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王氏倒,連彰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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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薨逝的消息天下無人能知,椒房宮秘不發喪,崇慶帝以貼身侍婢不能好生照料皇后為由將椒房宮人盡數貶出,不許人出入椒房宮,只宮殿外日日侍衛巡邏走動不歇,護衛著中宮殿。

  朝中,慶王幾經輾轉刺殺終於回京,帶回王涯勸王籍自殺留下遺書保妻兒之命,又殘忍殺害弟弟妻兒以自保的人證物證。

  跟隨王籍多年的老奴在紫宸殿上陳述痛苦,一開始還有言官反對其言,認為他是受了慶王的蠱惑誘導,有意悖負王氏一族,那老奴聽了登時高喊一聲「籍二爺」,撞了柱身亡,以示忠義。

  鮮血徑直濺出,髒污了那言官紫紅色的官袍。

  這下,再無人敢說什麼了。

  而當程讓又呈出王涯為了阻止慶王查案而屢派殺手的證據,此時,王氏姻親寧國公府內,老夫人王氏驟然遇到接連打擊,驟然病逝,寧國公更是上書檢舉,細數王涯為王氏族長以來犯下的罪過,處處有證詞憑證,寧國公大感痛心疾首,請求辭官不做。

  崇慶帝不允,更追贈已逝郭婕妤為寧嬪,又許諾禮聘郭氏一族女兒入宮為妃。

  他雖未讓寧國公致仕,卻也通過寧國公向眾大臣傳遞出一個訊息。

  王氏姻親門生眾多,皇帝並不打算趕盡殺絕,但是在這個關鍵的節點上,他們必須做些什麼,才能個保住榮華。

  於是,幾乎是幾日之間,彈劾王氏一族和王涯本人的奏摺如雪花一般飛入紫宸殿。

  王氏一族嫡重者幾乎都涉及其中,無一倖免,姻親之族,更是牽連無數。

  連帶著之前王涯夥同黨羽賣官鬻爵,貪污賑災款項,收放印子錢,與謀逆親王勾連等諸事也再被提出,更加上利用職權之便對科舉一手遮天,罪行之多,罄竹難書。

  更有官員提及司天台天象一事,句句點說王氏一族應徵災星之名。

  宮外,因秋闈之事,把王氏一族當作指路明燈的天下讀書人,皆都倍感受了欺騙,連琅琊書院內學生也不恥王氏行為,一時之間,王氏一族再無了昔日的光輝盛景。

  南坊太傅府門前,門庭冷落。

  勢之所然,連崇慶帝也不能阻擋。

  終於在八月二十四這日,崇慶帝順應民意下旨,削王涯所有職權爵位,秋後問斬,王氏子孫一律革職流放,婦女及兒童,充為掖庭奴。

  這個從新朝之初就矗立雲端,影響著整個崇慶朝走向的世家大族,在幾日之間坍塌了。

  也是在這一日,崇慶帝以帝王身份親自替生員汪回翻案,下旨,受此案影響州縣,於十月初重開鄉試,更提及明年春闈,將親自出題殿試,親拔人才。

  此旨昭告天下之日,景朝境內讀書人皆鼓舞振奮!

  王氏這個讀書人心中的天上月雖然隕落,可天子重視科舉,肅清朝政,正如冉冉升起之驕日,此豈非入仕一展宏圖的大好時機?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天下文人,無不嚮往!

  前朝的新氣象也影響著後宮。

  新上貢的錦緞比往年多了好些,德妃慷慨,叫底下小嬪妃們都分了些去,一時間,宮中各處喜意盎然。

  皇子所,連彰和四皇子因為腿傷的緣故,都不必去上學。

  楊佩寧常來往這裡,給他送些親手做的羹湯。

  妙儀正在學習走路,芙娘牽著她,引著她在鋪了絨墊的地上往前走。

  妙儀卻轉了個頭,往回跌跌撞撞衝到楊佩寧懷裡來,腦袋一抬,肉乎乎的小臉上都是可愛笑意,濕漉漉的大眼睛望著她,和她撒嬌,「母妃~」

  楊佩寧心下一軟,便將她摟起來抱在懷裡頭。

  她嘿嘿笑著,從她懷裡扭了個屁股,將腦袋搭在楊佩寧的肩膀上,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去看連彰。

  「哥哥~」

  連彰經由這兩日的調養,身體已經好很多了,卻還不能下床,臉色也不是上佳。

  可見到妹妹乖巧的小臉,連彰還是忍不住歡喜。

  他伸手,摸了摸妙儀頭髮邊上的毛絨糰子。

  「妙儀真乖,等哥哥好了,帶你去玩。」

  妙儀還不大能聽懂他說什麼,但只要哥哥回應她,和她說話,她就高興,喜得咧嘴笑起來,見牙不見眼的。

  連彰看著自己的腿,眼裡閃過些許晦暗神色。


  楊佩寧見了,招了招手,命底下人都退出去,只余他們母子三人,靜靜等著他說話。

  「母妃可會怪我?」他垂眸,「兒子騎術不佳,卻還親自上去救人,以致摔了腿,險些就……」

  患有腿疾的人,是不能當儲君的。

  「兒子辜負母妃期望。」

  楊佩寧抱著妙儀,望向他的眼神溫柔,和婉。

  妙儀也乖巧地沒有說話,靜靜地趴在母妃的肩膀上。

  「連彰,我的期望,從來都是你和妙儀。」

  「我希望你們過得安康,長命百歲。」

  「至於那個位置,你若想,我便替你爭。你若不想,我們便淡出朝臣和你父皇的視線就是。不管如何,生死富貴,你我母子還有妙儀,我們總在一塊,就夠了。你還小,母妃希望你首先過得安樂,做你想做之事,成為你想成為的人。」

