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慶王反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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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婉因死在暮春的最後一日。

  她臨終的時候性子古怪又嚇人得厲害,加上崇慶帝抱走了公主卻對其不聞不問,等宮女們發現她的時候,屍體都僵了。

  宮裡連一場喪事都沒有辦,她簡單地被人抬了出去,但最終葬在何處,無人知曉。

  夜裡,崇慶帝來了倚華宮。

  「時至今日,朕才知曉,朕與她的初見,竟從一開始都是被設計好的。」

  他不能忍受,自己愛了這麼久的女人,竟然只是愛慕他的權勢而來。

  甚至她入宮陪伴淑妃,都是為了製造與他的「偶遇」,以此獲寵。

  偏偏他當初還以為,她是整個後宮最獨一無二的,和宮裡只知道爭風吃醋的女人都不一樣。

  栽了這樣大一個跟頭,他簡直怒不可遏。

  「這樣一個惡毒的女鼻子,朕不會允許他葬在皇家園林,連妃陵,朕都不會讓她進去!」

  楊佩寧只覺得可笑。

  若是剛開始不知便也罷了,可後來楊婉因層出不窮的惡毒手段他卻都是一清二楚的。

  他說楊婉因惡毒,那麼他呢?

  是他一次次縱容楊婉因犯錯,一次次地養大了她的膽子。

  所以被楊婉因給他戴綠帽子,也是活該。

  她識趣地沒有提起楊婉因的墳冢到底在哪兒,只是黯然神傷,沒有說話。

  崇慶帝這才後知後覺,若要說楊婉因傷害得最多的,還是她這個親姐姐。

  他握住她白皙的手,「寧兒,你受委屈了。是朕愧對你。」

  差一點,他就縱容毒婦害了他的愛妃和孩子了。

  楊佩寧搖頭,說著他喜歡聽的話。

  「陛下也是受了蠱惑。說來臣妾也覺得感慨,幼時在家中,她是那樣冰雪可愛……」

  「你從來善良,哪裡知道人心易變的道理?你那嫡母是個狠辣的,教出的女兒,也是為了達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的。」

  想到此,他感慨,「好在早早查知,否則五皇子和二公主若交由她撫養,日後不知養成什麼頑劣性子。」

  說起這個來,他犯了難。

  「二公主出生,貴妃德妃皆向朕索要公主的撫養權,朕感念她們疼愛皇嗣,卻也一時不知該選誰作為公主的養母。寧兒,可有何看法嗎?」

  楊佩寧心中冷笑,這是兩邊都不願意冷落得罪,便把這燙手山芋扔給她了。

  當初她插手五皇子的事情,只是不想楊婉因拿孩子當籌碼起復,也是賣杜嬪一個人情。

  這次公主的事情上,她不打算摻和。

  「貴妃和德妃都是溫柔的人,膝下又無子嗣,想必不管陛下選擇誰,她們都會很好地照顧公主的。」

  其他人或許不曉得,但貴妃和德妃都知道崇慶帝的身子出了問題,未來幾年,甚至幾十年都說不定後宮還能不能有皇嗣降生。

  僅存的幾位皇子公主便成了香餑餑。

  此時能擁有一個皇嗣,就算是抓穩了陛下的些許偏愛。

  貴妃和德妃兩位高位開始為了這件事情輪番較量,宮中日日鬧個沒完。

  皇后沒了,不必日日請安,楊佩寧只明哲保身,鮮少出宮。

  直到日頭起來,到了盛夏天裡頭,忠王妃入宮拜見。

  說起寅王府和慶王府接連發生的變故。

  「陛下不知怎的,突然發落慶王去鎮守西北。連婚事也耽擱下來,不再辦了,這幾日他日日入宮求見,陛下都不見他,娘娘可知道是何緣由?」

  楊佩寧想,大概是崇慶帝已經初步發現端倪了。

  慶王和萬貴太妃的關係,不查便罷了,若崇慶帝真要細查,難保不能查出蛛絲馬跡。

  先帝朝還存活的嬪妃可不少,寅王那和陛下越來越相近的長相,想不讓人懷疑都難。

  這才是萬貴太妃一直苛待寅王,讓他重病在床始終不能痊癒的真正原因。

  不過,有些話,她卻不能宣之於口。

  「陛下如何對待慶王不要緊,要緊的是萬家牽扯進前朝大案之中,萬厲昔日迫害良家女的那點子惡事盡數被揭露出來,京中那些對王妃不利的謠傳,也就不攻自破了。」


  忠王妃今日可是一改之前宮宴上的愁容滿面,取而代之的是容光煥發地勃勃生機。

  「萬厲獲罪,婆母也知曉了萬貴太妃的醜事,雖沒有說起什麼,可也不再同和靜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了。只是和靜知道萬厲為人後,痛哭了一場。」

