子，和他的同伴們，是在「胡鬧」。
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揪著。
但到了晚上，當鄰居又在談論那些「風言風語」時，這位一輩子沒讀過幾天書的老人，卻挺直了腰板，用一種異常堅定的語氣說：「俺娃說了，他在干一件挺直腰杆子的事。俺信俺娃。」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歐洲，巴黎的一家咖啡館裡。
幾位龍國留學生，正因為一份刊登著嘲諷漫畫的報紙，和一群法國學生，爭得面紅耳赤。
「你們根本不了解！科學的發展，有很多路徑！」一位年輕的龍國學生，用還不太流利的法語，激動地辯解著。
「哦？是嗎？那請你這位未來的科學家，給我們解釋一下，如何用生鏽的鐵棍和鹽水，來驅動一個工業化的國家？」一位法國學生，誇張地模仿著漫畫裡的動作，引得周圍一片哄堂大笑。
龍國學生們的臉，漲得通紅。他們勢單力薄，他們的辯解，在對方那「教科書般」的科學常識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最終，他們只能在無盡的羞辱和憋屈中，憤然離去。
但他們沒有放棄。當晚，他們聚集在簡陋的宿舍里，用自己省下來的生活費，買了一台二手的油印機，開始笨拙地，一字一句地，撰寫和印刷反駁的文章。他們要把這些文章，寄給他們所知道的，每一家報社，每一個學術機構。
他們不知道這有沒有用。他們只知道，他們不能讓自己的祖國，在孤軍奮戰的時候，連一點來自同胞的聲音，都聽不到。
一年之期，悄然而至。
A國，中央情報局總部。那位名叫哈里森的分析處主任，已經將那份名為《紙龍的崩潰》的報告，最終定稿。報告的結尾，充滿了勝利者的豪情：「……事實證明，任何脫離科學規律的狂熱，最終都將歸於失敗。『盤古計劃』的破產，不僅是龍國的一次重大挫折，更是自由世界科學精神與理性力量的，一次偉大勝利……」
他已經準備好了香檳，只等龍國官方，發布那個他期待已久的，失敗的訃告。
而在龍國，那座隱藏於群山深處，代號為「崑崙」的地下總指揮中心裡。
氣氛，卻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爭吵，沒有焦慮，只有一種如同精密儀器運轉般的，冰冷的，絕對的安靜。
巨大的弧形牆壁上，是一塊由無數個小型指示燈和儀錶盤組成的，巨大的狀態顯示屏。它連接著遠在千里之外的戈壁、草原、海港和地下深處。
此刻，屏幕上，絕大多數的指示燈，都閃爍著代表著「準備中」的，橙黃色的光芒。
總工程師，一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星空的中年男人，正靜靜地站在控制台前。他的身後，站著一排同樣沉默，但眼中卻燃燒著火焰的，最頂尖的科學家和工程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突然，代表著「羲和工程-材料合成」的指示燈，由黃色，轉為綠色。
緊接著，「風神工程-葉片應力測試」，綠色。
「青龍工程-催化劑活性穩定」，綠色。
「地心爐工程-鑽頭冷卻系統」，綠色。
……
一個又一個的指示燈，如同被喚醒的星辰，在巨大的屏幕上，逐一點亮。它們匯聚成一片代表著「一切就緒」的，令人心醉神迷的，翠綠色的光海。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質疑，所有的蔑視與擔憂，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這片深邃的，寧靜的綠光，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總工程師緩緩地，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片壯麗的綠色光海，然後，他轉過身，面對著他那些將生命與信仰，都託付給他的戰友們。
他的臉上，沒有激動，沒有狂喜，只有一種如同深海般，平靜到極致的，自信。
他平靜地，下達了那個即將開啟一個全新時代的，最簡單的命令。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