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照盡紅塵痴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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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隱寺前,一眾僧人盡數列於寺前空地。

  契此並未多說什麼,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僧人點燃火把。

  火焰順著乾燥的柴堆迅速蔓延,瞬間將那些密信、銀票包裹其中。

  烈火熊熊燃燒,映紅了眾人的臉龐,也映照著慧明那不甘而扭曲的面容。

  未過多久,火焰漸漸熄滅,只留下一堆灰燼。

  契此親自拿起掃帚,將這些灰燼一一掃起,而後走向寺前的蓮池。

  他將灰燼灑入池中,只見灰燼在水面上漂浮片刻,便沉入水底。

  契此望著蓮池,口中說道:「污濁不染清漣,此事就此作罷。」

  「至於那些金銀,留下一小部份用作廟內日常周轉所用後……」

  「至於剩下的,便去買了米糧,分發給山下的百姓罷。」

  眾僧聽罷,皆是雙手合十,連連稱善。

  處理完這些,契此轉身看向被束縛著的慧明。

  慧明此刻已沒了往日的張狂,眼中卻仍帶著一絲怨毒。

  契此說道:「慧明,你違背寺規,貪婪成性,犯下諸多罪行。」

  「今日,我依佛隱寺寺規,將你逐出此地。」

  慧明聽到這話,眼神內頓時流露出一絲惶恐,

  若是契此將他直接處死還好一些,若是流放在外,也不知曉多少災民、士紳想要找他的麻煩,要他的命。

  慧明想要開口,卻被契此抬手制止。

  契此繼續說道,「佛渡惡人,自有因果,待你下山,有何怨言便同佛相說吧。」

  說罷,契此示意僧人們鬆開慧明的束縛。

  慧明踉蹌著站起身,狠狠地瞪了契此一眼,轉身一瘸一拐地離開了佛隱寺。

  慧明離開後,一眾僧人圍聚在契此身邊。

  其中一位年長的僧人代表大家開口說道:「契此大師,如今慧明已除,佛隱寺需有人主持大局。」

  「您德高望重,就請您繼任主持之位吧。」

  其他僧人聞言,也是紛紛附和。

  契此聽後,只是搖了搖頭。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些僧人們說道:

