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依計行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雨初歇,天邊尚未透明,齊國京城外城北隅,一處漕運口岸靜謐無聲。破舊船坊邊,幾名身著便衣的錦衣衛悄然伏在暗處,耳中唯有江水拍岸與遠方鳥鳴。

  「王大人,這地方就是張令憲和宋玉昨晚密會之所。」一名小旗官低聲回稟。

  王耀威點了點頭,抬眼望去,只見遠處船坊殘木斜斜,一艘灰布遮蓋的官船悄無聲息泊在碼頭。他目光沉了沉,揮手令左右隱匿。

  「你們去吧,我親自聽。」

  他輕功一躍,翻上了船頂。

  片刻後,船上亮起一盞幽黃燈火,隨後便傳來低語。

  「張大人放心,此次我自會安排得妥帖。那蕭狗雖機巧,終究只是個不入流的宮奴出身。」是宋玉的聲音,陰沉帶譏。

  「話不能說得太早。」張令憲聲音低啞,「他先前查我兵糧事,又從容度過火燒糧車一役,手段不俗,運糧之事解決後,他已得天子寵信。」

  宋玉冷笑,「寵信?那是表面。他身為魏人,又是東廠出身,陛下怎會真把心掏出來?只不過是把他當狗使罷了,若真的寵信,咱家的監軍之位,該是他的。」

  張令憲沉默片刻,忽而一笑,「也罷。這狗太乖巧,該打的時候就得打。我已在給前線安排差遣,待他一入軍中,便是他的死期,畢竟現在是戰時,給他網羅個罪名還不是輕而易舉。」

  王耀威眉頭一緊,正要離開,忽聽張令憲又道:

