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人在,土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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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距離天亮還有一個時辰左右。

  天上的零星閃爍著幾顆星子,祠堂里燈火通明。

  這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去年的今日,白府的女眷含淚送十一名男丁北上。

  從未想過他們一去難復返。

  而今年的此時,白府的眾人正在為小燒餅舉辦過繼儀式。

  小小的孩童,在生父的指導下,一步步進行著繁瑣的禮儀。

  白明微整裝待發,臨行前與白瑜一同來觀禮。

  白曉滄正在耐心地教小燒餅磕頭。

  小燒餅乖巧地照做,卻在父親讓他對著兩塊靈牌稱呼父親母親時,他懵懂地發問:「燒餅明明有爹爹,為什麼還要叫別人爹爹?」

  白曉滄一怔,一時不知如何解釋。

  小燒餅接著又問:「小燒餅已經稱呼另一個人為母親,為什麼還讓燒餅叫別人母親?為什麼要叫木牌父親母親呀?」

  白曉滄一時語塞,搜腸刮肚都找不到話來回答孩童如此天真爛漫的問題。

  這時,二嬸走過去,握住小燒餅的手:「因為從今日起,除了父親以外,會有更多的人疼小燒餅。」

  小燒餅更疑惑了:「這和我叫兩塊木牌牌父親母親有什麼關係呢?」

  孩童的天真,就是這麼叫人猝不及防。

  對於小燒餅的疑問,二嬸也不清楚如何回答。

  正當二嬸和白曉滄都不知所措時,沈氏蹲到小燒餅的身邊,握住小燒餅的手,柔聲開口:

  「燒餅,這兩塊牌位上的名字,是傳義的二叔和二嬸。倘若你稱呼他們為父親、母親,那麼以後傳義和玉衡就是你的哥哥,而策榮就是你的叔叔。」

  小燒餅不懂那麼複雜的關係,但他很喜歡傳義他們三人。

  於是他不假思索地開口:「父親,母親。」

  白曉滄面上閃過悵然若失。

  而二嬸卻是喜上眉梢:「燒餅,快磕頭!」

  小燒餅「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二嬸再接再勵:「燒餅,叫祖母。」

  小燒餅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祖母。」

  可喊完他又迷茫了:「誰是祖母呀?」

  二嬸捏捏他的面頰:「我便是你的祖母。」

  沈氏扶著小燒餅,示意他看向白惟墉:「燒餅乖,去給曾祖父磕個頭。」

  小燒餅下意識地看向父親,白曉滄點點頭。

  但他還是十分疑惑,於是便看向小傳義幾人。

  小傳義當即就向白惟墉跪下:「傳義給曾祖父請安。」

  小燒餅也跟著有模有樣地給白惟墉磕頭,奶聲奶氣的話語,卻令人哭笑不得。

  「傳義給曾祖父請安。」

  此言一出,惹得在眾哄堂大笑。

  然而他卻不明白,大家都在笑什麼呢?

  他睜著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疑惑地看向眾人。

  沈氏柔聲提醒:「應該說,燒餅給曾祖父請安。」

  小燒餅學著傳義作揖,脆生生地喊:「曾祖父,燒餅給您請安了。」

  白惟墉身邊的林氏,當即遞上一個大紅包:「這是曾祖父給你的,可以買很多很多的糖人。」

  小燒餅笑逐顏開:「多謝曾祖父。」

  可是他直到現在,都不明白曾祖父這個稱謂的含義。

  這時,白惟墉看向捧著大紅包的小燒餅,緩緩開口:「燒餅,從今日起,你有一個新的名字。」

  小燒餅睜著疑惑的大眼睛:「什麼新名字呢?」

  白惟墉一字一句:「晏安,白晏安。『居負洛而重世,邑臨河而晏安』。曾祖父希望你,安樂一生,安定一生。」

  小燒餅懵懵懂懂。

  他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但白明微與其他人卻知曉,這名字背後的祝福,以及祈盼。

  白明微與白瑜默默地站在人後。

  兄妹二人都清楚地記得,傳義出生時,祖父賜予他這個名字背後的含義。


  簡單兩個字,承載的是氣節與職責。

  而晏安的背後,有的只是長輩對孩子的祝福。

  可見,祖父的轉變有多大。

  白曉滄提醒:「晏安,謝謝你曾祖父賜名。」

  小燒餅無動於衷,他還不習慣自己的新名字。

  直到白曉滄叫出「燒餅」,他才反應過來,憨態可掬地道謝:「多謝曾祖父賜名。」

  多么正常的一個孩子,但在這個家卻不算正常。

  然而不論如何,他很討喜,這是肯定的。

  看到這裡,白明微與白瑜對視一眼,隨後默默地退出祠堂。

  眾人注意到他們,卻也沒有寒暄搭話,唯恐打擾他們的行程。

  最後也只能目送他們離去。

  走向門口的路上,白瑜感嘆:「晏安,祖父的心底,怕是依舊放不下盛世太平的心愿。」

  白明微笑道:「背負了一輩子,哪能那麼容易放下?但是他倒是看開了,沒有再把這些擔子,加諸於子孫身上。」

  白瑜道:「祖父心裡苦呢,但至少我們沒叫他失望。」

  白明微道:「七哥說的正是。不過你剛剛怎麼沒和七嫂道別?」

  白瑜道:「該說的話,該交代的事情,該叮囑的心意,都已經做了。適才那種氣氛,不好打擾。」

  白明微輕輕點頭,便也沒有再說什麼。

  兄妹倆剛走到影壁處,恰好撞見登門拜訪的任夫人。

  今日過繼禮,白府是遞了帖子給親朋的。

  只是任夫人登門比所有人都早。

  見到白明微,她笑逐顏開,熱絡地走過來打招呼:「大將軍,天還未亮,這就要啟程了麼?」

  白明微擺出晚輩的態度:「江北災情刻不容緩,去早一些,也能多趕一段路。」

  任夫人笑吟吟地道:「好話我也不會說,但是祝大將軍與白大人,一切順利。」

  兄妹二人同時行晚輩禮:「多謝夫人。」

  打過招呼後,任夫人噙著笑意被白府的僕從引進去。

  她的態度之所以轉變如此之大,是因為任長霖的職位已經板上釘釘,就等著委任狀送到手上。

  解決了兒子的事業,而今日又是給已逝女兒過繼香火的日子,雙喜臨門,她焉能不樂?

  白明微兄妹知曉緣由,卻也沒說什麼。

  待兄妹倆踏出府門,外面早已候著隨行官員。

  老熟人中,杜欽彧已跟著宋成章,陸雲楓身體尚未恢復。

  所以站在最前面那張熟悉的面頰,卻是俞劍凌的。

  看到白明微,他連忙行禮:「大將軍,又在一起共事了,多多關照,多多關照。」

  白明微頷首,隨即徑直上了馬車。

  隨行人員中,有各方勢力。

  俞劍凌在這裡是太后的意思,韋家的人隨行是為九殿下打頭陣,而其中不乏秦豐業和太子一脈的。

  這還沒到江北,就已經錯綜複雜。

  這江北的情況,只會比這更嚴峻。

  白明微坐穩,淡聲開口:「出發。」

  前方不是九死一生的道路,但卻暗潮洶/涌。

  她早已做好了覺悟。

  但每一位子民,都是這東陵江山的基石。

  人在,土地在。

  人亡,土地荒。

  不論前路如何艱難,她都會盡全力保住每一個子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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