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舒寶林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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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恕罪,若非情急,嬪妾也不會如此冒昧前來驚擾娘娘。」

  舒寶林才坐下來,茶都沒來得及喝便開了口。

  楊佩寧見狀,悠悠品了口茶,扶桑十分有眼力見的將殿中人全部清退出去。

  「你如此急切,不知有何要事?若是宮闈中的事情,本宮勉強可幫襯一二,若是宮外……」她頓了頓,「本宮卻無能為力。」

  「娘娘絕不會無能為力的!」舒寶林眼下微微青黑,仿佛是幾夜未有好眠的模樣,看向她的目光跟看什麼救命稻草似的。「南方水患,堤壩失修,工部官員中,父親資歷頗深,最熟悉南方形勢,父親有心替朝廷效力,奈何如今官職微小,不受重用,空有一腔報國之心卻無處施展。」

  說著,她連忙起身,給楊佩寧行了深蹲禮下去,姿態恭敬謙卑。

  「娘娘知道的,若非因嬪妾之事,父親不會淪落至此。當初娘娘教誨,嬪妾已全然懂得,只盼娘娘能給嬪妾和父親一個機會。」

  楊佩寧一個眼神清清冷冷瞥過來。

  「本宮只是一介嬪妃,能給你和你父親什麼機會?你求錯人了。」

  「不!娘娘,闔宮裡,唯有您能成全嬪妾!如今陛下官職低微,連見陛下一面都難,更別提在陛下跟前主動請纓了。」

  舒寶林早知她不會答應,一早便準備充足前來,只見她從袖口中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小翁來,狠狠咬牙後,雙手奉給她。

  「此物,便是我舒家上下的誠意。」

  楊佩寧接過來,此小翁不光看著精緻小巧,觸手生涼,再一瞧翁底的刻印紋路,饒是她也狠狠吃了一驚。

  「這是,邢窯貢品白瓷?」

  所謂貢品,都是僅供皇室使用。

  舒寶林頷首,「正是。」

  楊佩寧冷笑,「你父親,膽子倒大。」

  舒寶林父親被貶斥前是工部侍郎,主持建造官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水至清則無魚,古往今來,在這上面謀取利益的官員不在少數,但因官窯產出損耗難定,只要不做得太過,上頭基本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若被抓到實際證據,貪墨的再少,也必然獲罪。

  舒寶林被她這聲冷笑驚得嬌軀一顫,垂眸小心翼翼回話:「父親在任上多年,向來謹慎,只是那一回與摯友喝酒,被下了套,這才失了分寸。」說著她趕忙緊張道:「但請娘娘相信,父親唯這一次而已!此後不敢再犯!我舒家將此物獻給娘娘,也是希望娘娘看到舒家的誠意,只要娘娘此次肯助我舒家,此後嬪妾和父親必然為娘娘所用,娘娘說往東,絕不往西!否則,娘娘隨時可以藉由此物揭發我父親!」

  楊佩寧把玩著那小翁,望向底下的人。

  舒大人坐穩工部多年,若說清白是肯定清白不了的。這白瓷便是證據。

  但這大景朝上下,莫說官員了,崇慶帝本人都難說清白。

  舒家肯拿此物作為把柄交給她,倒是夠果斷決絕。

  看得出舒家想回到巔峰榮耀時期的心思,只是,真的只是如此嗎?

  「看來,舒大人貪墨白瓷之事,已被人抓住了些許把柄。」

  這句話不是反問,而是肯定的語氣。

  舒寶林抬頭,被她幾乎洞察一切的視線看得心尖兒都在顫動。

  「娘娘……」

  楊佩寧輕哼一聲,將小翁放在桌案上,「槐序,送客!」

  槐序聞聲而入,拿了上頭的白瓷小翁塞到舒寶林手裡,沉聲:「舒寶林,請吧。」

  舒寶林滿臉蒼白,腿腳都酸軟,險些栽到地上。

  捏著槐序遞過來的小翁,她幾乎心虛懼怕得渾身都在顫抖。

  她驚駭於淑妃娘娘對於此事敏銳的洞察,沒顧得上多思量,見楊佩寧要走,趕忙深蹲變成跪,拜倒下去,死死抓住她的裙擺。

  「娘娘!是嬪妾投機取巧,嬪妾知錯,嬪妾知錯了!還請娘娘給嬪妾一個機會!」

  這一回,她是真的害怕了,臉頰雙行淚長流,萬分後悔自己居然想在淑妃跟前耍小聰明。

  原本父親是想著,既然王家已經派人去查了,要不了多久一定會查出他貪墨官窯供品之事,到時舒家滿門只怕性命難保!

  眼看著南方水患就在眼前,若他父親能夠重得陛下信任前去平患,只要時間足夠,起碼可以憑藉政績讓陛下輕恕舒家,甚至,要是調配得當,或許舒家可以免過此次災禍也未嘗可知?