  慶王和萬貴太妃的事情,雖然還沒有對天下公布,可忠王夫婦並非沒有一丁點兒的消息來源。

  由忠王一日兩次地在忠王太妃身邊說道,太妃想不嫌棄萬厲都難。

  「少年時代的愛慕,自然是刻骨銘心又痛徹心扉的。此時也認清人了也還好,雖是傷心,可總比一腔深情嫁過去了又被辜負利用來得好。」

  她自嘲,「說來可笑,妾身自認性子要強,也還算有些聰慧。可面對婆母和女兒的質疑,卻連為自己辯白都做不到。只知躲起來偷偷哭。」

  她還為上次的事情感到慚愧。

  楊佩寧淡笑,「尋常案件易破,可輪到親人至親身上時,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和感情而掣肘。王妃是真性情,太妃和和靜郡主也只是一時被蒙蔽了而已。好在如今萬厲醜態畢露,王妃家中安定,日後必當更家和睦團結。」

  忠王妃連連點頭,看向楊佩寧的眼裡儘是感激。

  「還未謝過娘娘,若非娘娘幫襯,妾身真不知道該如何令和靜迷途知返了。那日娘娘讓人來提醒妾身將寅王妃悄悄帶上入宮探望,妾身還不知是何緣由,如今總算明白。」

  楊佩寧笑了笑,「本宮其實也並未想到那麼多,只是想著寅王病重,王妃冷居多年,若是太后病重也不能入宮探望,日後難免更受人冷落。」

  忠王妃是何等聰慧之人,知道她並不願意暴露有些事情,便識趣的沒有多問多說,只道:「娘娘仁心,妾身私下裡定會同寅王妃說起。」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只是但願此間事了之後,寅王和王妃的日子能好過一些。」

  「有陛下和娘娘負責庇佑,或許寅王的病也能好起來呢。」

  臨走前,忠王妃如是說道。

  二人對視一眼,對皇族即將發生的變故心照不宣……

  慶王走前,楊佩寧收到了他千辛萬苦送進來的信件。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命人將其焚燒了。

  沒過幾日,便聽到蕭美人送東西去紫宸殿,不過半個時辰便被降位禁足的事情。

  「看來,慶王撒的網不少,蕭美人也真是心甘情願為了一個男人,連前程和家族都不要了。」

  不管蕭美人如何巧舌如簧,本質都是在為了一個男人求情。

  崇慶帝如何能夠忍受?

