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怎麼就這麼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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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怎麼就這麼苦呢?

  在接連拿下兩座城後,白家軍士氣雖然高漲。

  但白明微知曉,蓮城的援軍已經到來,白家軍此時的狀態,暫時不能與北燕大軍相抗衡。

  收復前兩座城,最重要的因素是出其不意。

  然而接下來的三座城,想要收復絕非一朝一夕之事,還需一段時間的準備。

  因此白明微也不急於一時,在回到姚城後,她把軍中事務詳細地安排了一遍。

  接著,便把前往陰山一事提上議程。

  考慮到白琇瑩的身體情況,她決定再兩日後出發,前往陰山為親人撿屍。

  這日吃過晚飯之後,白明微寫了幾封信交由衛驍,命他找人帶給尚在北燕境內的江辭。

  待一切安排妥當後,她拿出一塊白布,並找來剪刀與針線,準備為父親製作一件壽衣。

  雖然沈氏早已準備妥當,但她還是想親手為父親做。

  白布被壓得很皺,散發著一股塵封已久的味道。

  她伸手去撫平,撫了好幾次,卻都沒將那些褶皺撫開。

  層層迭迭的布料,就好像她潮濕不已的心緒一般。

  她望著自己不再光滑柔嫩的手,一時竟陷入沉思之中。

  這雙曾經提筆彈琴的手,已經粗糙得無法拿起絲線了。

  「吱呀」一聲。

  屋門被打開。

  白明微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襲白衣。

  白明微垂下眼瞼,繼續忙活手中的針線。

  風輕塵把端著的碗放到她身邊,卻是問道:「前往陰山的人選都定了?」

  白明微回答:「不需要定什麼人選,只需白家人去即可。」

  「眼下朝廷還沒有為我父叔兄長正名,無論是將士還是百姓同去,都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讓朝廷有藉口懲治我白家。」

  風輕塵道:「你可真是大膽,若是糧食真在谷中,那裡勢必危險重重。」

  白明微搖頭:「不會有危險,因為陰山很大,他們不會把糧食與數萬具屍骨放得太近。」

  「我們只去撿屍,且沒帶一兵一卒,那些守糧的人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不會輕易對我們出手。」

  「要是我們出事,他們的位置可就瞞不住了。所以他們只會讓我們順順噹噹地把屍骨撿完,儘快離開陰山。」

  「安心去辦你的事,找出糧食位置一事交給我。」風輕塵說了一句,又推了推碗,「這是傷藥。」

  白明微看了一眼碗中褐色的藥汁,端起來一飲而盡:「真苦。」

  她沒有拒絕風輕塵的提議,因為她正是如此打算。

  這個風輕塵,又一次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

  風輕塵聽到她抱怨藥苦,大驚失色:「不會吧?我煎的時候傾注了滿腔柔情蜜意,這藥理應是甜的才對,怎麼還苦呢?」

  白明微抬眸:「你煎的?」

  風輕塵頷首:「你不想讓家人擔心,自然不會去找大夫,善解人意的我若不親自動手,豈非讓你硬生生地扛著這滿身的傷?」

  白明微沉默不語。

  風輕塵卻把手遞了過去:「你看,手都燙傷了呢,要不要給我呼呼?」

  白明微依舊沉默,半響才放下手中的針線,神色無比認真:「風輕塵,你讓我怎麼還你?」

  風輕塵張開雙臂,笑吟吟地道:「嫁給我,以身相許。我有良田千頃,僕從如雲,能護你一生周全,予你一世安穩。」

  白明微沒有說話,不是因為風輕塵的態度令她無所適從,而是因為她無話可說。

  風輕塵默默端起藥碗,不禁嘆息一聲:「看來男人不能長得太俊,太俊了容易讓女人自卑不敢靠近。」

  白明微蹙眉:「你說什麼?」

  風輕塵語重心長地道:「小姑娘,我知道你一定是因為我長得太俊而自慚形穢,其實不必有這樣的煩惱,就算你是醜八怪,我也不嫌棄。」

  白明微眉頭擰起:「你胡說八道什麼?」

  風輕塵忍俊不禁:「你看,被戳中心思惱羞成怒了吧?」


  白明微揉了揉眉心:「門在那邊,謝謝你的藥,慢走不送。」

  風輕塵昂首闊步離開,笑吟吟地拉上了房門。

  他搖頭輕笑:「還是這麼不禁逗,真是個有趣的小姑娘。」

  白明微深吸一口氣,復又拿起針線繼續縫補,仿佛先前的那一幕未曾出現過。

  風輕塵對她的幫助,樁樁件件她都銘記於心。

  但正因為受了太多恩情,她才會覺得無以為報。

  適才她想開誠布公地告訴風輕塵,過往的恩情早已報答,實在不必再如此對她。

  剛想開口,卻被風輕塵打斷。

  她知曉風輕塵那番輕佻的話語,實則是為了緩解尷尬。

  她也借驢下坡,把話題結束。

  否則要是她那般直白地挑明一切,她該如何面對這屢次幫助自己的人?