  「各位的好意,契此心領了。」

  「但主持之位責任重大,契此自覺能力有限,難以勝任。」

  眾僧聽到這話,皆是一愣,想要再次勸說。

  契此接著說道:「雲淮大師,德高望重更甚於我!」

  「我推舉他暫代主持之位,諸位意下如何?」

  雲淮和尚是前任主持的師弟,年事已高,接近古稀,

  不過也的確是佛法精深,德高望重了。

  說完,契此看向雲淮和尚。

  雲淮微微頷首,並無反對,

  畢竟他知曉契此心在佛法,並無主持之念。

  眾僧見契此心意已決,也不再強求。

  就這樣,契此繼續回到藏經閣,每日與青燈古卷相伴。

  慧明被逐出佛隱寺後,如喪家之犬般流落山下。

  那些曾與他勾結的地方豪紳,見他失勢,

  生怕他泄露了彼此間的秘密,危及自身利益。

  未果三日,便有僧人見慧明曝屍荒野。

  雲淮主持和契此商量過後,決意推動寺規修訂,

  明令「僧眾不得置私產」,而且僧人們「每日需躬耕半日」。

  在雲淮的嚴格執行下,寺內的風氣逐漸變化。

  僧眾們不再因私利勾心鬥角,而是各司其職。

  而且主持命僧眾每日須躬耕菜畦、劈柴擔水,稱「勞形以淨心」,

  起始之初,這些原本不事生產的僧人還頗有怨言,

  隨後見雲淮主持和契此大師,竟是也親自履行寺規,便漸無怨氣。

  而原慧明私占的田產,也悉數歸還佃農,

  而且寺中香火錢每月公示,底層僧人不再受剋扣之苦。


  雲淮年事雖大,但對每件事都認真負責,

  無論是僧眾間的矛盾調解,還是寺廟的修繕管理,他都能處理得井井有條。

  契此仍居藏經閣注經,偶有香客隔窗窺見其伏案身影,

  只為一窺這位大師真容,到了後來甚至還有傳言「契此大師抄經時,周身泛出金光」。

  伴隨著這一說法越傳越玄乎,亦是有「高僧」「大師」開始通讀《懺業經》,想要藉此尋得契此麻煩。

  他們想要看看這被好事者稱作「真佛」的和尚,到底有什麼實力。

  而《懺業經》中,契此針對梵教祭司們所寫的「罪業化蓮」之說,自然是成了爭議焦點。

  所為「罪業化蓮」,便是說出家之前所做惡事,

  若是此後向善,便可過往不究。

  這些內容,契此不過是寫給那些梵教祭司所讀,

  想讓他們藉此放下執念,專心念佛。

  可未曾想,這觀點竟然是流傳開來了。

  這些高僧們,便開始在各種場合公開表達對契此觀點的反對。

  他們在講經說法時,告誡信眾們不要被這種「邪說」所迷惑。

  高僧們的言論傳播後,便使得契此和他的《懺業經》成為了眾矢之的。

  某日,一遊方僧便是徒步三月,

  終於到了佛隱寺,其當眾質問契此:「若屠夫誦經可成佛,豈非踐踏修行苦功?」

  遊方僧的聲音洪亮,吸引了眾多僧人和香客的目光。

  大家紛紛圍攏過來,想要聽聽契此如何回應。

  契此取寺前污泥塗於白絹,以清水潑之,

  泥中竟顯蓮花紋路,答曰:「淨從濁出,佛性不擇根器。」

  遊方僧默然離去,三日後折返皈依,在佛隱寺待至圓寂。

  因為此事,佛隱寺便是再度出名。

  畢竟這遊方僧並非是普通的和尚,而是以為赫赫有名的大師。

  諸多名寺古剎中的大師級人物,皆是遊方僧的弟子。

  其不過是因為過慣了四處流浪的日子,方才選擇一直在外漂流。

  事畢了,契此開始再度註解經文。

  他開始思考一些更為深奧的問題,如「我們從哪裡來」,「又將到哪裡去」。

  儘管他有無數神通威能,但對於此卻是依舊不解。

  未過多久,因契此之名,

  前來求教的不止是有僧人,還有俗世之人。

  山下有一孩童不知曉沾染了什麼怪病,高燒不退,氣息微弱。

  其父母四處求醫,卻都不見成效,

  無奈之下,他們便是聽聞了契此「真佛」的名頭,便上了山到了佛隱寺來。

  契此雖說不懂醫理,但是他卻有山寶。

  山寶不僅僅能夠歸化萬物,也能夠洞察萬物,下到微塵粒子,大到摩訶世界。

  契此觀此孩童,便贈其院中野菊一朵,囑「搗汁敷額」。

  父母攜孩童下山,三日後孩童退熱,百姓始稱契此為「救世佛」。

  此後,佛隱寺內便常有百姓出入,只為契此大師出手救人。

  契此也是來者不拒,照單全收,近近三月便救下病人以千計。

  本就香火不斷的佛隱寺,每日更是變得香客絡繹不絕。

  他們往往皆是身患病痛,來此為求見契此大師一面。

  不過契此在見多了人後,也不是什麼人都會去救。

  他有三不救原則,一不救垂死之人,因其命數天定;

  二不救無自救之心者,既是自己都不想活了,那還救他作甚?

  三不救生活可自理者,病痛既是不會影響生活,契此也自是不理會。

  不過即便是如此,佛隱寺的門檻也是每日都快被踏破。

  香客們湧入佛隱寺後,齋房和講經堂便成了最熱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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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契此大師,通常便只會出現在這兩處地方。


  至於藏經閣乃是佛隱寺重地,非出家之人不可入內。

  雲淮主持看著寺內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滿是憂慮,

  畢竟這樣一來,弟子們正常的修行也都做不到了,只能每日夜地接待香客。

  他思來想去,便命僧人限制每日入寺人數。

  然這一決定,卻引發了部分香客的不滿。

  他們認為自己不辭辛勞趕來,只為求得生機,

  卻被拒之門外,實在不合理。

  契此知曉此事後,便提議增設「晨鐘暮鼓」,分時段引導香客進入。

  雲淮主持聽後,覺得這個辦法可行,便採納了契此的建議。

  不過在這段時間內,饒是契此並非凡人,但也感覺到眾生皆苦。

  他深知病痛不僅折磨人的身體,更煎熬人的心靈。

  佛法倡導慈悲為懷,普度眾生,

  而解除百姓的病痛,又何嘗不是一種度化呢?

