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漫漫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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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漫漫長夜

  京城的冬夜,寒意森森。

  「起來!」

  巡城兵衛火把照到街口牆角蜷縮的人影厲聲喝斥。

  蜷縮的人影瞬間舒展,原來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半大孩子,穿著破爛,臉上髒污,眼神呆滯。

  「不許在街上睡!去橋洞下!」巡城兵衛沒好氣喝道。

  兩個孩童乞丐爬起來一溜煙消失在夜色中,不知道躲藏哪裡去了。

  跑一跑也好,免得凍死在大街上,巡城兵衛們沒有再當回事,繼續前行。

  「不過最近感覺好像乞丐有點多。」一個兵衛嘀咕一聲。

  「到了年下,城裡熱鬧,容易混飯吃。」另一個兵衛說。

  說著話前方的街道似乎瞬間變得黑暗,然後聽到踏踏的馬蹄聲車輪聲。

  現在是宵禁,不得隨意行走,聽到動靜,前方的兵衛立刻要喝斥:「何——」

  聲音剛出口就被身旁的兵衛一把扯住。

  「是繡衣——」

  與此同時兵衛們視線里濃濃而來的黑色中泛著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著閃閃發亮的金絲線。

  果然是繡衣。

  十幾個繡衣僅提著兩盞宮燈,幾乎被他們的黑衣吞沒。

  走近來看到簇擁著一輛馬車,車黑漆漆的宛如密封的箱子,微弱的燈光搖曳下隱隱可見絢爛的花紋。

  是衛矯的車!

  巡城兵衛們立刻向兩邊避讓,一言不發,看著繡衣們簇擁著馬車緩緩而過,緩緩遠去。

  「衛矯回來了啊。」

  「這大半夜的不知道誰家要倒霉。」

  巡城兵衛們低聲議論兩句,旋即被首領制止繼續巡城不要多管閒事。

  兵衛舉著火把踏踏前行。

  首領在最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這馬車行駛緩慢的不像是去抄家滅門,倒像是閒逛。

  拐過一條街,密閉的馬車忽地被打開了車窗,衛矯半個身子搭在車窗上。

  「都尉。」車旁的繡衣忙詢問,「剛才吵醒你了嗎?」

  衛矯閉著眼,燈光照在他慘白的臉上。

  「沒有。」他說,「我沒睡著。」

  繡衣正要說什麼,前方傳來動靜,似乎有人靠近,不多時有一個繡衣從外近前。

  「都尉。」那繡衣低聲說,「宜春侯請您家裡坐坐。」

  ……

  …….

  「恭喜都尉,大功兩件。」

  夜色沉沉,宜春侯坐在桌案後,看著衛矯。

  因為室內溫暖,衛矯散開斗篷,露出裡面只穿著的寢衣,跟此時衣袍整齊的宜春侯相比,倒像這是他在家夜半起身待客。

  「原本送了賀禮到你府上,卻說你不便見客。」宜春侯接著說,神情關切,「病可好些了?」

  衛矯出門一趟抓住了孫氏餘孽,斬殺了與孫氏勾結的秦安城馬氏,隨著雲中軍押送犯人進京已經傳開了。

  隨著這個消息傳開的,還有皇帝派了太醫們去衛宅。

  雖然對外說是在抓捕斬殺叛逆的時候受了傷,但其實也沒瞞住,畢竟還有雲中軍來,說衛矯在秦安城那邊犯了病。

  所以雖然衛矯回京了,卻還沒有進宮被獎賞,讓他治好了病再面聖。

  畢竟瘋病跟其他的病不一樣,發起瘋了對陛下不敬,陛下是問罪還是不問罪呢?

