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父親的遙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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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父親的遙望

  四周的繡衣們都哈哈笑起來。

  「都尉說得對。」

  「一個個不是公侯權貴就是世家皇親,原來外強中乾,被抄家問罪,連罵都尉都不敢。」

  「那是他們做了虧心事。」

  「哎,還是怪我,做得不夠。」

  外邊怪腔怪調的話語透過帳篷傳進來,衛序將斗篷蒙住頭也擋不住,氣憤地掀開坐起來。

  「煩死了,一晚上不睡覺,大早上的又這麼吵。」他壓低聲音憤怒說。

  帳篷里燃著火盆,但還不如外邊篝火邊暖和,衛七爺和另外兩人裹著斗篷閉著眼,一晚上也沒睡得安生。

  「明明先前有驛站,他不住,嫌棄簡陋,這睡在野地里就奢華了?「衛序開了口就忍不住繼續憤憤。

  當然聲音壓低。

  「……他就是故意折騰我們。」

  衛七爺閉著眼低聲說:「也讓我們住過奢華的,州府官衙,世家大族名園。」

  衛序裹著斗篷挪到衛七爺身邊:「那也是打著大將軍的名義,糟踐大將軍的聲譽,不是為了我們,是不安好心。」

  想到那些世家大族州府官員看他們的眼神,衛序就覺得尷尬。

  在隴西習慣了不管官員還是民眾對衛氏的恭敬,這些冷眼還真有些適應不了。

  大將軍的名聲都被衛矯敗壞了!

  「他不安好心很正常。」衛七爺睜開眼,皺眉,「我不解的是,他跟著我們一路就是為了折騰我們這麼簡單?」

  當衛矯說要送他們回隴西,他知道衛矯一定會折騰他們,但也沒必要為了折騰他們,自己大冬天出來受苦啊。

  「有什麼沒必要的,這小子是個瘋子,瘋子的念頭就是異於常人。」衛序哼聲說。

  另一人睜開眼:「我還是覺得他是想跑回家。」說著坐起來,低聲說,「七爺,可要看緊他,真要他跑回去,皇帝動怒,有藉口問罪大將軍,咱們就處於被動了。」

  衛七爺也坐起來,點點頭亦是低聲:「我知道,我防著呢,已經給大將軍送了消息了,會增派人手守在隴西境,他就算再有本事,也邁不過去一步。」

  說到這裡又笑了笑。

  「也不用擔心,明日就到秦安城了。」

  衛序神情歡喜:「到了秦安城也就是家了。」

  衛七爺瞪了他一眼:「什麼話,秦安城是關中馬家的,跟大將軍一樣,當年都是輔助陛下的有功之人。」

  但最終馬家還是選擇追隨大將軍,衛序心裡想,但也知道這話不能說,嘿嘿笑了兩聲裹著斗篷,突然心神輕鬆,也不覺得煩躁了,便躺下。

  「睡覺睡覺,再睡一會兒。」

  衛七爺兩人也躺下來,但還沒閉上眼,外邊傳來衛矯拔高的聲音。

  「七叔,七叔,七叔。」

  衛七爺原本要裝聽不見,但帳篷已經被繡衣掀開,冰涼的風撲進來,火盆里的火差點被撲滅。

  衛七爺只能起身裹著斗篷走出去。

  衛序留在帳篷內,聽著外邊傳來對話。

  「七叔你適才還沒醒啊?」

  「尚未尚未,阿矯有什麼事。」

  「沒事,就是看你睡醒了沒。」

  衛序將斗篷裹住頭,恨恨罵了聲「狗東西」。

  …….

  …….

  站在隴西望陽關的城牆上,天氣好的時候眯眼能看到遠處一點點秦安城池的影子。

  不過今日大雪紛飛,再加上前方大地上不斷有兵馬奔馳,阻隔了視線。

  望陽關守將大步走上城牆,一眼看到站在其上遙望遠處的男人。

  男人身材微胖,裹著青色斗篷,看起來像個富家翁。

  富家翁也未撐傘,落了一身一頭的雪。

  「怎麼不給撐傘。」中年男人喝道。

  城牆上的兵衛們尚未說話,富家翁轉過頭,擺了擺手。

  「是我不讓他們撐傘。」他含笑說,「會擋了視線。」

  露出正臉的富家翁面色微黑,年紀五十左右,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守將立刻站直身子,俯身激動又恭敬施禮:「末將見過大將軍。」

