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所愛與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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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慶帝的笑意頓時僵在臉上。

  幾乎沒反應過來,「你問誰?」

  「曹進啊?」楊婉因嘟著嘴,「曹進可是曹監正的乾兒子,向來行事利索,是陛下在御前臂膀般的人物。陛下竟也捨得派他出去。」

  瞧著他方才心情很好的模樣,楊婉因越發覺得這是個好時機。

  「陛下,不如現在就召他回來吧,他也好為陛下做事不是嗎?」

  崇慶帝眼中暗影越發濃厚。

  「你與朕好不容易冰釋前嫌,這就是你現下最想做的事情嗎?」

  楊婉因沒看懂他的意味不明,只是忽而腦袋裡想起每每他總說起楊佩寧對他的在乎和維護,於是毫不猶豫道:

  「這是自然。」

  不就是裝嗎?她自信楊佩寧做得到的,自己也能做到。

  她想了想,含羞帶怯地抬首看他,「只要陛下能夠有得用的人在身邊,婉因就心滿意足了。」

  崇慶帝望著她努力想要裝出真誠的樣子,心裡那點子溫馨瞬間消散殆盡。

  同樣的說法,淑妃叫他覺得面目真心,處處為他思量。

  可落在向來驕橫的楊婉因身上,他只覺得受了明晃晃的欺騙。

  原來他寵愛著的女人,得勢的第一時間,不惜探知他的心思也要收御前的人為己用!

  他不著痕跡地放開懷裡的楊婉因,淡淡道:「曹進暫時不便回來,此事不必再提。」

  楊婉因見他臉色急轉而下,也不敢再提,壓根沒想到是因為自己企圖窺探聖意才害了曹進,只以為是曹進在御前做了什麼事惹他真的不高興了。

  畢竟她還未被冊封,這段時日不好再與陛下紅臉,為了一個曹進再與陛下吵起來,也不值當。

  於是只與崇慶帝談天說地,不說其他。

  只是崇慶帝約莫是政事太忙碌了,始終心不在焉。

  「陛下今日是怎麼了?我這首詩,做得可好?」

  崇慶帝只是淡淡掃了一眼說好,並未如之前一樣與她探討賞析。

  見她不高興,也只是隨口說了一句:「開春後南邊遭了洪災,底下流民暴亂,朕著實乏了。」

  楊婉因嘟嘴,「那好吧。我還說邀請陛下續詩呢,看來是不能了。」

  言語看似理解,卻隱隱有些不愉和埋怨。

  這些東西,從前崇慶帝都不會發現的。

  如今卻眼明心亮得緊,並下意識將姐妹倆比較起來。

  他想,若是他與淑妃說這樣的話,淑妃必定第一時間擔憂他的身體,安排他休息。並感慨崇拜他為天下萬民的計量,處處替他所處境遇焦慮,夜不能寐。

  反觀楊婉因,不管發生何事,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必定是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沒有得到滿足,耍起小性子來。