  「陛下馬上就是五十歲的生日了,我的十船賀禮有五箱從夏國運過來的,足夠安撫聖心。」

  宋玉驚訝,「張大人你這麼早就準備好了?」

  張令憲淡淡道:「既要建功,自要前後無漏。你只需安排好朝中言官,多多給我請功便是。」

  「這個張大人放心,絕對安排妥當!」

  話音落下,二人轉入船艙,語聲漸遠。

  王耀威面色鐵青,轉身疾行,消失在夜色中。

  ……

  半日後,蕭府。

  雨後陽光斜照入屋,蕭珣坐於案前,雙手拈著一封新近傳來的密信,目光森然。

  王耀威單膝跪地,「屬下聽得清楚,張令憲這次是動了真殺心。」

  蕭珣將信輕輕置於燭台邊,「又是舊招。他們總以為一場邊軍的意外,就能埋了我。」

  他閉了閉眼,語氣卻出奇冷靜:「張令憲願意設局,我便借他這局反打回去。」

  王耀威遲疑了一瞬,「大人……那壽禮一事?」

  「那十船是他給聖上的壽禮。」蕭珣目光落在遠處庭樹,「但若這些禮,途中被賊寇劫掠,他的小心思就泡湯了吧,朝廷不會追責,他只能自認倒霉。」

  王耀威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大人要劫他的船?」

  蕭珣輕輕一笑,「咱們不是收編了一隻海軍嗎?這次就讓他們重操舊業了。」

  他站起身,緩步走向窗前,聲音低沉如刀鋒刮過。

  「張令憲這是幫我籌款發財啊!」

  王耀威目光一動,「那我現在就去準備!」

  「不著急。」蕭珣叫住了他,「咱們還有一船貨沒拿回來呢。」

  「您是說……王承恩的船?」

  蕭珣點頭,「商船被扣在夏國外港,雖是齊商,但那批貨物來頭不小。若我能以張令憲的作戰部署作為『禮』,送給夏人……他們自然願意換。」

  「可是……」王耀威皺眉,「若將作戰部署給了夏國,真打起來,咱們潰敗得太快,豈不是讓大人當監軍掌控軍隊的事情就泡湯了?」

  「只要張令憲敗,就夠了。」蕭珣語氣極輕,「夏國未必全信,我也未必全給……不過他們若真以此為據行兵,張令憲這一戰必輸。」

  他頓了頓,眼神如鐵,「我會準備第二套計劃。一旦他敗陣,我就請求天子將我調往邊軍為監軍。」

  王耀威低聲道:「大人……這一步太險。」

  「險嗎?」蕭珣露出一絲冷笑,「張令憲與宋玉以為布好了死局,我偏要從他們布的死局裡,摘出一塊生地。」

  他回頭看向王耀威,「海盜那邊,你走一趟,我寫信給海老大,他可是欠我一條命的。」

  王耀威點了點頭。


  京中此時,朝堂另一場暗戰已悄然拉開。

  宮中帷幕徐徐,宋玉跪於殿下,身著朝服,神色肅然。他手中捧著一封摺子,封面鈐有御史台私印。

  齊帝倚坐龍椅,身著絳紋道袍,眼中浮著幾分倦意。他近日為籌備壽誕之禮,煩雜紛至;而前線又有風聲傳來,夏軍蠢蠢欲動,令他多有不安。

  「宋卿家,此番進奏,又為何事?」

  宋玉伏地叩首,語氣恭敬:「回陛下,是為近日軍需調運之事。東廠提督蕭珣曾於前次運糧中立功,如今前線兵需繁重,微臣愚以為,仍可遣其前往,督辦調運,庶可保穩。」

  齊帝眉頭微挑。

  「哦?」他緩緩放下手中玉盞,眼神卻變得銳利,「你是說,讓那個魏人……再次插手軍中事務?」

  宋玉立刻低頭:「陛下明察,臣並非偏袒,只是考慮到其辦事利落,調度有方,又掌東廠,對兵道、後勤都有所助益。況且……」他頓了頓,「前日張尚書也有此意,願將邊軍後勤交由蕭提督調度。」

  「張令憲?」齊帝目光微閃,沉吟一瞬,冷笑一聲,「他倒是會做人。」

  宋玉不敢多言。

  齊帝起身,負手踱步至御案後,俯視大殿,「這蕭珣……近來風頭太盛,朝中議論紛紛,說他獨攬東廠與內衛,又頻頻得朕召見,是不是該打壓一下。」

  宋玉趕緊道:「陛下,正因如此,臣才建議將其派去軍中。若功成,自可加賞;若有失,亦可借題發落,實乃進退兩便之策。」

  齊帝目光幽深地望了他一眼,未言語,只輕輕將那封摺子置於一旁。

  「讓兵部再擬一道軍令,若邊事緊急,即由蕭珣協辦調運,不得遲延。」

  宋玉低首謝恩,心中卻已明白——這一紙令下,蕭珣雖未立刻被逐出京城,卻也再次踏入了他們布下的深淵之中。

  蕭珣知道後冷笑,「軍馬未動,糧草先行,張令憲真是瘋了,竟然敢把自己的背後交給我,即使能殺了我,可要是軍糧出了問題,恐怕不止軍隊譁變這麼簡單吧。」

  齊國京東,運河水面波光粼粼,夏國邊境。

  數日後,一封加密書信由信鴿送達了夏國邊境港口。落款處只有一枚血紅印痕:一字「箴」。

  王耀威已喬裝過境,在夏國沿海小鎮落腳,此地名為赤淵港,夾於兩座海山之間,潮汐洶湧,不適貨船泊靠,但卻是走私與密使最常利用的隱港。

  暮色蒼茫,他帶著一隻長箱,登上一座廢棄高台。

  不久,便有一人緩步而來,身著淡灰布袍,五官普通,目光卻銳利如鷹。

  「夏國暗閣第七座『觀雲台』密使,林賾。」那人報出名號,「王大人,你好大的手筆啊。」

  王耀威將信遞出:「這是張令憲親擬作戰計劃副本,含北線部署、軍糧調動與前鋒指令,只求以此換回一艘商船。」

  林賾接過,掃了一眼,眉頭不動,「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不重要。」王耀威冷冷道,「你們夏國軍方若不信,可以慢慢試探——但齊軍若依此敗陣,你們便知此信為真,時間不多了,你們自己想清楚。」

  林賾沉默片刻,開口:「王承恩的船,我們查過,並無軍械,只是一些……金屬、藥品與奇異工坊器械。」

  王耀威淡然:「正因為沒問題,所以才該放人。你們若真想合作,可以不交人,只交貨。人我們自己會接回。」

  林賾點頭:「可以。」

  雙方達成協議,林賾當場下令釋放船隻,並附帶一句:「告訴蕭珣,我們夏國不信任何人,但會觀察他下一步的誠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