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他不屑,不代表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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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1章 他不屑,不代表不會。

  青柏聲淚俱下:「上蒼也賜給相爺一位了不得的大姑娘,復城拾骨,她真的做到了!」

  白惟墉用袖子擦去臉上的淚水,滄桑的面龐之上,綻出一抹欣慰的笑意:「只是,苦了那孩子了。」

  青柏也是滿臉心疼:「是啊,邊疆刀光劍影,血雨腥風,大姑娘很不容易。」

  白惟墉畢竟沉穩老練,很快便恢復了鎮定,只是心中的喜悅尚存,以至於雙唇仍在微微抖著:「信上說沒有找到七郎的屍骨,對麼?」

  「是的,相爺。」青柏回了一句,並把信上的內容告訴白惟墉。

  整個過程,白惟墉越來越憤怒,那怒濤就像積壓依舊的火山,突然之間爆發出來。

  他氣得面色發紫,脖頸青筋畢露,狹窄的氣管好像是風箱似的,呼呼喘著粗氣。

  直到青柏把信念完,他握緊拳頭狠狠地砸在桌面上:「叛徒、糧食、百姓、鹽礦、全軍覆沒……」

  「呵呵呵……」白惟墉笑了,蒼涼的笑聲迴蕩在書房裡,「這狗屁的世道!我白家百年英魂,滿門忠血,竟死在一群唯利是圖的宵小手裡!」

  「我東陵八萬兒郎,熱血好漢,懷揣滿腔報國熱血,他們離開故鄉,拋下一切所珍愛的人,只為保家衛國,戍衛疆土,卻落得這樣一個下場!」

  青柏悚然一驚:「相爺,您是說……」

  白惟墉面露嘲諷:「還不明顯麼?我這一生,都斡旋於強國之中,東陵這座將傾的大廈,在熱愛著這片土地的人眼裡重若千鈞,但於列國而言一文不值!」

  「你以為西楚安分麼?南齊又安分麼?這兩國都是吃不飽的猛獸,之所以沒有動東陵,那是因為東陵不值得他們動手!就算搶了過去,還得掏空他們的國庫來貼補!所以他們不稀罕!」

  「但是北燕稀罕啊,因為東陵有他們需要的鹽。只是老夫千算萬算也沒有料到,他們的犧牲,竟摻雜著醜陋的陰謀,甚至還有可能是自己人動手,他們冤吶!」

  一番話,他說得相當憤慨。

  氣得渾身發抖。

  他怒極了,雙手握拳捶在身側,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信上說得隱晦,但這些消息組合起來,不難猜出背後究竟有什麼隱情。

  若是為了保家衛國,死在敵人的斧鉞之下,他們死得其所!

  但如果是死在自己人手中,他們何其冤枉?

  他的兒孫血脈,東陵的八萬兒郎,何其冤枉?

  青柏雙目猩紅:「這幫賊子!不得好死!」

  白惟墉冷笑一聲:「什麼不得好死?自古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亂世之中哪有好人的立足之地,這個世道簡直就是蠅營狗苟的溫床!」

  「這些道理我也懂啊,我的兒孫們也懂啊……只是當我們面臨著隨波逐流、同流合污以及堅守為人原則之時,我們的選擇了後者而已。」

  「世間百相,藏污納垢,小人當道,朝野之中充斥著爭權奪利的臭味,多少英雄埋骨無人問,無數小人瓊樓殿宇錦衣輕裘,這便是亂世的真相。」

  「但這個世上總要有人犧牲,而我們白家走的,正是這條最艱難的路而已。然而,不該是這樣一個結局,不該啊……」

  這個年邁的老人,連續說了好幾聲「不該」,這蒼老淒涼的聲音中,究竟蘊含多少悲憤與無奈,並非青柏所能理解。

  為了東陵,老人苦苦支撐了一輩子,兢兢業業,嘔心瀝血,把所有的精力與才智都奉獻給這個國家。

  可是他老了,已經干不動了。

  繼承他意志的人一個個不得好死,而那些唯利是圖的宵小卻層出不窮,這究竟是多麼悲涼無奈的事?

  青柏擦擦眼角,問:「相爺,我們該怎麼辦?」

  白惟墉深吸一口氣,神色已恢復從容。

  而這份從容並不等於軟弱可欺,只需一道目光,便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傳遞出來。

  他並沒有刻意而為之,只因數十年的宦海沉浮,身居高位沉澱出來的氣質。

  他說:「白家滿門英烈,兒孫怎可墮先人風骨?戍衛疆土,保護百姓,依舊是我們白家踐行下去,永遠都不會改變的宗旨。」

  「這一輩子,我都把東陵的事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甚至高過生命。但這一次,我要護住僅剩的血脈,也要護住一家老小……」


  青柏顫著手撫過信件,他的手指在寫著白璟倖存的字裡行間反覆摩/挲:「相爺,您準備怎麼做?」

  白惟墉淡聲說話,聲音沒有刻意咬准,但卻聽得出堅硬如鐵的意味:「七郎或許還活著,但只要沒找到他的一日,我們權當他已經死了,這才是對他最好的幫助。」

  「想要護住白家不至於覆滅,想要護住明微,讓她可以安心光復山河,以往那一套行不通了。」

  「那李賢昭與秦豐業有著裙帶關係吧?呵呵,真是蛇鼠一窩,秦豐業也得意太久了,該殺殺他的銳氣。」

  青柏不明白:「相爺,我們沒有證據。」

  白惟墉雙目掀起:「他們害人尚且不需要理由,我們討個公道又豈能依靠證據?」

  「這次就拿他李家開刀,給秦豐業找點事情做,免得他往邊疆動手腳,給明微使絆子。」

  青柏又問:「那上頭呢?縱容這一切,眼盲心瞎的不是上頭麼?」

  白惟墉道:「上頭接到城池收復的消息,他未必會歡喜,只怕會更忌憚我們白家,但要是有他信得過的人能告訴他,利用我們白家把城池收復後再動手,他不會不同意。」

  青柏恍然大悟:「看來相爺早已成竹在胸。」

  白惟墉唏噓不已:「以往老夫一心為國,為了平衡朝野的關係,不屑於弄權,也看不上那些波詭雲譎的傾軋手段,但不代表老夫不會!」

  「青柏,研磨……」

  青柏妥帖地收好信件,然後細細把磨研開。

  看硯台里的墨汁越積越多,青柏由衷地笑了。

  相爺身懷宰執之能,家國天下都是束縛他手腳的繩索,以至於承受喪子喪孫之痛時會被逼上絕路。

  然而一旦這些禁錮的繩索被解開,那片障目的葉子被拂去,就算被逼上絕路的老人,也能夠遊刃有餘大展拳腳。

  誰都不能忘記,這是個輔佐了三位帝王的丞相,而不是待宰的羔羊。

  青柏也知曉,是五公子倖存的消息以及七公子可能還活著一事,給了相爺動力。

  正因為知曉,他才越發感嘆大姑娘真是了不得。

  他堅信,這個家倒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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