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鮮紅娘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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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裡走下兩個人,一人是布衣長袍年輕挺拔,另一人是下人打扮,身後還背著書箱,似是趕考的秀才和書童。

  書童在給自家主子打傘,察覺到身後視線,敏銳扭頭朝祝明鳶方向看過去。

  祝明鳶機警側身,只留下一抹殘影。

  再次偷偷看時,只見主僕二人走進一間屋子的背影,距離閣樓還不近不遠,看起來同樣是避雨暫住。

  她將房屋位置記下,關了窗戶。

  次日雨便停下了,雨後泥土芳香布滿山寨。

  寨子的面貌清晰起來,一座座房子擠在一起。寨子裡的人往來行走,孩子們四處玩鬧,婦人們在旁邊晾曬衣物,說話盈笑。昨晚借住的人成群結隊,各自離開,默契得如熟客。

  這一切看起來都自然溫馨,完全沒有半點陰謀意味。

  難不成只是她多疑?

  「三小姐,早膳來了。」

  碧蜂走上樓,手上端著一托盤的早膳,她一邊將糙米粥和米糕擺在桌上,一邊說著:「岑姑姑說馬匹生病了,許是昨夜吃了不乾淨的草,我們要過兩日才能下山。」

  「……」

  祝明鳶心裡冷笑,差點就冤枉了自己,直奔著一樓找岑姑姑去了。

  還未下樓,就聽見大嬤嬤冷嘲熱諷說:「這地方當真是比京華城還貴,昨夜的銀子剛送過去,今日又要送一包過去。」

  她又居高臨下地指教:「若是你安排妥當了,我們豈會耽誤腳程,現下早就進城去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岑姑姑一貫好脾氣地道歉。

  這時,祝明鳶走下樓問:「咱們的馬在哪裡,我想去瞧瞧。」

  大嬤嬤聽到她的聲音,轉了半身背過她去:「三小姐是大夫不成,難道去瞧瞧就能好起來了?」

  「為何別人都能走,只有我們走不了。」祝明鳶對岑姑姑道,「難道就不能是寨子人見財起意,故意給馬兒下毒,為了勒索錢財?」

  大嬤嬤一愣看向她,又不自在地抿抿唇:「到底是鄉野長大的,心思就是多。」她看向岑姑姑問,「你可有想到這一層?」

  「我原本也有些懷疑來著,但熊總管去瞧過了,他常年和馬販子打交道,說這馬就是誤食了東西,過兩日就好了。」岑姑姑耐心地解釋道。

  大嬤嬤一聽是熊總管的話,便也信了,轉頭諷刺祝明鳶:「這人心是黑的,瞧什麼都是黑的。」

  祝明鳶懶得理她,回頭對著二樓喊到:「碧蜂,吃完陪我出去轉轉。」

  說完就出了屋子,將大嬤嬤當空氣,把她氣得瞪眼。

  當碧蜂嘴裡塞了塊米糕,匆匆下樓。

  她路過一樓時,聽到大嬤嬤陰陽怪氣地說:「可別忘了自己是誰家的人。」

  碧蜂一愣,被岑姑姑笑呵呵地拉到一邊:「你別理嬤嬤的氣話,三小姐應該是呆悶了,你陪她散心時定要寸步不離,留心記著她去了哪裡說了什麼,回來時一一告訴我。」

  「是,碧蜂記下了。」說完,碧蜂跑出去,一眼也不敢看大嬤嬤。

  這在大嬤嬤眼裡又是不敬之罪,她氣得要追出去罵,被岑姑姑攔住說道:「等回了丞相府,嬤嬤您要做什麼都行,何必急於一時,若她再搬回什麼晦氣東西,您這心臟還能受得了?」

  原本,大嬤嬤是奉夫人白氏之命,想辦法阻止她回府。

  沒成想在萊陽剛耍了一點手腕,就差點反被嚇丟半條命。

  想到這裡,大嬤嬤火氣熄了,怨氣更重了。

  等回丞相府再說吧,當年能攆她一次,就能攆她第二次。

  祝明鳶走在山寨裡面,因地勢不平所以房子高低錯落,家家戶戶門口都擺放兩三個罈子,人們相處和諧,路過都要笑著打招呼。

  但祝明鳶走到街道上發覺不對勁了,原本還在笑著打招呼的人,看到她的瞬間就冷了臉。

  家裡有孩子的看到她,立刻招手叫孩子回家去。

  房門接二連三地關上,嘭嘭聲不絕於耳,仿佛她是洪水猛獸一般。

  「小姐,他們是在躲著我們嗎?」碧蜂不確定地問道。

  「看起來是了。」

  祝明鳶想找人問路都不成,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清脆敞亮的女人聲:「這位客人可是從京華城來的?」


  她回頭望去,一個身著藍靛色衣裳的俏麗婦人走來,她頭髮用白花藍布包著,窄袖黑鞋,一看就是利索的娘子。

  「你問我們嗎?」碧蜂看著她說道。

  婦人捂著嘴笑如銀鈴道:「當然,這裡還有別人嗎?」

  環視四周,方才還熱鬧的街道,此刻確實一個人都沒有了。

  「我們是要到京華城去的。」碧蜂奇怪地問,「為何這裡的人都躲著我們呢?」

  婦人用細葉眼睛掃了眼那些禁閉的房門,大聲地不屑道:「一群上不得台面、又怕生人的井底貨色罷了。」

  原本碧蜂只是小聲地問,瞧她這麼大聲地得罪人,嚇得往祝明鳶身後躲了一步。

  祝明鳶稍微眯了眯眼,心中琢磨出點東西來。

  婦人熱絡地朝她們走一步:「我叫阿霞,你們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給你們倒娘子酒喝?」

  「不……」碧蜂想要拒絕,她覺著這女人有問題。

  「好啊,娘子酒是什麼?」

  祝明鳶一口應下,碧蜂只好忐忑地跟在後面。

  這個名叫阿霞的女子已經嫁人了,她住在不錯的院落里,門板圍欄比其他人家結實不少,院子裡乾淨整潔,地上鋪著石板,雖粗糙但雨後不濘,院角還圈養雞、鴨、鵝等。

  阿霞將門口的罈子拿進屋子裡,倒了兩碗給她們:「這就是娘子酒了。」

  只見兩隻土陶碗的娘子酒是鮮紅的,傳出刺鼻又奇特的酒氣,只是鮮紅之下是細碎的果絮,擺到人眼前有些可怖。

  「這是……酒?」碧蜂膽怯地問,她瞧著像兌了血似的。

  阿霞笑著給自己倒了一碗:「別怕,這是山里特有的朱果釀成的。那東西滿山遍野都是,畜牲吃不得卻能釀酒,好喝得很。」

  她爽利喝下一碗,舒服地長嘆一聲:「快嘗嘗,身上的濕冷勁立刻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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