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衛矯的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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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衛矯的讀書

  書院門外再次變得熱鬧。

  離開的家中長輩們算著時間來門外接人。

  莫箏靠著馬車嚼著枯草,看到一個女孩兒第一個掩面哭著跑出來,然後對相迎晚了的婢女狠狠打了一耳光,再大哭著上了車,馬車慌慌張張向京城去了。

  看到這一幕,其他人家的僕從們更是打起精神,家中的長輩們神情也變得緊張。

  「落選了吧。」

  「那是定安公家的女兒。」

  「定安公家的女兒竟然沒選上?」

  「那楊家小姐才學平平,性子驕縱,沒選上有什麼奇怪的。」

  「哎,你不懂,定安公家地位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已經是撿來的勛貴了。」

  「咳,別說了,我家孩子出來了,唉,雖然沒哭,但臉色可見落選了。」

  隨之不斷走出來的小姐們有的臉色不好看,有的神情木然,有的則笑嘻嘻,伴著嘈雜各自上車離開了。

  書院前留下的車馬變少,但等待的人們臉上都浮現了喜色,這說明選上了。

  隨著又一個女子的身影出現,在場的人們都忍不住向前湊,想要看清是哪個。

  莫箏將嘴裡的枯草吐出來,馬鞭輕輕一揚,馬兒嚼著草料得得向前走去。

  「讓讓,讓讓,我家小姐出來了。」

  四周的人車馬讓開,看著這一輛沒有懸掛姓氏標記,車馬行租來的馬車駛過去。

  而那位走出來的小姐也同時加快了腳步。

  「阿聲!」

  楊落幾乎是跳到了莫箏面前,眉開眼笑。

  莫箏不待她再說話,俯身一禮:「恭喜小姐金榜題名。」

  這的確是她前世今生第一次上榜,被人看到,雖然用的是別人的名字,但她這個人總算是走到人前了。

  楊落笑起來。

  四周無數視線看過來,還有人上前來問「不知小姐高姓大名?」

  楊落對來人客氣還禮「福州人士」也不多說,徑直上了車。

  與此同時,其他女子們也在後走出來,她們十人走在一起,看到上車的楊落,神情有些複雜。

  「柳小姐怎麼跑這麼快。」一位小姐說。

  入選的小姐們適才留下來,聽教習們講了來上學的一些注意事項,結束後,大家作為同學,應該再互相認識一下,結果一轉頭,那位柳小姐就跑了。

  姜蕊淡淡說:「柳小姐或許不想跟我們結交。」

  其他的小姐們若有所思看著那輛不太起眼的馬車,由一個少年僕從駕馭著緩緩而去。

  ……

  ……

  參選的小姐們,以及公主的車駕離開後,禁衛也跟隨而去,書院門外恢復了安靜。

  但安靜並沒有太久,又有一隊黑衣人馬疾馳而來。

  有人先下馬跪下,衛矯踩著跳下來,向門口走去,繡衣們在書院前列陣而立,宛如夜幕提前拉開。

  值守的教習已經看到這一幕,微微皺眉,但看著衛矯走近,並沒有說什麼,轉開視線。

  此時的書院裡學生們也都結束了學習,在庭院裡或者練習劍術,或者聚在一起談詩論道,熱鬧又歡快,當衛矯走來,瞬間凝滯。

  所有的視線落在衛矯身上。

  國學院成立的時候,繡衣也已經成立,衛矯的猖狂兇殘也只用半年不到就被世人所知。

  原本以為這種人不會跟他們有交集,沒想到在一次大課上,衛矯也晃晃悠悠出現了,身邊還帶著一群繡衣,滿場譁然,以為是繡衣要把國學院抄了。

  沒想到衛矯笑嘻嘻說自己是來讀書的。

  學生們更震驚,祭酒卻沒有趕人,只讓他把繡衣們驅散。

  「我是想讓老師你看看我如今的威風嘛。」

  衛矯對祭酒大人笑著說,依言讓繡衣們退出國學院。

  這聲老師讓在場的學生們再次震驚。

  衛矯竟然是祭酒的弟子?