  隴西大將軍衛崔點點頭:「不用多禮。」說罷再次轉過身繼續遙望遠處。

  「大將軍,這時候三公子應該快要進秦安城了。」守將站在後邊說,「馬城守肯定已經見到三公子了,畢竟他會出城親自去迎接。」

  衛崔含笑點頭:「這是應該的,畢竟他身上擔著陛下的差事。」

  「陛下的差事又算什麼。」守將提及皇帝沒有絲毫敬意,帶著些許不屑,「馬城守也是陛下給的差事。」

  之所以城守肯親自去接,自然是因為來人是衛矯,是衛崔的三公子。

  這是對衛崔的敬意。

  衛崔聽懂守將的恭維,沒有再說什麼,只看著遠處:「也不知道現在長多高了。」

  天下的父親都是惦念兒子,尤其是這麼多年未見。

  守將神情緊張:「大將軍,您不可親自去秦安城。」

  按理說衛崔都不能離開隴西城。

  這一次不僅離開隴西城,還跑來望陽關,要知道在秦安城不遠處,朝廷的雲陽大將軍馮宿就駐紮在那裡。

  這太危險了。

  「七爺他們回來後,會跟您講述三公子的狀況,你不用擔心。」

  守將再次勸。

  衛崔轉過身,越過守將見後方跟著上來的文官武將家僕,一個個也都神情緊張。

  他笑了:「別擔心,我不會去見他,就是知道他來了,我過來看一眼。」

  說罷再次看向遠處。

  「這麼近,總要過來看一眼。」

  能看到那座城,知道三公子在那裡,當父親的也能滿足了。

  這說話間,衛崔的身上頭上雪又厚了一層。

  衛崔要說什麼,城牆下有急促的腳步聲。

  「大將軍,大將軍,不好了。」

  城門上的將官心裡一緊,難道那衛三公子真跑回來了?大將軍會下令攔截嗎?

  伴著喊聲,有兵衛疾步而上,在衛崔面前半跪。

  「秦安城馬慶被三公子……被繡衣衛都尉,砍掉了頭!」

  什麼?

  在場的人們愕然,面容在紛飛的大雪中因為凝滯變得模糊。

  ……

  …….

  「衛矯!你瘋了!」

  衛七爺被放出來的時候,城守馬慶的屍體已經被大雪覆蓋。

  大雪蓋住了滿地的血,在雪中若隱若現的分離的頭和身體也沒那麼猙獰。

  衛七爺面容扭曲,衝著坐在屋檐下,裹著黑斗篷紅錦袍臉像雪一樣白嘴唇像血一樣紅的衛矯嘶吼。

  「你怎麼能殺了他!你怎麼能殺了他!」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衛七爺甚至都想不起是怎麼發生的。

  明明一切都很好啊。

  剛踏入秦安,城守馬慶親自來迎接,給足了衛矯的面子。

  而且馬慶也了解衛矯的喜好,說官衙已經收拾好,請他入住。

  衛矯也一如既往挑三揀四,說不想去住官衙,聽說馬慶有個賞雪的好別院。

  馬慶毫無遲疑帶著衛矯去別院。

  一行人來到別院,馬慶設宴,請了秦安的名士們來相陪,又有穿著薄紗艷麗的歌舞姬在雪中翩翩起舞,如同人間仙境。

  正飲酒作詩賞歌舞熱鬧,衛矯忽地示意馬慶上前,跟他笑著耳語幾句,馬慶臉色頓變,人猛地站起來,但尚未說話,衛矯坐在椅子上抽出身旁繡衣腰間的長刀……

  刀光閃過,馬慶的頭飛了起來。

  伴著頭顱飛起,還有噴射的血。

  那血,像雪地里舞姬身上的紗衣那樣紅,像衛七爺酒杯中的葡萄美酒一樣紅。

  吟詩的名士鑽到了桌子下,廳外有馬慶的護衛衝進來,被繡衣們亂刀砍死。

  衛七爺面色慘白站起來,卻不知道該對付誰,隨身也沒有兵器,在他還不知所措的時候,有繡衣們過來,給了他一刀背。

  意識消失的那一刻,衛七爺看到混亂的血肉橫飛的大廳內,衛矯身上染滿了馬慶的血,臉上帶著笑,搖晃著手中的葡萄美酒夜光杯。

  這真是一個瑰麗又恐怖的噩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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