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黃雀的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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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黃雀的狩獵

  天寧寺中鐘聲悠揚,伴著大殿外僧人們誦念聲,酈貴妃跪坐在蒲團上,香火煙氣彌散在身邊。

  「感謝父母保佑。」她虔誠地說,「我原本以為這次做了無用功,沒想到兜兜轉轉,還是心想事成了。」

  她說著再也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跪坐在對面的酈大夫皺眉:「小聲點。」

  酈貴妃笑說:「我相信哥哥的謹慎,這裡肯定都安排好了。」

  酈大夫神情些許倨傲,這的確是,此時的天寧寺內里都是他的人,一草一木都不會對外透露半點內里的消息。

  都知道宜春侯家大勢大,但宜春侯當年也不過是個地方侯,他們酈氏才是幾代京城權貴,清名之下養出了無數門生。

  念頭閃過,他也笑了。

  「宜春侯一家此時應該很恨陛下。」

  「陛下也恨宜春侯。」酈貴妃笑說,「現在我覺得那個楊落當時沒死是好事,如果只是聽到楊氏母女死了,陛下或許哭一哭就過去了,直到親眼見到這個孩子」

  過去的情誼就變得真切,痛也更痛,新仇舊恨都湧上心頭。

  說到這裡酈貴妃又有些遺憾。

  「要是親眼看到這個孩子死在眼前就更好了。」

  那樣的話,皇帝可不是扣住柴渡這麼簡單,應該會把宜春侯也直接帶到大理寺。

  可惜派出去的刺客們又沒有得手。

  「衛矯被皇帝派去保護楊落,就算胳膊受了傷,也不是好對付的。」酈大夫說,對此也並不在意,「沒死也無妨,讓陛下知道自己這個女兒一直被死亡威脅就行。」

  酈貴妃點點頭:「先前冀郢被推出來,但又大事化小,陛下還把我們收買的冀郢家僕處死了,還以為陛下真要輕拿輕放,原來私下已經去查。」說到這裡眉眼歡喜,「現在我們可以拿出準備好的鐵證了吧?」

  先前冀郢血書出來的時候,酈大夫沒有推波助瀾,給出更多證據,反而停下了任何動作,非常謹慎地等著陛下先出手。

  陛下出手了,就能證明是真要為楊氏母女報仇,與柴家撕破臉。

  這時候他們再送上真正的證據,柴家,不死也要脫層皮。

  酈大夫含笑捻須點頭:「可以,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現在呢。」

  在白馬鎮落下的刀,現在終於可以收割了。

  隨著天寧寺鐘聲,緊閉的山門打開,內侍宮女簇擁著酈貴妃走出來,酈大夫夫婦帶著子女們緊隨其後,與僧人們一起恭送。

  貴妃的車駕在禁衛的護送下離開,酈大夫一家人並沒有藉機一起走,讓子女們在寺廟前將祭祀的用品散發給貧困的民眾,酈大夫夫婦坐上簡樸的車,將一些米糧菜送往一處名叫竹林廟的私塾。

  這裡是京城裡窮困人家讀書的地方,不收束脩,甚至還會管一頓飯,不僅讓很多孩童來讀書,一些貧寒的書生也會來這裡混頓飯吃。

  看到酈家的車馬,四周的民眾並不是奇怪,這已經是多年常見的場面。

  「酈大夫真是善心。」

  「酈大夫真是照看讀書人,我都想去讀書了。」

  民眾們讚嘆著,也有不少孩童涌過來趁機討要些吃食。

  酈家的車馬很快離開,待暮色沉沉,私塾里結束了課,幾個先生們拎著米糧,穿行在街上的人群中回家去。

  不過他們不知道的是,每個私塾先生身後都多了追隨的目光,或者是頑童,或者是叫賣的小販,或者是結伴說笑的婦人們。

  當其中一人在臨近家門時候,轉向了另一條巷子的時候,在他身後捧著吃食的一個頑童將糕餅咽下,吹響了一支玩具哨子。

  與此同時,大理寺內走出幾個雜役,神情輕鬆又歡喜。

  「今晚又不是當值了。」

  「今天還得了賞錢呢。」

  「是陛下又來了,給的賞錢,人人都有。」

  「不知道陛下明日還來不來。」

  他們說笑著散開,其中一個老雜役捏著手裡的賞錢,笑容更濃,還特意買了一塊肉帶回家去。

  「孫兒啊,今日讀書辛苦了。」他推開簡陋的院門,「我給你買了」


  他的話沒說完,神情驚愕,看著院中站著陌生男人,而他那個在竹林廟讀書的寶貝孫子,被這個男人拎在手中。

  孫兒的嘴被布勒住,滿臉驚恐地掙扎著。

  老雜役手中的肉跌落,要發出喊聲,但被身後突然冒出的人捂住嘴,同時院門砰地被關上。

  夜色籠罩皇城,勤政殿內燈火通明,外邊禁衛嚴密,不過看到衛矯過來,他們沒有任何阻攔,也不通報,任憑衛矯砰一聲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殿內並沒有皇帝,衛矯向一旁的側室走去,掀開厚重的簾帳子,看到斜躺榻上,正將一枚杏干塞進嘴裡的少女。

