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4章 這些人,可憐又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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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4章 這些人,可憐又可恨

  劉堯負著的手握緊。

  連上了。

  對手的陰謀線徹底連上了。

  他們偽裝成流民,混進廬泉城,殺師爺、搶富戶,便是為了逼迫廬泉城被動防守。

  而他們又在廬泉城嚴陣以待時,屠戮來到廬泉城求救的流民。

  如此,同是流民的人便把這一切怪罪在廬泉城的官員頭上。

  而今居心叵測之人,再用這藉口挑起流民的怒火。

  今日非得平息這場暴/亂不可,否則這一把暴/動的憤怒之火,將會燎原般燃燒。

  然而,為了安撫流民,把無辜的官員與將士推去送死,那決計不可行。

  整件事就是衝著他來的。

  所以破局之法,就在他身上。

  但他有一事說不對,不止衝著他來。

  最終目的也是大將軍。

  倘若他有個萬一,那麼支持他的大將軍,又會有什麼反應呢?

  「殿下。」這時,成碧開口,「底下的人,大多數都是流民。奴婢對流民太熟悉了,是真是假,只需要看他們的神情就知曉。」

  「一個真正的流民,從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很多,絕望、憤怒、不甘、委屈、渴求、痛苦……而這樣的神情,底下的人幾乎都有。」

  「奴婢目測,這上千人之中,只有極少部分是對手,比如說那些聲如洪鐘的、口齒清晰的,以及思維正常的,他們都是假流民。」

  劉堯沒有言語。

  這便是失蹤的那些民眾了。

  他本以為,敵人會直接用這些民眾威脅他們。

  但他還是低估了對手。

  要是用那種方法,倘若他選擇站在民眾這邊,豈不是成就了他的個人/大義?使得民心歸順於他?

  直接挑動流民暴/亂這一招才叫狠。

  這些流民是真的委屈,真的怨恨,也是真的憤怒。

  而對手只要把這些情緒放大,便能叫流民直接來對付他們。

  殺不得,壓不得。

  面前就是一個巨大的困局。

  俞劍凌看向程主簿:「當初你們放流民入城時,連這點常識都沒有麼?怎麼會讓那麼些假流民混進去?」

  程主簿啞口無言。

  他沒有做任何解釋。

  俞劍凌還想質問,卻被劉堯阻止:「世子,稍安勿躁,箇中緣由,此事不是查明的時機。」

  「啪!」

  「啪……啪……啪……」

  無數團泥巴被扔上來。

  「狗皇子!你為什麼不說話?!」

  「這就是你做的主麼?!」

  「這就是朝廷的處理方式麼?!」

  「所以之前那些百姓,就只能白死了對麼?!」

  「你還把他們埋在山上,那墳丘現在就對著你!你不怕做噩夢麼?!」

  「……」

  程主簿還想出言安撫,卻被劉堯制止:

  「不必說了,他們聽不進去,除非現在水患解決,他們面前擺滿糧食,而被他們視作兇手的你們皆已被誅殺,否則你說什麼都沒用。」

  程主簿有些無措:「那怎麼辦啊?」

  劉堯只回了幾個字:「等,再等等。」

  城下的流民遲遲沒有聽到劉堯的回覆,愈發躁動。

  那股埋在心底的怒火,也徹底被點燃。

  「看來!這就是朝廷的態度了!」

  「鄉親/們!這就是朝廷的處理態度!」

  「要是我們不為自己爭取,過幾天那座山上就會再多出幾個墳包包!裡面埋的就是我們!」

  「與其被他們殺死!不如拼一條活路!」

  「……」

  下方徹底亂了。

  程主簿也亂了:「殿下,可不能和鄉親/們手足相殘!」


  劉堯依舊沉默。

  程主簿驚慌失措:「殿下,您還要等什麼?」

  俞劍凌替劉堯回答:「程大人,既然有人故意挑起流民的怒火,那就說明他們帶著目的。」

  「殿下這是在等,那些人說出目的。只有知道他們的目的,才能更好地應對。」

  程主簿垂著腦袋:「可下官怎麼都覺得,他們是衝著殿下來的。」

  他的話音剛落下不久,下面嘈雜吵鬧的聲音,漸漸變得統一。

  「殺劉堯祭天!」

  「殺劉堯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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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