  許是真的看不到希望了,慶王又不知從哪裡找了人給她帶話,威脅說有她的把柄,若不救他留下來,便要揭發她。

  楊佩寧一笑置之。

  這日一早,紫宸殿來人請她。

  並不是曹恩保或是程讓,而是一個面生的御前內侍。

  也不說紫宸殿發生了什麼,只說陛下讓她過去。

  崇慶帝「恩」了一聲,入殿更衣了便跟隨其前往紫宸殿。

  與此同時,紫宸殿中,慶王跪在地上,言辭誠懇。

  「皇兄如何懷疑臣弟都不要緊,為打消皇兄疑心,臣弟甘願遠赴西北,終身鎮守邊關!只是臣弟實在不忍皇兄寵愛惡毒女子,將她高高捧起,反害了皇兄和整個皇室!」

  崇慶帝從一摞摞的奏摺中抬起頭來看他,「淑妃很快就到了,朕也很想知道,她到底何處背叛於朕。」

  他向來喜怒不形於色,慶王聽他說話,只以為他早就疑心淑妃,並且深感芥蒂。

  一點兒不愧疚地多添了一把火。

  「說來慚愧,淑妃曾見臣弟得幸於皇兄,有意拉攏。想來總歸是手底下有皇子的人,想法和打算籌謀也多一些。」

  崇慶帝聽到這裡,手裡批摺子的動作停下,目光直直看著他。

  「你以為,淑妃是怎樣的人?」

  慶王不知道他這是什麼意思,斟酌半響後,恭敬低頭,「臣弟不敢妄言后妃。」

  「沒事,朕許你議論。」

  「臣弟以為,此女太過狡詐,且心胸狹窄。料想皇兄這麼些年宮中無甚皇嗣所出,也並非全是皇后的手段……」


  「慶王一個外男,倒是對宮中后妃心性了如指掌,叫人聽來真是驚訝得很吶!」

  說話間,楊佩寧已經大步入內。

  一襲華麗的茜色宮裝,從慶王身邊掠過,帶來一股霸道的冷風。

  她矮身下去,「臣妾在宮中,聽聞陛下召喚前來,卻不料遠遠便聽到慶王如此議論臣妾,臣妾實在委屈憤怒,一時失禮,請陛下恕罪。」

  崇慶帝甚少看到這樣的淑妃。

  雷厲風行,鋒芒畢露,氣勢逼人。

  那身茜色錦緞,正是他前些日子所賜的衣料製成,如今穿在她身上,活像披了一件戰袍一般。

  他擺了擺手,「你身子不好,就不要拘禮了。」

  像極了炸毛貓一樣的淑妃,被帝王的這句話安撫下來。

  她側身看向慶王,「不知本宮何處得罪了慶王爺,臨別之際竟要如此詆毀污衊?難不成見本宮最是得幸於陛下,心懷怨恨挑撥離間陛下與本宮的感情嗎?」

  淑妃一來就迅速反將一軍,企圖將此事歸咎到他不願意見崇慶帝過得好上面去。

  慶王心道不好,趕緊接話,「淑妃娘娘不必如此急於辯白,倒顯得娘娘做賊心虛了。娘娘曾經做過什麼,難道還要本王一一在陛下跟前列舉出來嗎?」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儘管說,本宮倒要看看,陛下是信你這個與后妃勾搭在一起的悖逆之臣,還是本宮!」

  慶王驚訝於淑妃的膽子大,竟敢在御前將這種事情堂而皇之地說出來!

  「淑妃慎言!本王從未做過對不起皇兄的事情!倒是淑妃娘娘,您一直藏起來的一根梅花金簪,裡頭擱了什麼,您難道不清楚嗎?」

  楊佩寧一聽,從袖口裡取出一根簪子來,正與那日他贈予她的那支一模一樣。

  「慶王是說這一根嗎?」

  慶王正想說是,可轉念一想,淑妃怎會如此明目張胆地拿出來,便冷哼一聲。

  「是不是這一根只怕也不是現下能判斷的了,」他轉頭看向崇慶帝,「皇兄,以臣弟之見,如今只怕要先召太醫來瞧了,再搜查倚華宮。」

  他很清楚,他這位皇帝兄長,最是疑心深重。

  只要一查,必定能查出那梅花簪的蹤跡。

  也能查出金粉裡頭摻雜了能令男子聞之不能有後嗣的狠辣藥物,不管藥效如何,陛下一定介意並會怪罪於淑妃。

  而三皇子已經漸漸長大,聰穎過人,又十分孝敬淑妃,若是陛下賜死淑妃,隔著殺母的仇怨,三皇子日後還會對父皇畢恭畢敬嗎?

  只要皇族鬧出矛盾來,他日後自有重新回來的機會!

  上頭的崇慶帝將他一臉的算計看在眼裡,眼神愈發冰冷。

  「不必搜宮了,慶王爺說的金簪,是這個吧?」

  一旁的曹恩保突然搭話,從袖口中取出一根梅花金簪來。

  慶王瞬間腦袋宕機。

  梅花簪,怎麼會在曹恩保手裡!

  曹恩保笑著道,「王爺不知曉,這簪子是許久之前淑妃娘娘拿到御前來獻給陛下的,陛下一直好奇王爺為何會贈簪給淑妃娘娘,如今想來,困惑已解。」

  慶王一聽,腦子「轟」地一聲,只看見曹恩保嘴唇動著,卻已經聽不進他說的什麼話。

  麻木抬眼時,一疊摺子就對著他的面門飛了過來。

  慶王躲閃不得,尖銳的摺子邊角擦傷了額頭。

  「狼心狗肺的東西!」崇慶帝是真的氣著了,「朕待你不薄,從來沒有虧待過你,你倒三番兩次地言語拉攏引誘你的皇嫂們,你真當朕是死的嗎!」

  淑妃,蕭美人,楊采女……勾搭的人還真不少!

  若非他知曉淑妃心裡只有他一人,那日淑妃又哭著來將此事告知於他,他還不知道慶王已經膽大妄為到如此地步!

  「朕只是讓你去守邊,已然是格外開恩了,你竟然好不知足,還想挑撥離間,讓這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前朝後宮,又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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