  以前瞧著覺得她十分可愛活潑,如今再看,只覺得她自私自利,半點不替他人考慮。

  哪怕他身為皇帝,哪怕她合該仰仗他過活,她對他居然也無甚太大關心。

  崇慶帝心煩意亂得很,隨口找了個理由便離開了,只叫她好好養胎。

  出紫宸殿後,他坐上了攆驕,新上任補不久的中監齊覃問他要去何處,他一時竟不知往哪裡去。

  思量再三,他道:「倚華宮。」

  宮道兩旁的景致隨著轎夫們前進的步伐往後退去,三月吹風直吹人面,叫他越發覺得心冷。

  細細思量他這前半生,真正叫他動了心的,除了王府里的孺人李氏,便是楊婉因了。

  他視她與其他嬪妃不同,給盡偏愛,甚至不惜為了她數次下淑妃臉面。

  可就是這麼一個被他捧在手心裡的人,心裡腦子裡想的全是功利。

  這令他生氣之餘,隱隱生出一股子挫敗之感。

  這感覺,仿佛就像是他為了皇位求取太傅嫡女,卻反被太傅掣肘那般憤怒和無力……

  沉思間,倚華宮便在眼前。

  齊覃正要上前去通報。

  他下了轎來,「不必。」

  齊覃會意,退到一旁,恭順讓他先行入內。

  倚華宮是個三進三出的大宮。


  說是宮殿其實都小了,更像是一個宮殿群,內套臨照殿,霓裳殿等,地方雖不如其他宮殿離紫宸殿近,卻是後宮裡規模最大的一間宮殿。

  從正門進後,映入眼帘的便是兩邊雕龍畫鳳的碩大影璧,其上所畫栩栩如生,仿佛即刻便要活過來一般。

  抬步入內,兩排三人高的廣玉蘭樹正生得鬱鬱蔥蔥,迎著驕陽挺立身姿,迎著來客。

  蘭樹底下,春日裡的小花舒展嬌軀,長得可愛又喜人。

  其中,淑妃最珍視的那幾株茉莉經過大半年的養護,眼瞧著到了冒花骨朵的季節,枝椏愈發繁茂,舒爽綠意沁人心。

  一看便是侍女們精心照料過的,亦足以看出淑妃平日裡是何等愛惜喜愛倚華宮。

  看著這樣溫馨和樂的景象,他的心也不由靜下來,腳步逐漸放緩,負手而立,第一次欣賞起倚華宮中各處花草裝扮。

  當初將這倚華宮給淑妃,崇慶帝也是存了私心的。

  既將她抬為「寵妃」,他少不了要表示出對他的偏愛,於是將她安居在此處,更將臨照殿開闢於此地。

  有時前朝後宮都叫他煩躁,他便來倚華宮坐坐,也不必與她說話,直入臨照殿便可。

  而淑妃也不會驚擾他,只是規規矩矩按時送來一些小食點心。

  所以若細說起來,整個皇宮何處最叫他安心,居然還是倚華宮。

  這樣想著,人已經穿堂到了月台下。

  再往前走,便是正殿明間,右手邊,便是她常抱著妙儀與侍女們說話的東暖閣。

  還未進門,便聽到陣陣歡愉的嬉笑聲,其間摻雜著撥浪鼓聲和幾聲嬰孩的「嗚哇」之聲。

  他本想站在門口聽聽牆角,誰知竟然忍不住想去看看裡頭景象。

  於是負手跨步入內。

  從明間從右看,垂花落地罩裡頭,淑妃一襲杏色衣衫,懷裡抱著小公主,笑得溫婉慈和。

  跟前,連彰手中拿了撥浪鼓在逗妹妹,惹得妙儀興高采烈的伸手要去抱。

  旁邊,宮人們侍立在側,說著祝福好聽的話,無論男女,眼角眉梢具是真實的笑意。

  這樣的畫面,太過尋常,太過於像民間的模樣,卻足夠溫馨。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沒有往裡繼續走。

  他不想驚擾這難得的一刻,也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直到連彰餘光看到他,連忙歡呼起來,「父皇!」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臉上都有錯愕,卻無害怕。

  上一秒還在逗弄小主子玩的宮人們恭順規矩地跪下去高呼「陛下」。

  淑妃短暫的訝異過後,臉上綻放出一個驚喜的笑來,抱了小公主領著連彰迎來。

  近前,她即便抱著小公主也禮儀周全地優雅行禮,仿佛這一切已經深入她的骨髓。

  「陛下來了沒通知臣妾,嚇了臣妾一跳呢。」

  話雖如此說,可臉上的欣喜卻是做不得假的。

  連彰拱手,「兒臣請父皇安!」

  一時間,所有與他格格不入的溫馨全都朝他擁抱了上來。

  這種感覺很微妙。

  他說不出,但很喜歡。

  他親手去扶了楊佩寧,「怕驚了你,就沒叫通傳。是朕的錯。」

  楊佩寧起身,莞爾一笑,比庭院裡那春花更燦爛耀眼。

  她毫不掩飾對帝王來臨的歡欣,「沒有。臣妾喜歡陛下來。」

  崇慶帝喜歡她這樣真實的樣子。

  於是愛屋及烏又摸了摸連彰的頭,讓他起身,「長高了不少,最近學業如何?」

  其他皇子聽到問及都避之如洪水猛獸的話題,連彰卻聽後眸光大盛!

  「最近與夫子學了柳體,聽夫子和母妃都說,父皇的柳體乃是世間之最!父皇可否點較兒臣?」

  連彰肖母,一雙澄澈乾淨的眼睛像極了淑妃,連裡頭的崇拜和敬仰業也與淑妃如出一轍。

  他見了這一大兩小,如何能不心愉?

  於是應下來,當即喜得連彰便拉著他入了西次間,擺上筆墨。


  楊佩寧嘖抱了公主陪同,看著父子倆一同書寫,崇慶帝指出他筆下缺陷,而連彰細細聽著教導,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改寫。

  小公主許是第一次見這場景,與母妃一樣好奇地伸頭去看。

  崇慶帝見這一個模子刻出來一般的母女倆,忍俊不禁,將妙儀親自接過來抱著逗。

  才學會睜眼不久,這個時候的妙儀正是最喜歡看鮮艷東西的時候。

  他身上明黃色的衣裳最得妙儀喜歡,睜著眼怎麼看都看不夠。

  落在崇慶帝眼裡,乖乖女兒眼巴巴一直望著他,這場景怎能不叫他軟了心?

  於是又抱了好久,直到手酸軟了才還給淑妃,又去指導連彰書寫。

  一晃便是一個時辰過去,連崇慶帝都驚訝於連彰的勤學。

  此子若好生教導,日後必成大器!

  「臣妾叫小廚房做了糕點飲子,陛下先歇歇吧。」

  楊佩寧來喚時,他點頭,目光卻追隨著連彰,見他聽進去他所有指正並用到實處,心中欣慰不已。

  於是布下功課叫他完成後,隨淑妃到了東暖閣。

  倚華宮小廚房出來的飲食一如既往的合他胃口,一不留神便吃了好些。

  反應過來後,他失笑不已。

  望著眼前的淑妃,才吩咐著侍女撤下席面又囑咐人去煮茶,他心中熨帖極了。

  這樣的日子,夫復何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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