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這是一把可怕的雙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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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的話,令白瑜陷入沉默。

  孟子昂之所長,在於水利之上。

  正因如此,他對東陵山川水文自是十分熟悉。

  東陵乃水之鄉,數條江流貫/穿疆土,匯入茫茫大海。

  而河流帶來的,不僅僅是水運便利,以及兩岸的生機盎然。

  這是一把雙刃劍。

  只要稍加利用,便成為殺機。

  就比如這次的江北大水,之所以泛濫成災,使得江北受損如此嚴重,主要是因為大雨導致水位暴漲,最後決堤。

  東陵數條大江大河生生不息,就算沒有大雨,只要在適當的地點進行破壞,那麼整個東陵,都可成澤國。

  到時候東陵失去的,絕不僅是土地和糧食。

  還有千千萬萬百姓,以及四通八達的陸路。

  甚至連水路也因此不能再用,整個東陵徹底癱瘓,唾手可得。

  倘若孟子昂通敵,那麼給東陵帶來的打擊,必然致命。

  這個道理,白瑜不會不明白。

  然而白瑜心中的驚天駭浪,很快就平息。

  他很篤定地說:「你不會,倘若你想要那樣做,在北燕攻下北疆五城時,你就做了。」

  男子聞言,忽然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大聲,與以往的平靜姿態截然相反。

  像是在嘲笑白瑜天真,也像是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待笑聲歇止,他的眼眸忽然變得隼利異常:「你是真傻還是假傻?那時北燕勢頭正盛,我去談條件,豈不是輪不到我出價?」

  「但是現在不一樣,北燕人吃了虧,打了敗仗,但他們生性殘暴,睚眥必報,必然不會放過復仇的機會。」

  「我這時與他們交涉,非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頓了頓,男子拔高音量。

  「到時候我想要秦豐業的狗頭,就要秦豐業的狗頭!想要他秦家死絕!他秦家就得一個不剩!」

  說到這裡,男子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

  那恨意似滔天怒浪,傾世滅地!

  他咬著牙,緊緊咬住,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

  他的身子也隨之顫抖,那是連血液都會沸騰的極致恨意。

  一經顯露,再難克制。

  然而白瑜一句話,就讓這份恨意,仿佛有了歸處。

  白瑜凝著眼前之人,一字一句:「孟兄,當年的真相,究竟是什麼?你守了那麼多年,因此失去所有,你還要守下去嗎?」

  男子聞言,眼底漫過一抹驚色。

  可他並不言語。

  白瑜繼續開口:「當年孟家遭難,絕對不只是因為你與秦文錦競爭,對麼?」

  男子開口,又回到了以往那平靜的姿態:「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白瑜緩緩解釋:「秦家為了幫秦文錦上位,他們必然不擇手段,然而只是發生孟家被迫舉家搬離京城前後之事,尚在情理之中。」

  「但是在聽到孟兄適才提及的遭遇後,我便覺得事情遠沒有我想像的那麼簡單。」

  「更何況當初孟夫子桃李滿天下,所教學生,不乏來自與秦家對立的陣營,並且有能力與秦家抗衡的。」

  「但是孟夫子卻拒絕了所有人的幫助,任由秦家打壓,最後慘澹收場;便是白府,也被拒絕介入此事。」

  「綜合種種因素來看,孟兄必定有事隱瞞;而這件事,事關重大,以至於孟家被趕盡殺絕,而孟兄不想連累任何人,所以才選擇獨自承受。」

  男子依舊沉默。

  只是這份沉默之下,已是暗流涌動。

  他垂下頭,一雙黝黑的眼睛裡,涌動不休的情緒在劇烈碰撞,仿佛要衝破層層禁錮。

  一發不可收拾。

  白瑜見狀,繼續緩慢開口:「我不是孟夫子的學生,但我認識的好多人,都承蒙孟夫子的師恩。」

  「我相信我眼前的人,和我數年前認識的那個一樣;依舊滿心赤忱,心懷天下。但我也知道,他這些年不容易。」

  「我想告訴他的是,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只要說出來,就一定有志同道合的夥伴。這條路,他不必一個人苦苦支撐了。」


  男子聞言,目光閃了閃。

  但是最後,卻都變成一片虛無。

  末了,他開口:「你的恩,我記著。我與你,有舊情,也有舊義。除此之外,並無其他。」

  白瑜見他依舊不肯說,也沒有多言,只是誠懇開口:「你若需要,小七始終在。」

  男子沒有什麼反應。

  恰此時,白明微端著酒菜進來。

  她把酒菜擺在兩人面前,又給取出給兩人溫上的酒,然後留下一瓶金瘡藥,便離開了。

  男子打量了她一眼,目送她離去,隨即倒上兩杯酒:

  「鎮北大將軍親自送來的酒菜,可不是人人都有這個福氣,我也是沾了你的光。故人相聚,我們不醉不休。」

  白瑜舉杯,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在順著舌尖一路燒到胃裡,他難受地皺起眉頭。

  他從不貪杯,所以不明白為什麼這口辛辣的黃湯,卻能讓那麼多人迷失理智。

  才短短時間,男子已經喝了半壺,他連忙勸說:「孟兄,你身上有傷,適可而止。」

  男子不以為意:「我這副身軀,還有什麼在意的必要?反正都離死不遠了,能喝一口是一口,死了就什麼都喝不到了。」

  白瑜見他固執,也只好由著他。

  結果一壺酒就這樣被他倒了個乾淨。

  隨著酒壺放倒,他整個人也歪到一旁,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白瑜毫不猶豫地撿起金瘡藥,準備灑在男子的傷口上。

  但小灰灰卻搶走了藥瓶,叼著藥瓶就跳到男子身上。

  這小機靈鬼會的東西不比人少,於是白瑜也就由著它。

  待它笨手笨腳地給男子灑了金瘡藥,白瑜解下披風,蓋在男子身上,隨後離開了。

  那盞燈籠,他留了下來。

  狹小陰暗的柴房裡,燈光輕輕閃爍。

  男子倏然睜眼,一雙眼眸冰冷異常。

  但燈籠橙色的暖光,卻在他的眸底微微跳動。

  他見小灰貂就在身旁盤亘不去,於是又閉上了眼睛。

  白瑜回來時,白明微正在等著。

  小几前的小爐子咕嚕咕嚕冒著熱氣,四下瀰漫淡淡粥香。

  白明微抬頭:「七哥,你剛剛怕是沒有胃口,爐子裡的粥是給你留的,趁熱喝。」

  白瑜趺坐小几前,慢條斯理地舀了滿滿一碗粥。

  在等粥變涼時,他問:「孟兄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白明微頷首:「未必有七哥知道的詳細,但想來也相差無幾。已經可以完全確定,他就是孟子昂。」

  白瑜默了許久,萬千複雜的心緒,他一時不知從頭說起。

  舀了一口粥放在嘴裡,他食不知味。

  最後,他默默地放下勺子:「明微,從那些信息之中,你可看出什麼端倪。」

  白明微點點頭,隨後道:「七哥,你先吃,吃完了我再跟你好好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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