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真不干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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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真不干人事!

  就在風輕塵一行往姚城趕時,白明微的隊伍也兵臨城下,來到平城的北城門前。

  這次攻城在夜裡進行,可她並未遮遮掩掩,借用夜色掩住將士們的行動突襲平城。

  將士們踏著整齊的步伐,嘴裡哼頌著東陵這片土地上才有的歌謠。

  歌聲嘹亮,波瀾壯闊,氣勢宏偉。

  勢不可擋地向平城涌去。

  那是將士們的決心,也是收復平城的信號。

  所有人都這麼相信著,也做出為這個目標犧牲的覺悟。

  可當城牆之上烽火燃起,稀薄的火光吹開暗夜的濃黑,連著整座城牆綿延數十里時。

  眾人在這沖天的火光下,看到這座斑駁古牆之上,無數人被吊住雙手懸掛在空中。

  他們無不渾身是血,無不一身髒污。

  就像一串觸目驚心的血葫蘆。

  一個,兩個……無數個。

  城牆有多長,這特殊的葫蘆便掛了多遠。

  白明微勒住韁繩,萬數大軍止住腳步,如同決堤的洪流登時被山體阻擋。

  衛驍破口大罵:「娘的!這些人看起來不是戰俘!很可能是這城中的百姓。」

  白明微握緊韁繩,額上青筋暴露,已是怒到極致。

  就算衛驍不說,她也看得出來,那些被吊掛在城牆上的人並非戰俘,而是活生生的百姓。

  有男,有女,有老幼。

  甚至還有小小的孩童。

  當氣勢雄壯的白家軍停下腳步,斂氣屏息地望著這一幕時,他們甚至能聽到城牆之上,那微弱且絕望的哀嚎。

  北燕人當真卑鄙無恥,為了阻止白家軍攻城,竟用這這樣下作狠辣的手段。

  把她想守護的人,把她白家幾乎滅門也要守護的對象,就那麼掛在城牆之上。

  用一條細細的繩吊著,用這細細的繩來決定他們的命運。

  若今夜這支隊伍打進去,就算拿下了平城,他們所要守護的人已經死了,那他們守著這座失去百姓的城做什麼?

  這讓其餘幾座城的百姓如何看待白家軍?

  若今夜因此退兵,一旦北燕援軍來到蓮城,與平城前後夾擊,姚城的將士與百姓,全然沒有活命的機會。

  打,失去的是百姓和民心。

  不打,失去的是將士和辛苦得來的姚城。

  打與不打?

  就算是冷靜如白明微,也不能在頃刻之間做出決定。

  ……

  涼城與平城之間搭了個小帳篷,霍世勛戎裝鎧甲,端坐在屬於他的將軍之位上。

  帳外,是他早已點好的三萬將士,皆戎裝戰甲,嚴陣以待。

  衛驍派來的人,正在請求霍世勛出兵。

  霍世勛按住桌上的信紙,淡聲道:「別聒噪個沒完,本將軍是否出兵,並非你來決定。」

  「這次北燕狗賊毫無人道,使了一招陰險的計謀,如果她白明微立不起來,本將軍這兵絕對不會出!」

  說完,他將信紙捏碎:「白明微,一將功成萬骨枯,就算是神,也守護不了每一個蒼生,這個時候,你可不能有婦人之仁。」

  ……

  「速速退兵!否則血染平城!」

  正當白明微和眾將士攥緊拳頭時,敵方的將領,喊出冰冷嗜血的一句話。

  接著,平城牆上,是囂張殘暴的北燕士兵,齊聲重複他們將軍的話。

  像是為了證明他們並未虛張聲勢,幾盆燃著火的油,傾倒在掛於正門上方的百姓身上。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響起,他們先是被火焰包裹,直到大火將束縛著他們的繩索燒斷,他們才如同一顆火球似的砸下來。

  跌落在地,跌落在塵埃里。

  皮開肉綻,氣絕身亡。

  因為在正前方,以至於白家軍都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甚至能聞到百姓皮肉被燒糊的臭味,耳邊縈繞著的,幾乎都是烈焰焚燒活軀的嗶剝聲。


  刀刃砍在鐵甲上,手起刀落,就算收割性命,那也是因為戰亂敵對立場而別無選擇。

  穿上戎裝,就意味著殺與被殺。

  可這些百姓做錯了什麼?

  他們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無辜者。

  北燕將士真不干人事!

  「娘的!」

  衛驍忍不住,第二次罵出聲。

  所有人的眼眶都紅了,望著這一幕,望著他們誓死要保護的人,心中的信念正在一點點崩塌。

  只要他們抽出刀,只要他們攻過去,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這些需要保護的弱者,這些別人的父母妻兒與孩子,都會因為他們攻城的舉動而死。

  那麼這場戰爭還有什麼意義呢?

  這讓他們如何去殺!

  如何義無反顧地衝上去?

  白明微的韁繩,也在此刻被生生捏碎。

  她曾教過傳義,「仁愛謙和,不過是表面功夫;狠辣果決,才是內中根本」。

  戰爭就意味著流血犧牲,而這流血犧牲的人,不代表只有浴血奮戰的將士。

  無辜的傷亡是必然的,是不可避免的。

  從古至今,沒有任何人可以拯救所有的弱者,這個道理不只是歷史教給她的,祖父也用了整整一生令她明白——

  成就大我,就必須犧牲小我。

  十全十美並不存在,最好的結果,往往建立在最小的犧牲上。

  作為白家軍的虎符持有人,權衡利弊之下,她不能退兵。

  犧牲了那麼多才走到這一步,她若因一時不忍而退兵,不止之前的努力會功虧一簣,也會令這些拼命的將士因此遭殃。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必須出兵。

  她知道自己將會選擇什麼,也明白自己的選擇是建立在什麼的基礎之上。

  正因為明白,正因為清醒,所以她才這般煎熬。

  望著牆上掛著的百姓,望著她發誓要保護的人,望著白家十一口男丁用命護過的男女老幼。

  白明微真想摔掉韁繩——她不幹了!

  儘管她已經做好足夠的心裡準備,就算她通讀史書能把所有的道理分析透徹。

  可當她真正面臨抉擇,一個命令就意味著無數無辜的百姓要流血死亡時。

  她的心,比那千軍萬馬碾過還要疼。

  所有人都在等著她的命令。

  她清楚地知道,一定不能再拖,遲則生變。

  所以她張口了。

  嘴巴張了幾次,因巨大悲慟堵住的喉嚨,連一聲嗚咽都發不出來。

  「殺……」

  這個字,她還未說完。

  卻有人替她補充完整。

  「殺!」

  說這話的,不是白家軍的任何一個人。

  而是牆上掛著的人。

  聽聲音,是女人的聲音。

  沙啞,悲愴,唯獨沒有恐懼。

  「殺!」

  「殺!」

  「殺!」

  接二連三的聲音,在一眾瀕臨死亡的百姓之中響起。

  眾人聽不真切,先是隱隱約約傳來,最後擲地有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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