  劉堯聽著下面的聲音,神色依舊平靜:「程主簿,你覺得他們可憐麼?」

  程主簿看向下頭,緩緩開口:「老人、婦人、半大的孩子,還有孩子……這些都屬於弱勢群體,理應得到更多的照顧與關愛,殿下,他們可憐。」

  劉堯又問:「你覺得他們可恨嗎?」

  程主簿無可奈何地點頭:「可恨,他們只知活著,在生存面前,人性已經敗給了獸/性。此時此刻,他們可恨。」

  劉堯點頭:「不管可憐,還是可恨,他們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我們東陵的子民。」

  「一子一民,都彌足珍貴,而我等踩著他們血骨搭成的高樓,高高在上,就有義務恩養他們。」

  程主簿大驚:「殿下,您這是要……不可以身犯險啊!殿下!」

  劉堯擲地有聲地說出一個決定:「既然他們把怒火歸結於本王,那此困境唯有本王能解。程主簿,開城門。」

  俞劍凌叫住往下走的劉堯:「殿下,沒有任何辦法了麼……」

  他用疑問的語句,卻用陳述的語調。

  想必這些所謂的「失蹤」百姓,不是被擄走的,而是被蠱惑。

  在這幾日,他們早已被洗/腦,只剩下絕望的饑寒身軀,被人為地刻意裝滿仇恨。

  什麼要一個交代?

  什麼討一個公道說法,這都是藉口。

  城底下的流民,已經暴/動了。

  除非殺了他們,否則武力根本無法鎮/壓。

  哪怕殺了廬泉城那些被他們當做拔刀揮向流民的劊子手,也不足以平息這份怒火。

  沒有辦法,眼下的困境,非九殿下不可。

  若是大將軍在,尚且還有幾分機會。

  然而大將軍不在。

  劉堯頷首:「世子,別忘了本王交代你的話。」

  說完,劉堯毅然決然地走下城樓。

  成碧握著劍,邁著虛弱的步伐跟在他身邊。

  程主簿目送劉堯走下去,伸手攔住俞劍凌:「世子,災荒期間,人的恐懼和憤怒比瘟疫的速度還要蔓延得更快。」

  「殿下若是不去,今日的暴/動若是不能平息,江北各縣就會以廬泉為起/點,接二連三暴/動起來。」

  俞劍凌閉上眼睛:「但此事明顯有人挑唆,針對殿下而來!」

  程主簿擲地有聲:「那殿下也得去!這是東陵的百姓,是劉家的子民,殿下貴為皇子,他有不得已的職責與擔當!」

  俞劍凌深深地看向程主簿,警惕之意不可謂不明顯。

  程主簿看懂了俞劍凌眼底的意思,但他沒有任何解釋。

  渾濁老邁的雙目,望著底下攢動的人頭,露出一絲悲痛的表情。

  而此時。

  城下的流民已經紅了眼。

  他們目眥欲裂,握著手上的棍子,還有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斷刀。

  有的扛著鋤頭,還有的舉起柴刀。

  無一例外,他們都拿起了屬於他們的武器,瘋了似的開始往廬泉城擠。

  有的人甚至拎起孩童,喪心病狂地喊:「與其稍後死於敵手,不如現在就幫他們解脫!」

  有人面目扭曲地附和:「打不了的老弱,留著也只會拖累,不如為我們血洗廬泉奉獻自己!」


  於是,他們尚發/泄不出去的怒火,就轉向了站不穩的孩童,以及瘦骨嶙峋的佝僂老人。

  有人已經揚起柴刀,聲嘶力竭地喊:「你們再不用受苦了,這就幫你們解脫!」

  話音落下,那些根本沒有任何反抗力的老幼,被他們群起而攻。

  他們紅著眼,早已失去理性。

  這些年受到的貧苦病痛,這些年面臨的徵兵與賦稅,這些年對朝廷的敢怒不敢言。

  都具化成他們手中的兵刃,刀口揮向弱者。

  美其名曰解脫。

  「呲!」

  一道雪花飛濺,染紅了劊子手的面頰。

  也徹底湮沒他們最後一絲人性。

  他們瘋魔了,面目猙獰,揮刀就要砍下!

  被砍的老人發出痛苦的喊叫,卻很快被瘋狂的聲音湮沒。

  所有人,與那畜生沒有區別。

  「住手!」

  一聲輕叱響起的同時,一柄劍自緩緩拉開的城門擲出。

  劍打翻了行兇者的武器。

  眾人看去,是一襲簡樸玄衣的男子,以及面色蒼白如紙的姑娘。

  兩人緩緩向門口走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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