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陰謀?那就見招拆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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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廠提督府後院,寒梅初綻。晨光斜照,薄霜未化,院中卻早已站滿了人,皆是剛從三倉查糧歸來的東廠校尉與筆吏,忙著謄寫報告、封存證物。

  蕭珣披著狐裘,坐於堂中,手中捧著那封呈報內閣的奏疏,眉頭緊鎖。他深知,剛才那一手揭倉驗糧,雖將局面掌握在手,卻也徹底攪動了朝堂那灘渾水。

  「戶部那邊,果然坐不住了。」王耀威快步入內,低聲稟道,「戶部尚書趙崇宣已遞交奏章,說三倉封存未畢,東廠私自開倉乃越權之舉,請陛下嚴查。」

  「呵。」蕭珣冷笑,「他倒也不蠢,知道直接反對我查糧反而坐實心虛,便繞個彎子,從『程序』下手。」

  「那咱們……要不要暫避鋒芒?」

  「不行。」蕭珣搖頭,眸光冷厲,「這就是他的第一道絆子,若我退了,他便得寸進尺。」他站起身來,揮手將桌上的密函展開,一紙薄絹,上繪著京畿十三糧倉與富戶勢力分布。

  「王耀威,傳我命令——」

  「屬下在!」

  「將三倉驗出的假糧公文送往左都御史沈宜之處,再附一封密信,告訴他,若能藉此彈劾趙崇宣,東廠可提供後續證據。」

  王耀威倒吸一口涼氣,「大人是要借言官之口,繞過戶部,直接牽動內閣?」

  「正是。」蕭珣眼神如炬,「趙崇宣與張令憲狼狽為奸,暗中輸送假糧,一為貪利,二為卸鍋,一旦軍糧出事,他們便可將黑鍋扣在我頭上。既如此,倒不如我先出手,反將一軍。」

  蕭珣輕車簡從,未帶甲兵,僅帶數名親隨前往昌平郡下轄的西柳村。一方面是稽查地方征糧實況,另一方面,是為了驗證日前收到的一封密信——信中提及,「有奸人假借東廠名義,強征百姓餘糧,致民怨四起」。

  到了村口,蕭珣便聽到哭聲與咒罵交雜。

  他止步,藏身於一株老槐樹後,看到一群披甲佩刀者正圍著幾戶農家,村民們跪地求饒,幾名老婦哭喊著想護住唯一的糧囤,卻被一腳踢翻在地。

  為首那人身披藏青斗篷,口稱:「提督大人有令,征糧加倍!誰敢違抗,便是抗命!」

  蕭珣眉頭一跳,冷聲道:「我什麼時候下的令?」

  他步出樹蔭,狐裘獵獵,目光如刀。

  那假冒者一驚,瞬間拔刀,「東……東廠提督?」

  蕭珣已不容他反應,一揮手,親隨撲上,將數人一併擒下。

  「給我扒了這人的斗篷。」他冷冷命令。

  斗篷落地,只見那人不過三十出頭,眉眼之間竟與戶部侍郎張令憲府中的一名管事有七分相似。

  王耀威低聲道:「此人叫章寧,確係張府親隨,數月前受命『協助地方征糧』。」

  「協助?」蕭珣冷笑,「倒是協得好,把東廠的黑鍋也順便背上了。」

  他走到一名倒地老嫗身邊,將其扶起,語聲和緩:「大娘,可曾有人留下文書、官票?」

  老嫗顫抖著從衣襟中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紙上用粗劣筆跡寫著「東廠特派、征取餘糧、毋違」數字。

  「王耀威,帶幾個人,把這張紙和那幾輛征糧車一併押回提督府,同時傳信昌平府尹,讓他親自來見我。」他頓了頓,轉頭對眾村民道:

  「諸位鄉親,此乃冒名之賊,非我東廠所為。今日之糧,悉數還倉;你們受了的委屈,必有人給你們一個交代。」

  村民們面面相覷,驚疑未定,直到一名白髮老者上前,顫聲道:「提督大人,若真是您,還請您立誓,日後不再任由他人借你之名欺我等黎民百姓。」

  蕭珣正色抱拳:「我蕭珣雖為東廠提督,卻也知百姓疾苦。凡有人假我東廠之名斂財掠糧,必依法重辦!諸位今日之痛,我記下了,日後親來取證、清算!」

  這一席話說罷,民怨如潮水退去,幾名青壯漢子跪地叩首:「多謝大人還我等清白與口糧!」

  回府路上,王耀威騎在馬上,忍不住問:「大人,您為何不將張令憲連同趙崇宣一併奏參?」

  蕭珣神色凝重:「現在還不到時候,趙崇宣是明棋,張令憲卻是暗子,此局不明,動之即亂。」

  他抬頭望天,天色蒼茫如墨,「我要做的,不是現在就翻盤,而是讓他們自以為穩操勝券,直到那最後一擊,讓他們再無翻身之地。」

  **


  夜幕降臨,提督府內燈火通明。

  蕭珣換下狐裘,坐於書案之後,面前是昌平郡幾位豪商的送糧名冊,筆跡潦草、印章重疊,正是張令憲內線所為的又一明證。

  他低聲道:「反派之局,往往不在殺,而在亂。我不入亂世,怎能破局?」

  這一夜,他親書一封奏疏,又命人潛送沈宜,另附章寧供詞與假征糧令。

  在他心中,那根通往趙崇宣、張令憲身後的蛛絲,已然拉直。

  再過不久,便是雷霆萬鈞的一擊。

  夜色深沉,戶部尚書府,燈火通明。

  正堂之內,一口紫銅香爐騰起細煙,香味濃郁卻掩不住空氣中隱約的焦灼氣息。趙崇宣端坐於首席,身著絳紫朝服,面色陰沉如水,手中摺扇卻不停敲擊膝蓋,節奏急促。

  張令憲在下首踱步,臉色愈發難看。

  「怎麼回事?」趙崇宣冷冷開口,「西柳村不是已經『安撫』完了麼?怎麼現在反倒鬧出了人證、物證俱全的冤案?蕭珣親自出面,還弄了一封火奏進宮?」

  張令憲咬牙:「屬下也是剛剛得到消息,說是章寧那個廢物,被蕭珣當場擒住,還留下假征糧文書……如今早已送進東廠地牢。昌平府尹也被蕭珣調去了提督府,估計已經撬了嘴。」

  趙崇宣沉默了半晌,低聲道:「他故意的。」

  張令憲一愣:「誰?」

  「蕭珣。」趙崇宣冷笑,「他早就知道我們在借他東廠的名頭作亂,甚至連西柳村那封密信……都很可能是他放出去的。」

  張令憲臉色一白:「那他為何還要親自去村里?」

  「為的就是拿到章寧——拿到我們親手送出去的一根釘子。」趙崇宣冷冷道,「你以為他真是為了幾袋碎米?他要的,是一個能牽扯我、你、乃至京中幾家勛貴的『突破口』。」

  張令憲聲音發顫:「那我們……」

  「已經落了下風。」

  趙崇宣一掌拍在案上,怒火中燒,「東廠不但洗清了污名,還得了一個『為民伸冤』的好名聲!這奏疏一進宮,沈宜之那群言官一定咬住不放,陛下又正寵信他,誰來擋得住?」

  他轉頭看向張令憲,語氣陡然轉冷:「章寧是你的人,你來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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