  風輕塵前腳剛走,二嫂任氏推門而入。

  她端著金瘡藥與紗布,緩緩走到白明微面前:「先把針線放下,我為你治傷。」

  白明微看向任氏:「二嫂,你怎知?」

  任氏解釋:「適才我看到風軍師在煎藥,料想便是你出了問題,畢竟風軍師雖然領了軍師之銜,卻對軍務遠不及對你上心,這並不難猜。」

  「果然,我稍微打聽一下,便知道你受傷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怕我們擔心麼?」

  「所以你放心,我沒有告訴別人,這會兒大家都在為前往陰山準備,我沒有打攪她們。」

  白明微放下針線,把披風解開:「多謝二嫂。」

  當那猙獰的傷口露出來時,饒是任氏早有準備,也不由得嚇了一跳。

  她看著白明微身上的鞭痕,一顆心仿佛被人用力地揪了揪,疼得無以復加。

  她深吸一口氣,好半天才道:「大姑娘,你受苦了。」

  白明微不以為意地笑了:「並非什麼致命的傷口,二嫂不必擔心。」

  任氏一邊塗藥,一邊道:「我知道這不是致命的傷,但卻知道這很痛。大姑娘,嫂嫂們都心知肚明,你比任何人都承受的更多。」

  白明微拍拍任氏的手:「我恰好會武功,恰好又占了長女的身份,我只做了自己擅長的而已。」

  「嫂嫂們也一樣在用自己的方式戰鬥,何來承受多少的說法?」

  任氏小心翼翼地把藥塗抹在白明微身上,見白明微疼得禁不住顫/抖,卻未因此哼出半句,又是一陣心疼。

  她說:「大姑娘,我從未想過還有接夫君的遺體回家那日,在姚城與平城收復之前,一心覺得,只要能遙望夫君橫屍的地方便夠了。」

  「但是因為你,這從不敢想的事情變成了事實,請允許我向你說聲謝謝。」

  白明微笑了笑:「二嫂,走到這一步,我也很開心。」

  任氏翻找乾淨的衣裳準備給她換上,卻瞧見了她身上那件明顯不合體的裡衣時,不由得怔了怔。

  白明微察覺到二嫂的詫異,但沒有過多解釋。

  反而是任氏忍不住了,開口問她:「大姑娘,你與風軍師……」

  白明微神色坦蕩:「他是我的恩人,我欠著他許多恩情。」

  任氏收拾地上帶血的棉花與布條,問她:「風軍師的心思,我們都看得出來,雖然不知他的來路,但他卻是為你而來。」

  白明微道:「二嫂,我與他認識不過月余,對他的一切都不太了解,自然上升不到男女之情那方面去。」

  「況且眼下局勢未定,白家又是這樣一番光景,我哪裡有心思考慮男女之情?」

  「所以我與他之間,只有恩情罷了。」

  白明微說得這般透徹,任氏也也沒有多說什麼。

  雖然她心底也希望大姑娘能找到可以託付終身的人,早日成親生子,過上安穩的日子。

  但她也明白,白家的男人都走了,承繼白家世代意志的責任,便落到了大姑娘身上。

  家國天下面前,何來那麼多兒女情長?

  想必大姑娘也是這樣想,所以才會一開始便表明態度,與風軍師之間只有恩情,沒有其他。

  這種心境,她雖然不能感同身受,但又豈會不理解?


  否則她的丈夫,那性子軟弱,骨子裡卻正直的男人,也不會毅然決然上了戰場,還把命丟在遠方,至今屍骨都未返鄉。

  最後,任氏只是道:「大姑娘,好好休息,如果覺得累了,嫂嫂隨時都會傾聽你的心事,記得你在負重前行時,身後還有我們。」

  「雖然力量微不足道,但我們永遠站在你的身後支持你。」

  白明微點頭:「多謝二嫂。」

  任氏並未再說什麼,端著東西便離開了。

  她們的對話,風輕塵從頭至尾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就那麼握住茶盞,仿佛定住了一般,久久不曾動彈。

  那麼珍惜吃食的他,第一次沒有將手中的茶水飲光。

  小白偏頭望著那漸漸涼透的茶,黑黝黝的大眼睛滴溜轉著。

  風輕塵把茶盞放下,只道一句:「這茶,太苦了,怎麼這麼苦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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