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楊婉因的魚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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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用膳了。」

  瑤光宮,雙兒正與墨菊一同端了膳食來。

  楊婉因獨自一個人坐在雕花軟榻上,目光呆滯。

  見狀,二人悄無聲息出了殿門,墨菊無奈嘆了口氣。

  「從行宮回來後,姑娘總是這個樣子,時而眉眼含笑許久不散,時而又像今日這樣似乎滿眼都是恐懼。半月前還因此見了紅,幸而太醫調理得當,保住了孩子……」

  說著,她四下張望了會子,忍不住再嘆氣,「還有菊韻姐姐也是,這幾日總不見她身影。」

  話音剛落,菊韻就從外頭回來了。

  手裡拿著個什麼東西,見廊檐下有人看過來,便做賊似的收進袖口裡去了。

  「姑娘呢?」

  墨菊清楚看到她藏了東西,卻不敢問,「在裡頭呢,剛端了膳食進去,姑娘不肯吃。」

  菊韻便瞪她倆一眼,「姑娘不願意吃,你們不會勸一勸嗎?姑娘肚子裡可還有皇嗣呢!若是有個什麼閃失,你們擔待得起嗎!」

  墨菊深感委屈。

  她們搬來了瑤光宮,伺候的人不少,但主子不願意用其他人,只叫她們三人在前頭侍奉。

  可如此一來,差事也重重積壓在三人頭上。

  菊韻要麼陪著主子說話聊天,要麼整日不見人影,差事其實只有她和雙兒在做而已。

  她倒是也想哄著勸著主子吃飯,一開始也的確是這樣做的,可一旦哄起來,就得耗費一兩個時辰,還未必哄得好,差事落下反要被責罵無能。

  才十幾日過去,菊韻顯見的氣色未變,她和雙兒都要熬成「黃臉婆」了!

  再逆來順受的人,都有脾氣。

  墨菊正要開口反駁,菊韻一眼就瞪過來。

  「怎麼,你沒伺候好主子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墨菊下意識搖搖頭,「沒……沒有……」

  雙兒都忍不住想翻白眼。

  墨菊這泥人性子,活該被人拿捏搓扁。

  面上,雙兒堆滿了笑臉和殷勤,「菊韻姐姐說的是,姑娘一向就聽得進菊韻姐姐的勸才吃飯,你快進去吧,別叫姑娘等急了。」

  菊韻瞥了她一眼,「這還差不多。」又帶著炫耀和傲氣地警告雙兒,「主子跟前,你可別想著跟我搶,你永遠比不上我。」

  雙兒賠著笑臉,「這是自然。」

  她嬌哼一聲,昂著下巴進去了。

  剩下的二人卻不敢多休息了,一同去燒水煮茶。

  過了好半天,墨菊才小聲對雙兒道:「其實,你要是去哄,姑娘肯定也願意吃飯的……之前在紫宸殿的時候,姑娘最喜歡你了。」

  雙兒正拿著扇子扇風,手底下的動作沒有絲毫停住。

  「姑娘這些時日情緒起伏得厲害,我未必哄得好。再者,還有好些活等著做呢。」

  墨菊愣了好一會兒。

  她忽然想到,如果雙兒也和菊韻一般,那麼瑤光宮的活便只有她一個人做了。

  她咽下了喉嚨口的話,轉了話道:「也是,菊韻姐姐是一早就在主子跟前伺候的,主子待她自然格外不同一些。」

  雙兒察覺到她話音里的不同,掩飾下眼中的暗芒,不動聲色道:「你和她都是楊府的人,說起來,你不是也可以嗎?」

  一句話,問得墨菊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我,我哪裡能同菊韻相較……」

  雙兒見水開了,放了扇子去提,忙碌之餘有口無心道:「哪裡不能相較了,若姑娘冊封,你和她都是陪嫁,這在我們宮裡,是最體面尊貴的丫頭了。」

  墨菊神思游離。

  另一邊,菊韻興沖沖入了殿。

  「姑娘!我回來了!」

  楊婉因一見是她,渙散的目光終於聚焦了些許。

  「你今日,怎麼去了這麼久?」

  菊韻笑意吟吟上前,將藏在袖口裡的東西遞給她。

  「自然是某人有心,才叫姑娘多等。」

  她掀開白帕,露出裡頭的一根赤金珍珠簪子來。

  楊婉因一見,黯淡灰敗的眸光逐漸亮起星光,將簪子拿在手中,愛惜之餘,禁不住慨嘆悲傷。

  「世人都說,贈簪是想要迎娶對方為正妻之意。可我在這幽深皇宮之中,哪裡能做他的正妻。」

  菊韻壓低聲音,「王爺說了,他明白您的難處,無論世事如何變化,心中只有您一人。只要您願意,他立刻接您出皇宮。」

  聞言,楊婉因握緊了手中金簪。

  「我好不容易走到今日,豈可隨意放棄?王爺是好,可終究比不上萬金之軀的陛下。」

  她看向菊韻,「我讓你代給王爺說的事情,他可給了答覆?曹進到底是怎麼死的?」

  菊韻知道主子志向遠大,立刻正襟危坐,看了看四下和外頭,這才小聲道:

