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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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八這日,宮裡賜下的臘八粥剛到陸府,緊接著又來了道口諭——宣陸白即刻入宮。

  "這個時辰?"寧清玥接過陸白解下的家常外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磨起的毛邊。

  這件竹青色直裰還是她親手改的,領口繡著小小的並蒂蓮。

  陸白系官服玉帶的手頓了頓:"說是太后頭風發作。"他低頭讓她整理領口,呼吸拂過她額前碎發,"我帶著阿滿新制的安神香,去去就回。"

  寧清玥踮腳正了正他的烏紗帽,忽然瞥見傳旨太監袖口露出半截杏黃絹帕——那是御前才用的顏色。

  她心頭突地一跳,扯住即將抽離的衣袖:"我等你用晚膳。"

  陸白在她掌心輕輕一捏,轉身踏入風雪。

  官靴在青石板上留下清晰的濕痕,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宮燈初上時,寧清玥正在小廚房盯著灶火。

  砂鍋里煨著陸白最愛的鯽魚豆腐,湯色已熬得奶白。

  春桃慌慌張張衝進來,髮髻上沾著未化的雪粒:"夫人!七皇子府上來人了!"

  來的是蕭景琰的貼身侍衛,遞上個纏著紅繩的竹筒便匆匆離去。

  寧清玥解開繩結,裡頭只有張字條:"速備海棠露。"

  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語——海棠代表陸府,露即變故。

  她手指一顫,字條飄落灶台,被竄起的火苗吞沒。

  子時的更鼓敲過三遍,陸府大門終於被叩響。

  寧清玥提著燈籠衝出去,卻在看清來人時僵在原地——陸白是被兩個小太監攙回來的,官服前襟沾滿酒漬,眼角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怎麼回事?"她去接人,指尖碰到他滾燙的手腕。

  小太監躲閃著眼神:"陸太醫在瓊林宴上多飲了幾杯...陛下特許他回府歇息..."

  瓊林宴?寧清玥心頭疑雲更甚。

  太后頭風怎會變成瓊林宴?還未及細問,陸白突然向前栽倒,重重壓在她肩上。

  "陸白!"

  他滾燙的唇擦過她耳垂,酒氣中混著陌生的脂粉香:"...拒了...我拒了..."

  臥房的炭盆燒得極旺。

  寧清玥擰了冷帕子敷在陸白額頭,看他劍眉緊蹙的模樣,忍不住用指尖輕輕描摹。

  忽然被他抓住手腕,那雙異色瞳孔在燭火下亮得驚人。

  "清玥。"他聲音嘶啞,"今日不是太醫召見...是選妃宴。"

  帕子"啪"地掉在錦被上。

  寧清玥看著他官服衣領處蹭到的口脂印,忽然覺得屋裡的炭火太旺,灼得人眼眶發疼。

  "陛下說...說我既已脫胎換骨..."陸白艱難地支起身,"該當...另擇良配..."

  寧清玥猛地站起來,碰翻了床頭的藥碗。

  褐色的湯汁在青磚地上蜿蜒,像一條扭曲的小蛇。

  她想起白日裡那截杏黃絹帕,想起七皇子的警告,想起陸白衣襟上的酒漬與脂粉——原來如此。

  "你答應了?"

  陸白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腕間玉印泛起詭異的紅光。

  寧清玥慌忙去扶,卻被他一把拽進懷裡。官服上的金線硌得臉頰生疼,但更疼的是耳邊那句:"我要你。"

  這三個字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皮肉。

  寧清玥在他懷裡無聲落淚,直到聽見前院傳來嘈雜聲。

  春桃跌跌撞撞跑進來:"夫人!宮裡...宮裡來人了!"

  宣旨太監站在正廳,身後跟著四個手捧錦盒的宮女。

  寧清玥跪在冰涼的地磚上,聽見尖細的嗓音念出"賜婚"二字時,竟有種荒謬的平靜。


  "...太醫陸白才德兼備,特賜婚於安遠侯嫡女周靜姝..."

  後面的話她沒聽清。

  視線里只有太監皂靴上沾的雪泥,一點一點,在青磚上化成污濁的水痕。

  "臣,抗旨。"

  陸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寧清玥回頭,看見他扶著門框站立,慘白的臉上那雙異色眼瞳亮得駭人。

  玉印的紅光透過衣袖,在昏暗廳堂里明明滅滅。

  "陸太醫慎言!"太監變了臉色,"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誅吧。"陸白搖搖晃晃走過來,將寧清玥拉起摟在懷中,"陸某的九族,如今只剩懷中一人。"

  太監氣得發抖,甩袖便走。四個宮女面面相覷,最終將錦盒堆在桌上匆匆離去。最大的那個盒子沒關嚴,露出半幅泛著珍珠光的嫁衣料子。

  寧清玥盯著那抹刺目的紅,忽然想起成親時自己穿的嫁衣。

  因是續弦,只能用桃紅不能著正紅。

  那日陸硯之挑開蓋頭時,眼裡映著燭火對她說:"委屈你了。"

  而今聖旨賜下的,卻是最尊貴的大紅織金。

  "我去找七皇子。"陸白突然說。

  寧清玥按住他:"先把藥喝了。"她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抗旨是死罪,但周旋...還有餘地。"

  餵完藥已是三更天。

  陸白在高熱中昏睡,寧清玥輕輕撫平他緊蹙的眉頭。

  窗外雪停了,月光照在案几上那堆御賜之物,泛著冷冽的光。

  她忽然想起什麼,從妝奩深處取出個錦囊——是蕭景琰在重陽宮宴後給的。

  拆開來,裡頭除了一枚金鑲玉的鑰匙,還有張字條:"周氏密室,東牆第三磚。"

  字跡已經模糊,但那個"周"字,與今日聖旨上的"周靜姝"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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