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衛矯的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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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衛矯的躲藏

  夜晚的村落被一陣馬蹄聲打破寧靜,犬吠四起,但旋即便沒了聲音。

  被驚醒的村民躲在門後,透過縫隙看向院落。

  夜色似乎被撕裂,一群黑衣人宛如從地下冒出來。

  為首的黑衣人擺擺手,數個黑衣人直接進了院落,門在同時也被撞開。

  「好漢饒命——」

  村民嚇得跪在地上。

  但闖進來的黑衣人並沒有將他殺了,也沒有詢問,對村民視若無物,在狹窄簡陋的室內搜尋。

  村民顫抖著趴在地上聽到叮叮噹噹的聲音,看到牆被砸破,床被掀翻,簡陋的柜子翻倒,地面也被敲了一個遍,然後退了出去。

  這一切似乎發生在瞬間。

  這些人瞬間湧進來,瞬間做了這些事,瞬間又退走了。

  村民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直到天色漸亮才顫抖著起身,滿屋狼藉,提醒他昨晚的事不是噩夢。

  他顫抖著走出來,四周的村民也都面色驚恐走出來。

  昨晚大家都有同樣的遭遇,不過除了狂叫的狗被殺了,倒是沒有村民傷亡。

  「……我家都被拆了。」

  「……這是什麼人啊?劫匪?」

  「……啊,我見過,是繡衣。」

  「……繡衣不是只在城裡抄家滅族嗎?怎麼跑到我們鄉下抄我們的家了?」

  「.我們的家有什麼可抄的?」

  繡衣不止是搜查了鄉下,城池裡也沒有避免。

  也如同在鄉下這般,直接闖進去,當試圖詢問制止的人被打倒在地上,沒有人敢再說話,瑟瑟發抖地看著這群繡衣「拆家」。

  縣衙里也不例外,地磚都被敲裂,尋找是否有挖地藏身。

  縣令站在一旁看著一身黑衣的繡衣,戰戰兢兢詢問找什麼人,可是「莫氏逆黨?」

  為首的繡衣一概不答。

  「大人是要找人,不如將縣裡的人拿住拷問。」一個官吏大著膽子獻策。

  既然是搜捕,要詢問啊。

  畫像。

  身形。

  有沒有見過可疑的。

  怎麼這些繡衣問也不問,直接搜查,這能搜出來什麼?