  於是契此決定寫出一本經文,想要借佛學而說醫術。

  有了這個想法後,契此便開始著手準備。

  他在腦海中構思著經文的大致內容,思索著如何將佛法與醫術融合。

  經過三月,這本經文逐漸有了初步的模樣,他將其命名為《佛說慈悲醫心經》。

  契此將經文分為三卷。

  上卷醫心,以「四無量心」為主,畸慈、悲、喜、舍疏導鬱結,詳解禪定調息之法。

  中卷醫身,其中記錄百種常見草藥圖譜及炮製口訣,如「金盞菊曝干三蒸,合檀香末可鎮邪熱」。

  下卷醫世,其中內容強調「治病須治貧」,指導僧人協村民開藥田、建義診寮房。

  爭議初現:有僧人質疑「僧人涉俗務過深」,契此寫出「藥師佛十二大願」回應,二人達成「只傳醫理,不營藥肆」的約定。

  然當契此的經文初稿在寺內傳開後,也是引起了一些爭議。

  有僧人對此提出質疑,他們認為僧人本應專注於清修,

  而契此倡導的這些行為,讓僧人涉入俗務過深,違背了佛門的清規。

  契此聽後,並沒有生氣。

  他理解這些僧人的擔憂,於是寫出「藥師佛十二大願」來回應,

  其中便有願眾生身心安樂、病苦悉除等願。

  而且也向諸僧人說明,幫助百姓治病,也是踐行佛法。

  而且契此還和諸僧達成了「只傳醫理,不營藥肆」的約定。

  也正因此,佛隱寺中,一處特別的「醫禪堂」應運而生,

  其中行醫者,便是通讀了契此新經的僧人。

  弟子們白日學經辯法,傍晚辨識草藥、研磨藥粉。

  而病患們想要在這「醫禪堂」得到救治,也並非是可以免費獲得。

  而是需要他們付出一定的勞作,比如幫忙打掃寺院、整理草藥,

  或是協助弟子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可以換取救治。

  至於無力做這些事情的重病患人,則可在病癒之後再行兌現。

  在佛隱寺的影響下,附近的村民們也開始接觸並學習《佛說慈悲醫心經》。

  不少百姓在佛隱寺的影響下,皆是選擇成為了一名郎中,在各個村落不斷遊走治病。

  不過也有僧人見不慣佛隱寺的繁榮,便是想著法子想要掰倒契此。

  偶然間,他們在經文中看到了「以毒攻毒」的療法,

  由於不了解其中的原理,誤以為契此在重蹈梵教的覆轍。

  他們不知道,這種療法實際上是利用微量瘴氣激發人體的抗力,

  只看到了「毒」字,便想到了昔日的梵教。

  於是他們匿名向官府舉報,稱佛隱寺的契此是「妖僧製毒」,企圖危害百姓。

  官府接到舉報後,立刻派出差役前往佛隱寺。

  不過醫禪堂的弟子們雖說是驚慌失措,而契此卻是鎮定自若。

  契此按照經文所述,親自煎製藥湯,並毫不猶豫地飲下。


  官差們見此也知曉無計可施,畢竟他們若是抓了契此,

  今日也是定然出不了這山。

  在隨意地搜查一番後,便是離開了。

  就在這時,曾在醫禪堂得到過治療的百姓們也得知了此事。

  他們紛紛攜家帶口來到官府,向官府討要說法。

  官府也終是認定了契此的新經無害,並且不再遏制《佛說慈悲醫心經》的傳播。

  山道上,挑藥筐的老漢哼著小調:

  「七月日頭毒呦——曬它三遍黃——」

  這是《佛說慈悲醫心經》中的內容。

  城鎮上,藥鋪掌柜眯眼聽著櫃檯前,衣衫襤褸的老婦念出的藥方,不禁嗤笑道:「又是佛隱寺那套?」

  老婦咳嗽了幾聲,繼而說道:「觀他佛道妖道,能退燒的就是菩薩!」

  ……

  不過這對百姓來說是好事,對於其他的寺廟而言卻非如此。

  這日清晨,雲淮主持展開了面前的傳信。

  此刻,那捲《佛說慈悲醫心經》被攤在案頭,邊角還沾著些許墨水。

  雲淮主持耐心讀著這一捲來自佛門牛耳「空桓大師」的來信。

  其中內容不外乎便是抨擊契此:「懸壺濟世是道門的事。「

  「佛門講空,講舍,哪有捧著藥秤念阿彌陀佛的道理?「

  雲淮主持念到這裡,將信紙湊近燭火,不禁嘆道:

  「一部醫經,照盡紅塵痴相。」(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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