  等此間事了,淑妃就算手裡抓著他貪墨的證據也沒有用了。

  屆時,既可以擺脫王家和皇后控制,又可以順理成章不被淑妃牽制。

  卻沒料到,淑妃慧眼如炬,一眼洞穿他們的謀劃。

  舒寶林如今哪裡還敢在她面前班門弄斧,連忙主動如實招來。

  「是王家的人!他們想要我全家的命!嬪妾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啊娘娘。」

  楊佩寧回頭,看著哭嚎得狼狽不堪的舒寶林,眼裡卻並無心軟之色,有的只是一片冰冷。

  「王氏如此,無非是想逼迫你父女二人繼續替王家效力。何況……」她冷聲,「就算王家要你們舒家人的命,卻又不是要我楊佩寧的命,本宮憑什麼,要替你們舒家滿門兜底?」

  聞聽此言,舒寶林生怕她真的不管了,嚇得鼻涕泡都冒了出來,卻死死抓著楊佩寧的衣擺不放,像抓住舒家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娘娘,您知道的,陛下已經容不下琅琊王氏了,我們父女若繼續跟隨,只會死無葬身之地!可我與父親愚昧日久,如今驟然要調轉船頭,卻是腹背受敵!還望娘娘貴手幫我們一次,嬪妾可以將父親手中王氏罪證交給娘娘!」

  見淑妃有些想扯衣角的動作微頓,舒寶林知道她有興趣,連忙道:「琅琊王氏看似鐵桶一塊無法下手,其實他們直系裡頭卻並非全無漏洞可尋!娘娘與皇后不睦日久,若有此罪證,也可為娘娘日後扳倒皇后鋪一契機。」

  聞言,楊佩寧方才一些隱約的疑惑,盡數解開來。

  她一直不理解,皇后都能放任江嬪害了舒寶林,可見並不忌憚擔心。

  那麼舒寶林和舒員外郎都落魄後開始背離王氏,要是想殺,簡直輕而易舉。

  又為何要如此費勁巴拉地去查什麼舒員外郎的罪證。

  如今才曉得,舒員外郎手裡居然還能捏了王氏的罪證。

  她要是皇后,也想殺了舒家了事。

  難怪舒寶林嚇成這個樣子了。

  她回頭,斜睨著她。

  「你要知道,你們家現在的打算,可就是真的到了琅琊王氏的對立面。之前他們只是查證,到底投鼠忌器不敢害你父親性命。如今可不同。」她嗓音清冷,「你父親若真到了南方去,必遭刺殺。生死難料。」

  舒寶林似乎早就知道有這後果,倒是不哭號了,臉上清淚卻如何都止不住地往下掉,眼神中儘是悲戚絕望,「父親說,只要他能去南方,就算是死了後陛下知道他所有罪過,也會顧及著他在南方治水修堤壩的功勞,善待舒家後嗣。」

  楊佩寧沉靜目光中閃過一抹錯愕。

  在水患中有功的功臣,就算是帝王想趕盡殺絕,天下萬民也不允許。

  而舒員外郎,的確有這個治水的本事。

  這舒員外郎,的確是個狠角色,連帝王心都敢算計。

  只是,崇慶帝絕不會讓王氏的人再得萬民之功,所以縱然他有大禹治水的本事,皇帝疑心其站位,也不會派他去。

  這就是朝廷中的現實。

  要命的是,舒家根本沒有人有機會在皇帝跟前證明舒家已然改過自新,一心向著皇室。

  或者說,就算真到皇帝跟前了,他也未必會信。

  這也是舒寶林為什麼求到楊佩寧這裡來的原因。

  打舒寶林進芷蘭殿開始哭訴起,楊佩寧便知道她之所求。

  但既然要投靠她,又沒有忠心,自然就要讓舒家再無退路,只能巴上她這位淑妃娘娘。

  如此,她才敢放心地用。

  前提是,舒寶林真的能說出足夠撕開王氏罪證口子的東西來。

  她轉身,緩緩蹲了下來,與舒寶林視線平齊,笑意吟吟,親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

  嗓音溫柔沉靜,似乎有一股子令人安心下來的魔力,「舒妹妹,那你與我說說,你們舒家都知道王家什麼把柄。」

  她傾過來時,身上特有清香味幽幽繚繞而來,似薄霧朦朧,將她籠罩在其範圍之內。

  望著她僅在咫尺的臉頰,舒寶林咽了咽口水,緩緩開始說起父親告訴她的內容。

  半炷香後,楊佩寧莞爾勾唇。

  「三日後辰時,你在御花園等本宮消息。」


  說罷,她抽回幫她擦淚的手,轉身入了內殿。

  那股子鼓惑人一般的香氣,便也盡都隨風散去。

  槐序上來扶她,「舒寶林,奴婢送您出去。」

  對於對自家主子有用的人,槐序沒了之前的冷漠,十分的客氣尊敬。

  舒寶林「哦」了一聲由她扶著起身,這才發現自己腿都軟得根本走不動路了。

  槐序力氣大,硬是拖著她出了殿門,安全交到了她的侍女手中。

  望著侍女攙扶她出了殿門,槐序快步入內,正見楊佩寧在寫信。

  「娘娘是要找人幫舒大人了嗎?」

  從前需要別人代筆的楊佩寧,如今已然能十分迅速地寫出一篇字跡好看的筆墨來。

  「不急。」最後一筆寫完,她擱了筆。

  「先叫明仲著人去查,舒寶林的話,是否屬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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