  繡衣們以往辦差都是直接圍門,世家大族高官都猝不及防,也沒有人能逃脫,所以根本不知道怎麼搜捕吧。

  聽到官吏的話,那繡衣看他一眼。

  「他不相信任何人,更不會跟人接觸。」他說。

  不會跟人接觸?縣令和官吏們驚訝。

  繡衣已經不理會他們,看著從門外匯集來的繡衣們。

  「沒有痕跡。」他們紛紛說。

  繡衣點點頭,從袖子裡拿出輿圖展開。

  身邊幾個繡衣圍著輿圖指點其中一個位置「他們回來,說在這裡跟他分開的。」「一直在這裡等候。」「沒有再見過。」

  「不管他怎麼繞路。」為首的繡衣說,在輿圖上點了三個位置,「去隴西必須經過這三個地方,走。」

  繡衣們應聲是,隨著那繡衣向外去了。

  縣衙安靜下來,官吏諸人鬆口氣,又很是好奇。

  「什麼人啊搞得這麼大張旗鼓?」

  「這麼難抓嗎?挖地三尺。」

  「肯定是莫氏小皇子的人……」

  「真沒想到啊,那個小皇子還活著。」

  「咳,不要胡說,朝廷說了,是匪賊假冒。」

  「孫縣尉,你祖父當年在京城,那個小皇子當時是死是活……」

  「哎,可別亂說啊,我祖父可不是周舊臣,我祖父,是,是被趙談抓去的!」

  繡衣們這般折騰倒是沒有引發大家太多議論,一則是沒有殺人抄家,再者如今最熱鬧的事就是前朝小皇子號召復國。

  雖然朝廷一直不承認,只說是雲嶺匪賊,但不管是官府還是民眾都各有猜測。

  「……肯定是真的。」


  隨著日落,一隊行商在曠野上停下,開始準備露宿。

  哪怕行路疲憊,剛有空閒,幾個商人就開始議論這件事。

  「……趙談當年殺了哀帝,但留著這個小皇子。」

  「沒錯,當年趙談為什麼殺哀帝,就是因為生了小皇子了,有小皇子可挾持了,哀帝沒用了。」

  「……京城當年攻陷的時候,趙談逃走,把宮裡的人都殺了,那小皇子自然也死了。」

  「……有忠臣護著小皇子逃了。」

  「……不錯,小皇子振臂一呼,那麼多舊臣冒出來拱手讓城池…….哎這次咱們還去送貨嗎?別送到了,那邊姓莫了……」

  「……姓什麼也得做生意啊,管它呢。」

  「……做什麼生意,也得先吃飯。」

  「……趙狗兒趙狗兒。」

  隨著喊聲,一個正在將馬匹聚攏到一起的僕從急急奔過來。

  他的個子很高,面色枯黃,鬚髮散亂,畏畏縮縮地對其中一個商人施禮:「掌柜的有什麼吩咐?」

  「先別管馬匹了。」那商人說,「去壘灶火,燒水造飯。」

  被喚作趙狗兒的僕從應聲是,轉身就去了,暮色蒙蒙中幾個商人看到這僕從動作利索挖坑壘石,火捻子引燃木柴,在夜色降臨之前,點燃了篝火。

  「這小子看起來病怏怏的,幹活倒是利索,你這個僕從也沒白收。」其他商人們笑說。

  「我豈是白收一張嘴吃飯的人?」那商人笑說,「當這小子從橋洞跳出來勒住我的驚馬,保住我貨物那一刻,我就看出來,這小子有些本事,值得我買下當僕從。」

  有人嗤笑:「你個吝嗇鬼,什麼買下,你花錢了嗎?給了人一張餅子……」

  那商人哈哈笑了:「一張餅子怎麼了?一張餅子能救他的命。」

  說罷從一旁的褡褳里拿出半張吃剩的餅子,喊了聲趙狗兒。

  正在擺鍋架的趙狗兒立刻跑過來:「掌柜的……」

  商人將手中的餅子扔在地上:「吃吧。」

  趙狗兒撲過去撿起,一邊往嘴裡塞,一邊道謝。

  「看到沒,能給吃飯就是天大的恩情了。」那商人笑說。

  其他商人也都笑起來。

  「行了,咱們也該吃飯了。」

  夜色籠罩大地,篝火烈烈,香氣四溢。

  商人們聚集在一起吃肉。

  僕從們聚集在一旁喝湯。

  馬匹也添上了新的草料,趙狗兒蹲在馬群中,伴著騷臭氣,安靜地啃著自己的半張餅子。

  夜色越來越濃,篝火都變的黯然,染了枯黃的臉色被夜色吞沒,那雙沒有經過掩飾的眼,在夜色里閃閃發亮。

  當你很厲害的時候,可以有無數種躲藏的辦法。

  但當你什麼都不是的時候,就沒有辦法躲藏。

  因為無處可藏。

  大家似乎都忘記了,他衛矯最擅長的不是不被發現行蹤,不是殺人不眨眼,而是在人群中,且滿是惡意的人群中活著。

  衛矯咀嚼著餅子,夜色越來越濃,商人們在篝火前睡去,天地間變得安靜。

  安靜的讓他像是處於大海中。

  他的眼前,一波一波的黑色的海水湧來,將他淹沒。

  他被騙了。

  他被她騙了。

  她騙他送信。

  她騙他成親。

  她騙他。

  她一直在騙他。

  更可笑的是,他知道她騙他。

  然後他跟著她騙自己,騙自己。

  良配。

  他竟然真信了這句話。

  真好笑啊。

  什麼叫良配?

  他的父親和母親,曾是良配。

  皇帝和皇后,曾是良配。

  這些良配都是什麼下場?

  他衛矯是什麼東西,竟然認為自己會有良配?


  暗夜裡他蹲在馬匹中,感受著全身上下都在笑,狂笑無聲無息,但有形有狀,它們在他身體裡咆哮,蔓延,想要從他的眼睛裡衝出來……

  衛矯伸手從懷裡拿出一個紙包,將其內的藥粉倒入口中吞了下去。

  他現在還不能瘋。

  他要保持著清醒。

  他要去武城。

  吞咽著藥粉的衛矯腦子裡再次發出一聲狂笑。

  真好笑啊。

  這也是她騙得好。

  騙得那些人以為他會去隴西城,因為騙他的她在大家眼裡是衛家媳。

  但她不知道,那些人不知道,他知道她不是楊小姐。

  衛矯吞完了藥粉,將紙包塞進嘴裡一口一口咀嚼,一雙眼看著武城所在。

  莫小皇子,你等著。

  我來殺你了!

  當初,在趙縣見到的時候,就該殺了她!

  這樣,他就永遠不會,信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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