  昏昏燈下,衛矯臉上帶著笑看著宜春侯:「沒好呢,一會兒犯病了,侯爺多擔待啊。」

  對面坐著的柴淵臉有些僵:「衛矯,我父親——」

  但衛矯卻又打斷他,坐直身子。

  「我想起來了,我能得此大功,是侯爺給的。」他說,「侯爺是我的大恩人,我絕不會在侯爺這裡犯病。」

  宜春侯笑了:「客氣了,我只是提了一嘴,能走過去能抓到人的是都尉你。」

  衛矯擺手:「侯爺謙虛了,你要想抓怎能抓不到,你就是……」

  這話說的,好像他們故意瞞而不報,柴淵神情有些惱火,這衛矯可別反咬他們一口,正要說話,衛矯的聲音繼續傳來。

  「……待我好!」

  衛矯神情感慨,看著宜春侯。

  柴淵將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衛矯的話還在繼續。

  「比我父親還要好。」

  他看著宜春侯,抬手撫摸心口,鬆散的寢衣滑落。

  柴淵神情一僵,看到昏燈下衛矯半截手臂宛如被什麼野獸啃咬過。

  血肉疤痕觸目驚心。

  耳邊衛矯的聲音繼續傳來。

  「侯爺還說要給我送賀禮,是我應該來給侯爺送謝禮。」

  宜春侯笑說:「什麼謝不謝……」

  「侯爺說得對。」衛矯站起來。

  他雙手垂下衣袖遮住了手臂,柴淵也回過神,視線看向衛矯的臉。

  衛矯臉上雙目閃閃發亮。

  「送錢送物都不算什麼,都不能表達我的感激。」

  「侯爺,不如我認你當義父!」

  柴淵的臉瞬間扭曲,差點一口氣嗆到自己,什麼鬼話!他拍桌子站起來:「衛矯!你罵誰呢!」

  衛矯似乎剛看到他,想到什麼,哈哈笑起來,伸手擺動:「柴大人別生氣,我不是要占你便宜,我只是說把侯爺當父親相待,不是要把你當成兒子。」

  說著神情認真,若有所思。

  「的確不合適,這樣吧,我認柴大人當我的義父——」

  「衛矯!」柴淵伸手指著他,「你別以為我不敢揍你!」

  宜春侯出聲喝止:「好了,別吵。」

  柴淵憤怒地喊聲父親。

  「侯爺,我是真想表達謝意。」衛矯笑著說。

  宜春侯點點頭:「我知道都尉是想表達謝意,不過不用送我禮物,也不用認親,上次都尉也幫了我,我們兩相抵消了。」

  衛矯點點頭:「也對,我太高興了都忘記了,哎我這人,有時候只記得回報別人,總是忘記先前別人欠我的。」抬手一禮,「多謝侯爺,我們兩不相欠了,告辭。」

  說罷將斗篷一裹轉身。

  「都尉且慢。」宜春侯說。

  衛矯懶懶回頭。

  「今日請都尉來是有一事要問。」宜春侯說。

  衛矯挑眉笑了,轉過身拉長聲音哦:「原來侯爺又要我幫忙了。」

  宜春侯點頭:「是,又要請都尉幫忙。」說罷看著衛矯,「陛下知道白馬鎮的事嗎?」

  衛矯看著他,幽幽的眼神微微閃爍,笑了。

  「這是陛下的天下,沒有陛下不知道的事。」他說。

  宜春侯眼神也閃了閃,問:「都尉最近見過冀郢嗎?」

  衛矯伸出一根手指:「侯爺,這可不是一件事哦。」說罷笑著轉身向外去。

  ……

  ……..

  「他這是說冀郢失蹤和白馬鎮的事不是一件事?」

  「他是說,他只回答一件事!」

  宜春侯瞪了兒子一眼,沒好氣說。

  柴淵更沒好氣對著門口罵了聲狗東西:「問他是看得起他,不知好歹!」

  還有!

  「口口聲聲說來道謝,卻說認父親當義父!」

  「誰不知道他的養父是趙談!他這是罵父親你類趙談!」

  「這狗東西!」

  宜春侯拍了拍桌子:「你都說了他是個狗東西,你跟一條狗計較什麼,各取所需就行了。」

  柴淵深吸幾口氣壓住脾氣,回到正事上。

  「他的意思是說陛下知道白馬鎮的事……」他低聲說,「所以,果然是陛下他……」

  宜春侯搖搖頭:「他只說知道,但沒說是陛下動手,不過,既然陛下知道了,我們就暫時不要再查了。」

  皇帝知道,如果要查,自會去查。

  皇帝不查,他們更不能多管閒事。


  ……

  …….

  衛矯站在宜春侯府外,看著街上沉沉的夜色,打個哈欠。

  身旁的繡衣神情歡喜:「不錯不錯,沒白來一趟宜春侯府,果然困了,快上車睡吧。」

  衛矯嗯了聲,車已經停好了,他上了車,馬車如先前,只伴著兩盞燈緩緩而行,黑壓壓宛如鬼魅遊蕩在大街上。

  沒走過久,衛矯再次從車廂里探出身,濃夜映襯下,一張臉更加慘白。

  他不說話,繡衣們也不敢說話。

  就這樣沉默地前行著,拐過一道街口,衛矯原本渙散的眼神凝聚看向前方。

  前方一座府邸在夜色里微微閃耀著光芒。

  「去……」衛矯慢慢說,「定安公府。」

  ……

  …….

  莫箏看著帳頂,她的睡眠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因為從小就處於危險中,警惕已經成了本能反應。

  如果是特別安全的環境,她躺下就能睡著,一旦四周有異動,她瞬間就能醒來。

  現在麼,說危險倒也算不上,因為外邊的人並沒有闖進來。

  但繼續睡,卻也真沒辦法睡著,因為那腳步聲不急不緩,一會兒近一會兒遠,如潮水般不絕。

  莫箏嘆口氣起身。

  或許是懶得看到她,定安公夫人將這位外甥女的住處安排在臨近花園的一處院落。

  莫箏飛身翻上屋檐。

  今晚沒有月亮,夜色濃濃,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燈火的定安公府,別有一番意境。

  另一邊的屋檐上,衛矯裹著斗篷蜷縮蹲著,宛如屋脊獸。

  獸頭轉動,看向她。

  「楊小姐,這漫漫長夜,你怎麼不出去逛,而是在家蒙頭大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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