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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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安緩緩低下頭,看著身邊僅存的四五個弟兄——

  老張沒了一條胳膊,正用僅存的手握著刀,警惕地盯著周圍!

  王二斷了一條腿,靠在老張身邊,嘴角不斷溢出鮮血@

  還有兩個年輕的捕快,一個瞎了一隻眼,一個被刺穿了小腹,卻依舊沒有放下手裡的刀。

  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間凝成冰。

  陳平安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深深的愧疚:「對不起……兄弟們……我騙了你們……援軍……不會來了……我沒能讓你們活下去……」

  「不!大人,您沒有騙我們!」老張突然嘶吼起來,聲音里滿是決絕,「是蘇大人沒來!是他們對不起我們!就算是死,我們也要拉幾個墊背的!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是啊,陳爺!」王二咳著血,卻露出一抹笑容,「能跟著您一起抓賊,我不後悔!只是……我最遺憾的是,沒能見我娘最後一面……」

  他說著,聲音哽咽起來,「我娘還在村里等著我回去……說要給我做我最愛吃的餃子……我還沒來得及告訴她,我當上捕快了,能讓她過上好日子了……我的娘啊……兒子不孝……」

  「我也是……」那個瞎了一隻眼的年輕捕快,聲音帶著哭腔,「我媳婦還在鎮上等著我……我們說好,等這次完事,就去買新棉襖,再去拜堂……我還沒來得及跟她說……我對不起她……」

  雪地里一片寂靜,只有寒風呼嘯的聲音,卷著雪花,落在每個人的身上。雷家父子和武館弟子們看著眼前這幾個殘兵,臉上滿是嘲諷和不屑。雷彪提著雙鉤,一步步朝著陳平安走來,冷笑道:「別在這兒煽情了!今天,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陳平安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勁。

  他擦掉臉上的淚水和血水,雙手握住朴刀,掙扎著站起來。傷口傳來鑽心的疼痛,可他卻感覺不到了

  ——此刻,支撐他的,不是力氣,而是心中的執念。

  「兄弟們,」陳平安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決絕,「就算是死,我們也要站著死!也要讓雷家的人知道,我們官差,不是好欺負的!跟他們拼了!」

  「拼了!」四五個殘兵齊聲吶喊,拖著受傷的身體,朝著雷家的人衝去。他們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卻依舊選擇了戰鬥——為了心中的正義,為了死去的兄弟,也為了那些還在等著他們回去的親人。

  雷彪冷笑一聲,揮鉤迎了上去。

  朴刀與雙鉤再次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在漫天風雪中,這場慘烈的廝殺,成了雪夜裡最悲壯的絕唱。

  縣衙暖閣的炭火燒得旺,鎏金銅爐里的銀絲炭泛著橘紅火光,將滿室熏得暖融融的。

  可蘇振邦端著青瓷茶杯的手,卻控制不住地發顫,杯沿的茶水晃出細碎的漣漪,濺在他藏青色的官袍上,留下點點濕痕。

  他的目光頻頻瞟向窗外,風雪拍打著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雷家堡方向可能傳來的廝殺聲。

  「蘇大人,怎的總心不在焉?」鎮將李嵩斜倚在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目光掃過蘇振邦緊繃的側臉,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閒適,「不過是雷家堡幾個小毛賊鬧事兒,有周知縣在此坐鎮,咱們何必急在一時?」

  坐在一旁的知縣周文淵立刻附和,手裡的摺扇輕輕敲著桌面:「李大人說得是。蘇大人,您身為巡檢司,當以政務為重。方才您說要去『巡查治安』,可這縣衙的案卷還沒核對完,若是出了紕漏,咱們誰也擔待不起啊。」

  他說著,將一疊厚厚的案卷推到蘇振邦面前,眼神里滿是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振邦捏著茶杯的手指關節泛白,指腹被滾燙的杯壁燙得發紅也渾然不覺。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李嵩這是故意拖延——

  從接到陳平安派來的人報信,到現在已經一個多時辰,他三次起身想走,都被李嵩用「商議賦稅」「核查戶籍」等理由攔了下來。

  周文淵更是全程幫腔,顯然是和李嵩串通好了,就是不讓他去支援陳平安。

  「李大人,周大人,」蘇振邦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急切,「雷家堡那邊有江洋大盜過山虎,還有雷家父子包庇罪犯,陳平安他們人手不足,若是出了意外……」

  「能出什麼意外?」李嵩打斷他的話,將玉扳指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雷家在八里舖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斷不會真對官差下死手。再說,就算真有事兒,等咱們喝完這壺茶,再帶著衙役過去,也來得及。」

  他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冷光——他就是要等陳平安和雷家拼得兩敗俱傷,到時候無論是哪一方贏了,他都能借著「平息亂局」的由頭,將雷家的產業和陳平安的功勞一併收入囊中。

  蘇振邦看著李嵩胸有成竹的模樣,又看了看周文淵事不關己的表情,心裡像被寒冬凍住一般沉重。

  他官階不如李嵩,又沒有證據證明兩人故意阻攔,只能在心裡一遍遍地祈禱:陳平安,你一定要撐住,一定要等我……

  而此刻的雷家堡,早已是人間煉獄。

  積雪被鮮血染成暗紅,層層疊疊的屍體鋪在地上,有的被砍得面目全非,有的胸口插著箭矢,凍硬的血痂在燈籠光下泛著猙獰的光。

  陳平安靠在冰冷的磚牆邊,棉袍被刀劃得破爛不堪,左臂的傷口還在滲血,順著指尖滴在雪地上,瞬間凝成細小的冰珠。

  他手裡握著一把臨時找來的硬木弓,箭壺裡只剩下最後五支箭,而身邊,只剩下兩個捕快——斷了右胳膊的老張,和左腿被刺穿、只能單膝跪地的王二。

  「陳爺!您快從後牆跳出去!」老張用左手緊緊攥著鋼刀,刀刃上的血順著刀尖滴落,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卻帶著決絕,「我和王二替您擋著!您出去了,才能給弟兄們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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