  「王爺說,是陛下。」

  瞬間,楊婉因面容慘白,「果然……果然是他!可曹進,在他身邊侍奉那麼多年了啊,他竟然如此狠心?」

  她是從行宮回來後無意中知曉此事的。

  縱然許多猜測告訴她就是皇帝容不下曹進,可她始終不相信,這才讓菊韻去轉告慶王,尋求幫助。

  如今真相大白,她哪裡還能安坐。

  「他連曹進都能殺死,那我呢?」

  菊韻連忙寬慰她,「曹進是奴僕,您是心愛之人,哪能如此比較。只是慶王爺讓我轉告姑娘您:帝王疑心深重,是不會允准身邊人與前朝或后妃結成一黨的。您千萬要小心。」

  楊婉因死死捏緊了簪子,仿佛這樣就能汲取力量,有了依靠。

  「心愛之人?我這心愛之人,如今不還是被丟棄在此?」

  「陛下不會的,您在行宮時曾維護陛下於眾人前,陛下後來不來尋您說話,還送了許多珍寶嗎?如今曹進雖死,陛下還一直瞞著您,就是怕您悲傷難過。陛下心中是有您的,只是朝政之上,不得不多權衡。」

  「話雖如此,可我這心裡,始終不暢快。」楊婉因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這裡,孕育了一個生命。「我懷著陛下的孩子,可他連楊佩寧那裡都去,卻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貴妃勢大,連淑妃德妃都要避其鋒芒,遑論姑娘您了。陛下如此,也是為了護住您,否則您懷著孩子,誰不死死盯著呢?您看淑妃,因為陛下寵愛,被貴妃針對成什麼模樣了?」

  她蹲下來,給楊婉因捶腿,「所以這個時候,您這樣是最好了。有陛下的人守著,誰敢對您下手?」

  聞言,楊婉因總算心情鬆快了些。

  「可惜了曹進……」

  「沒有曹進,卻還有王爺呢!這位可比曹進知道的事情多。且他對姑娘您,情深幾許……」

  楊婉因笑著嗔她一眼,「你這嘴可小心些,別被人旁人聽去了。」

  菊韻感受到主子的信賴,笑意更深,「姑娘放心,此事只有我和姑娘知道。」

  「那就好。」楊婉因撫摸著孕肚,「安鍾祿什麼時候過來?」

  「來時已經去請了的,想必很快就到了。」

  雙兒來奉茶的時候,正看到安鍾祿隔著絲帕給楊婉因診脈。

  他十分的細緻小心,診了又診,才下結論。

  嗓音低沉溫潤,「孩子很健康,只是姑娘心緒鬱結,情緒起伏太大,如此對養胎實在不利啊。」

  安鍾祿生得俊朗,只是眉眼皺著,讓人一眼看出他的擔憂來。

  「姑娘,萬萬要保重自身啊。」

  聽到此話,雙兒借著擺放茶飲的間隙看了他一眼。

  不出意料看到他眼中幾乎快要拉絲的深情。

  她很快垂眼下來,裝作什麼都沒有看到,迅速離開了內殿。

  見人走了,楊婉因才嘆息出聲。

  「我這樣的人,有什麼可保重的,不過是聽著長姐的話,在後宮中勉強度日罷了。」

  安鍾祿見她姣好容顏上染上愁思痛苦,一時間心疼得厲害。

  「婉因,淑妃刁蠻霸道,為固寵愛讓你委身於陛下,你若不想,我可以去尋假死之藥,帶你出宮去!」

  饒是楊婉因,也被這話驚到,脫口而出。

  「你不過一介御醫……」察覺到自己失態,她連忙轉了話音,「這是誅九族的大罪,怎好讓你為了我做這些!何況,我也不希望你牽連進來。」


  安鍾祿急了,「婉因妹妹,你向來仁善,可我怎能眼睜睜看著你陷入這無盡深淵,我想救你出去!只要你假死出宮,你我二人天高海闊,哪裡不可安身?不比在這皇宮做人傀儡的好。」

  跟安鍾祿出宮?

  哪怕有時對崇慶帝的涼薄感到心寒,這也是楊婉因從未想過的出路。

  御醫而已,難道她跟著他天天行醫問診上山採藥嗎?

  「你別再說了!」她氣得心緒起伏難定,為防他看出自己眼裡的嫌棄和厭惡來,楊婉因扭過身去,「你我二人身上都繫著滿門的性命,豈可輕言這樣的話?我不願出宮,你走吧。」

  「婉因妹妹!」安鍾祿見她如此說,心疼得快要死掉。

  菊韻連忙強硬引著他出了殿門。

  「安大人!姑娘心中苦楚,您若真的想幫姑娘,日後便不要再說這些不切實際的話,令姑娘煩憂了!」

  安鍾祿慨嘆不已,「婉因妹妹慣愛口是心非,其實心中比誰都柔軟。她既然不願連累滿門,我自然不會叫她為難。」

  他看了看內殿的方向,不舍地收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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