  連彰似有所悟,「兒子知道了。」他解釋,「二哥這些年身體雖然好轉不少,可上馬的時間極少,那日二哥突然興起尋我和四弟賽馬玩,馬焦躁不安,兒子去安撫的時候,誰知四弟的馬發了性直接沖了出去,兒子這才上前去救。叫母妃憂心,是兒子的錯。」

  這一次,楊佩寧沉默了許久。

  自連彰受傷至今已過去六日了,她一直沒有提及此事。

  她隱隱察覺到連彰的目的,她也並不打算去猜,去測。

  她直截了當地說了問了出來。

  「連彰,你在討好你父皇。」

  她直直看著他,話語肯定,「馬場裡人那樣多,何需你一個七歲的孩子去救人?你不會不知道最好最有效的辦法是什麼,可你偏偏選用了最愚蠢的一種!」

  她第一次如此嚴厲地責備連彰,連小妙儀似乎都察覺到她情緒的起伏,小手去拉住她的手不放開。

  連彰被母親仿佛可以參透一切的眼神看著,羞愧地低下了頭。

  「兒子知錯,不該不自量力。」

  楊佩寧肅色,「我知道你是太想讓你父皇認可你,所以處處表現完美,讓人挑不出錯來。好比這一次,你不顧自身安危救下兄弟,群臣贊你,連你父皇都誇你愛護兄弟,你還在你父皇想要落罪馬場官員的時候力保他們,讓他們對你心悅臣服,你的確達到了你的目的。可是連彰,若是你救不下來呢?若是三七和血竭真的尋不到呢?若你真的摔斷了腿呢?」

  她說著說著,淚眼淒淒。

  連彰見母妃因為自己而哭,手指死死攥住被角,悔恨在這一刻洶湧而至。

  他深知母妃辛苦,本想更努力些讓父皇看重,如此讓陛下也對母妃好些。

  可是,好像辦壞了事。

  「人生中那樣多的意外,你若出事,我與你妹妹,又該如何自處呢?我爭那麼多,就是為了你們能過得安樂,你若後半輩子都因為這個事留下遺憾了,那我做的這些都算什麼呢?」

  她忍不住背過身去哭。

  「你大了,又到了皇子所,沒在我跟前。我日日都盼著你好,誰知你會這樣不顧惜自己。」

  連彰手足無措,急得腿傷都不顧想下床去跪了。

  「母妃兒子錯了,兒子真的錯了,您別哭了。」

  連彰急得也哭,「兒子日後再也不拿自己的身體去賭了,兒子一定愛惜自己,不敢讓自己生病叫母妃擔憂!您真別哭了嗚嗚嗚……」

  楊佩寧袖子抹淚,猛地轉過頭來。

  「你說的哈,君子一言九鼎!」

  連彰哭得正起勁,見她這樣說,連忙點頭如搗蒜。

  「嗯嗯嗯嗯,兒子再也不敢了!」

  「這就好,」她抹了抹眼淚,「你父皇那兒有我,還不需要你這個小孩子去討好他。」

  「兒子懂得了。」連彰哭哭啼啼。

  妙儀看看抹眼淚的母妃,又看看哭得都打嗝兒的哥哥,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什麼,嘴巴一癟,「哇」地一聲哭出來。

  楊佩寧和連彰齊齊愣住了,隨即破涕為笑,忙去哄妙儀。

  明明生氣的楊佩寧,懊悔的是連彰,結果哭得最慘的小妙儀。

  楊佩寧哄好妙儀,忍不住莞爾,這才又顧得上連彰,端過花几上不那麼燙了的甜湯,「喝了太多藥,給你煮了一碗甜的飲子緩和緩和。」


  連彰比同齡人看起來都要成熟,卻唯獨愛吃甜食這一點,有個小孩子的樣。

  連彰眼神微亮,「母妃都肯給我喝湯,不生氣了吧?」

  楊佩寧瞪她一眼,「我再生你氣,還能苦著你嗎?」

  連彰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喜滋滋地捧著甜湯喝了。

  「還是母妃宮裡的這飲子好喝。」

  楊佩寧接過他喝過的空碗,放回花几上,「你若喜歡,我日日熬了讓人給你送來。」

  連彰吸了吸鼻子,笑得露出小虎牙,「不用日日,兩三日有一回兒子就滿足了。」

  楊佩寧微笑,「好。」

  臨走前,連彰問她。

  「母妃,兒子第一日用的三七和血竭是誰給的?兒子想當面謝謝他。」

  忠王府要送東西入宮來沒那麼快。

  能夠雪中送炭的,必定是母妃的貴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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