  然後更多的消息傳開,原來當初陛下剛召集大儒們進京辨經的時候,衛矯也來了,就是奔著拜師王在田來的,而王在田也的確收下了衛矯。


  「只是指點他讀書,沒有收弟子。」

  知情人們再三說明。

  這消息讓學生們稍微鬆口氣,但還是心裡不舒服,尤其是每隔一段就會在國學院見到衛矯。

  「有教無類,有教無類。」大家只能這樣說。

  對於學生們的視線,衛矯也似乎習慣了,看都不多看一眼,穿過庭院,走入風雨廊,直向藏書閣走去。

  「衛矯。」

  有聲音從藏書閣前傳來。

  衛矯抬眼,看到台階上方站著凌魚。

  凌魚皺眉說:「這個月快過完了,才來一次。」

  衛矯三步兩步上了台階到了藏書閣前。

  「書生,一刻不停看書是讀書,一個月看一次書,難道就不是讀書了?」他說,嗤笑一聲,「只要有向學之心,就算一天書不看,也是讀書。」

  「你的心不在書上。」凌魚說,「讀再多也不是讀書。」

  衛矯猛地靠近他,雖然年紀差不多,但他的個頭要高一些,居高臨下看著凌魚的一雙眼:「書生,你說人要是沒了眼,還能讀書嗎?」

  這無疑是威脅,凌魚臉色微變。

  「行了,吵什麼吵。」

  蒼老的聲音從藏書閣上方傳來,祭酒王在田從三樓上探出頭,手裡攥著一卷書。

  「還讓不讓人讀書了?」

  凌魚繃著臉沒說話,衛矯對王在田一笑,眉眼飛揚。

  「老師,我來讀書了。」

  王在田神情淡淡:「還是二樓西閣。」說罷縮了回去,唯恐耽擱了讀書。

  衛矯肩頭撞開凌魚走了進去。

  ……

  ……

  夜幕漸漸降臨,藏書閣二樓一間小房間內燈火明亮。

  牆邊擺著一個書架,不過此時書架上被拿空了一半,那些書被擺在桌案上。

  衛矯斜倚著身子,一手肘壓著書,一手翻著書頁,視線掃過其上。

  「真是胡說八道啊。」

  他說,手捏住書頁,伴著撕拉一聲,書頁被撕了下來,隨著手一揚落在地上。

  地上已經散落著數十張書頁。

  「禮義廉恥,哪有禮義廉恥,都是騙人。」

  撕啦一聲,又一頁書被撕下來,飄落在地上。

  夜色越來越深,桌案上擺著的書越來越少,地上散落的書頁也越來越厚。

  衛矯捏著手裡最後一頁書,坐直身子,舒展手臂,手中的書頁隨著伸展被撕成一條一條。

  「道貌岸然。」

  「人面獸心。」

  「自欺欺人。」

  「裝模做樣。」

  「假仁假義。」

  伴著紙條飛舞,衛矯躺下來,在滿地書頁中伸個懶腰,閉上眼。

  「都是畜生。」

  ……

  ……

  天光大亮的時候,凌魚推開二樓西閣的門,衛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只留下滿地散落的書頁。

  「簡直不是人!」凌魚咬牙罵道,滿目心疼,說罷對著樓上大喊一聲「老師!」

  王在田從樓梯上探頭。

  「這是讀書嗎?」凌魚恨聲說,「這麼多年了,為什麼放任他如此?就不能禁止他來讀書嗎?」

  「讀書是為了什麼?修身,明智,樂生」王在田說,看著凌魚,「你通過愛書,得到了快樂,是為讀書,他通過恨書,得到了平靜,既然也有所得,怎麼能算不是讀書呢?」

  凌魚默然一刻,對王在田一禮:「多謝先生教誨。」

  王在田一笑:「去吧去吧,讀書去吧。」想到什麼又吩咐,「讓學生們多抄寫一些書,補充到這裡。」

  凌魚嘆口氣,再看了眼凌亂的西閣。

  「老師你也不容易,皇帝塞過來的學生,你不得不留著。」他說,抬頭看上方的王在田,忽地一笑,「更可憐的是,看上想要收為弟子的,人家又不肯跟你讀書。」

  王在田抬手將一卷書砸下來。

  「快滾吧。」

  凌魚准准地接住砸來的書,笑著走出去。

  王在田站在樓梯上看著弟子的背影,輕輕搖頭。

  「對有些人來說,讀書是一種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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