  「師兄,你來了,太好了,我更安全了。」莫箏咿了聲,笑盈盈說。

  「安全?」衛矯皺眉說,「跟在皇帝身邊才最安全吧,不是說讓陛下去看證據,你怎麼不去?」

  如果她去,衛矯必然也會跟去,有她在,皇帝和楊落父女說話也不方便,所以她特意留在皇城了。

  「唉,我今天見到柴渡,太激動了,傷心不已,精神不濟,太醫讓我多歇息。」莫箏說,說罷捏起一枚乾果,伴著清脆的咯吱聲,捏出果子,放進嘴裡。

  傷心不已哪裡有半點傷心不已精神不濟的樣子,這狗東西現在在他面前連裝都不裝了,衛矯冷笑一聲,看四周:「所以,只讓你那個婢女跟陛下去了?」

  他再看著這少女。

  「你這個婢女,很厲害啊,在陛下面前,沒有絲毫畏懼,膽怯。」

  莫箏一笑:「你沒聽過有其主必有其仆嗎?我這個小姐厲害,婢女當然也厲害。」

  今日夜色籠罩的京城,比以往感覺更安靜。

  無數人影將一條小巷子圍住,隨後有兩個身影緩緩走進一間院落,站在窗外看著內室。

  內室一個老雜役跪在地上,淚水哽咽。

  「是,是私塾先生讓我這麼做的,我孫兒在他那裡讀書,我很敬佩他」

  「我替他給冀家那個僕從傳達了消息」

  「具體的消息我沒看,是張字條,那僕從看完就吃了.」

  皇帝只看了一眼室內,便移開視線,看著站在身邊的少女,神情驚訝:「阿落,你早就查到了」

  他的神情又複雜。

  原本阿落說冀郢在她手裡的時候,他已經很驚訝,沒想到除了冀郢,阿落還做了這麼多事,她帶著很多人手,她自己查找殺人的兇手

  原本他以為女兒千方百計找到他見到他,與他相認,是為了讓他幫忙查找兇手。

  其實,女兒已經自己把這些事都做了,做完這些,才找到他。

  他的女兒,真是不一般的厲害。

  超出了他的想像。

  楊落看著他笑了笑:「陛下,既然我生下來了,有這麼不一般的父親,我的母親自然要給我做不一般的準備。」

  因為這樣不一般的父親,會給她帶來災禍。

  他的落英,從生下來沒有得到一絲父親的照看,反而要承受死亡的威脅,皇帝眼底酸澀,耳邊聽得女兒的聲音繼續傳來。

  「我原本不知道誰要殺我,但我猜測兇手來自皇城,畢竟世上知道我身份的人不多,而且在意我身份的人也不多。」

  皇帝明白她的意思,楊落猜測的兇手也包括他,畢竟先前楊落已經直白問過他,是不是殺了她母親。

  「所以我的人手就把宮裡有權有勢的人都盯上了。」

  「我在明,也在暗。」

  「他們自以為我孤身一人,怯弱可欺,把我當獵物狩獵。」

  「但其實我也在狩獵他們。」

  「終於讓我發現了很多異常,尤其是拋出冀郢之後。」

  「通過大理寺這個雜役,發現了酈家通過私塾豢養人手。」

  「盯著私塾的動向,發現了被酈家收買的柴渡的親信。」

  「此人負責照看礦山,在十幾天前已經進京.」

  她說著轉身示意。

  「我想,酈家馬上會讓他出來指證柴渡。」

  「今日我的人找到了他的藏身之所,陛下隨我去看看……」

  她的話沒說完,皇帝搖搖頭打斷:「不用看,阿落,我相信你說的,酈氏就是背後主謀,我這就下令抄家.」


  楊落看著皇帝。

  上一世害了那麼多人,且讓她死的糊塗的兇手,在天子的權勢面前,不堪一擊。

  她有些恍惚,這個結果,真實又虛幻。

  權勢啊。

  「陛下。」她伸手拉著皇帝,「不如等一等。」

  等什麼?皇帝愣了下。

  楊落看著皇帝:「不如等指證了柴渡之後.」

  皇帝眼神微微一凝。

  「陛下。」楊落輕聲說,「您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

  機會,皇帝看著眼前的少女,想說什麼,動了動嘴唇。

  楊落笑了:「陛下是要說我恨宜春侯家嗎?」

  她沒有再看皇帝,看向院落里的夜色。

  「我的確恨。」

  「雖然不是他們害我母親。」

  「但我親眼看到他們欺負,我的父親。」

  「欺負我的父親逼走我的母親,欺負我的父親不能認自己的女兒。」

  父親,皇帝一怔,眼底酸澀散開,落英,喊他父親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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