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世界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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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撒老頭在一個很合適的時間回到家裡。

  推開門後他整個人愣了一下。

  有一種令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氛圍久違地出現在了家裡面。

  仿佛時間在此時倒退了好些年。

  那時他的兒子們都還在。

  午後的下午整個樹屋裡都充斥著熱鬧的笑聲和溫和的話語。

  他看見萊恩後,蒼老的面龐立刻擠出了幾道皺紋,將時間拉回到了現在。

  「推事們答應了,您看看這是個什麼步驟?推事的意思是您儘管安排。」

  萊恩站起來,看了看天色。

  現在時間還早,夕陽在明朗的天空劃出了一道紅色的漣漪。

  「如果方便的話,我能去看看素馬長老么?」

  「現在?」亞撒老頭愣了一下,「可是洗骨工那邊的工作應該沒有完成。」

  「就是要趁他還沒有完成。」萊恩解釋道:「畫像要寫實,我得親眼看看最真實的素馬長老。」

  亞撒拍了拍腦袋,似乎是覺得自己想多了。

  對方一個勾崖寺弟子,什麼沒見過?

  「那現在就走!」

  萊恩點了點頭,回頭看向了銳雯,「你是在這裡等著還是......」

  銳雯立刻站起來,像是在逃避什麼似的急忙道:

  「我跟你去!」

  ......

  在亞撒·孔德的指引下,萊恩等人來到了一間樹屋前。

  這間樹屋沒有想像中那種陰沉的氛圍,紛紛揚揚的枝衩上懸掛著綠色的樹葉,在柔和輕風的推動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一股柔和的魔法力量在樹屋周圍環繞,似乎某種源自於初生之土的祝福。

  像是感知到了有人過來。

  樹屋上懸掛的枝葉響動了起來,並不喧囂,反而是有一種靜謐的美感。

  它在歡迎其他人的到來。

  哪怕是身具黑暗魔法的萊恩和沾染著『鮮血』的諾克薩斯人瑞文,它都沒有絲毫地排斥。

  這不禁讓萊恩想起了曾經看過的某一個說法。

  每一種信仰都會有排他性,但有一種不會。

  那就是......死亡。

  死亡之神永遠都會平等地對待每一個生靈。

  如果處理後事的工作人員也有信仰。

  那麼萊恩覺得大概率會是死神,而不是什麼化妝之神。

  亞撒·孔德推開了樹門。

  素馬長老生前的身份算是周圍最高的一個,但死後的葬禮卻顯得很普通。

  萊恩不知道這是因為兇案還沒有被偵破的原因,還是因為素馬長老就是這樣一個人。

  樹屋內沒有多少人,準確說,是只有一個人。

  他不是素馬長老的親人,也不是御風劍派的弟子,而是一個洗骨工。

  洗骨工類似於萊恩前世的斂容師。

  在逝者離開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段路里,他們會幫逝者收拾好儀容。

  或許是因為在這個魔法世界裡,魔法力量能讓屍體更容易保持。

  所以哪怕已經過去了好幾天的時間,但從萊恩的視角看過去,洗骨工的工作似乎才剛剛起了一個頭。

  而且還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開了一個頭——頭髮剛整理好。

  素馬長老躺在並不冰涼的木質平台上,某種無法觸及地魔法在圍繞著他,維繫著他的『溫度』。

  但胸口那猙獰的創口,卻在這種環境下顯得無比清晰。

  見到萊恩後,年輕的洗骨工立刻褪下了手套,對著萊恩做了一個本地禮儀。

  萊恩用微笑回應。

  但就是這簡單的微笑,依舊讓洗骨工受寵若驚。

  艾歐尼亞人崇尚自然和平,就連艾歐尼亞是一個整體觀念都還沒怎麼形成,更別說建立起什麼階層架構。

  因此,這裡是沒有什麼貴族的。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裡的所有人都完全平等。


  因為絕對的公平和平等往往意味著絕對的不公平和不平等。

  如果一個為國犧牲的人和一個吃白飯的蛀蟲平等,這公平麼?

  如果當一個捨生取義的人和一個賣友求榮的人平等,這公平麼?

  如果......

  這種如果,能舉出很多很多。

  人人平等和人人自由的口號往往是一個方向,更是一種美好的象徵,但這個方向註定難以實現。

  無論是在人類的歷史裡,還是非洲的大草原上,任何一個能正常運作的體系里,其地位必然是跟能力或是『貢獻』掛鉤的。

  但這並不是有些人停止進步的藉口,因為從正常層面上來說,也只有這種結構才能讓你的努力有意義。

  正如萊恩的提議之所以能這麼快被採納,並不是因為這附近缺一個會畫畫的,而是他勾崖寺的身份。

  而勾崖寺的身份之所以能管用,依靠的是一輩又一輩勾崖寺弟子闖出來的聲望。

  在萊恩靠近素馬長老的屍體時,洗骨工條件反射地後退了好幾步。

  放在當下的艾歐尼亞,洗骨工算是一個極為『卑微』的工作。

  畢竟如果有得選,誰願意每天去跟屍體打交道?

  在背景故事裡洗骨工跟一個普通推事說話都得戰戰兢兢,更何況是遠道而來的勾崖寺弟子?

  雖然萊恩看起來很溫和,但身份的差距在許多時候遠比溝壑更深。

  有些意外的看了一下洗骨工,萊恩對這個世界似乎有了新的認知。

  在海邊的兩年以及路途這幾天的經歷,他見識到了這個世界的童話一面。

  而現在,隨著他慢慢地逐漸深入,他似乎接觸到了隱藏在童話之下的本質。

  亞撒·孔德站在門口,沒有走進來,似乎是害怕自己的出境會影響到畫師的觀察。

  在他的示意下,洗骨工也慢慢地退到了門口,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戰戰兢兢。

  對此,萊恩沒說什麼。

  人的本性是很難改變的。

  當一個人已經習慣了自己的世界時,表達善意的最簡單方式就是讓他留在自己的世界。

  更何況自己也不是真為了觀察......

  嗯。

  或者說自己觀察的方式跟他們理解的不太一樣。

  「如果方便的話,兩位可以在外面等等。」

  「啊......」亞撒·孔德沒有任何懷疑,他一把拉起洗骨工,「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了,等您觀察好了再叫我們。」

  他沒有把銳雯叫走,在他看來這個小姑娘也許是畫師的助手。

  洗骨工沉默著,在離開時還貼心地關上了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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