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家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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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載壡滿臉笑容,盡顯厚道老實。

  目光則是盯著康妃和靖妃。

  讓小蜜蜂和景王讀書,去清寧宮住下,是為了方便讀書。

  但更方便自己盯著這兩個弟弟。

  康妃杜氏卻是心中一跳,頓時焦急,這豈不是要使她母子分離?

  當下便猶猶豫豫道:「如此……恐怕……恐怕不好吧?畢竟清寧宮乃是儲君居所。」

  靖妃倒是單純些,也沒有想的那麼多,只覺得兒子也能和太子一起讀書,倒也是好事。

  朱載壡卻是一擺手,面露勸慰道:「無甚不好,我與三弟、四弟皆為父皇血脈,同為親親兄弟,天家之情,自當為天下萬民表率。再者說,也非是要二位弟弟住進清寧宮正殿,只尋了前頭的偏殿住下便是,如此也不算僭越逾制。」

  康妃杜氏嘴唇蠕動,發現自己似乎已經沒有拒絕的理由了。

  總不能說,自己是不願意讓兒子被放在太子跟前眼皮子底下?

  除了這個,也不能說是不願意讓兒子讀書。

  天下可是儒家子弟入仕為官的,天家皇子不讀書?

  那是要被百官罵死的。

  一番猶豫,康妃終是找不到好的藉口,只能支支吾吾的應了下來,卻又說一切還要聽憑皇帝發落。

  隨後。

  便與皇貴妃王氏告辭,同一群妃嬪心神不寧的離去。

  少頃。

  永寧宮正殿,諸多宮人都被驅逐出去,只剩下朱載壡和王氏。

  母子兩人四目相對,幾乎是同時開口。

  「皇兒為何要叫裕王、景王讀書同住清寧宮?」

  「母妃今日是特意叫了各位娘娘和弟弟妹妹們過來的?」

  兩人說完後,又對視一眼。

  母子兩人都面露哭笑不得。

  朱載壡躬身作揖,先行回答:「父皇這些年雖在西苑修道,卻從未放下對我等的教導,如今兒臣既然是要出閣讀書,想來裕王和景王讀書也不會太久,與其如此,倒不如叫了一同讀書,就住在清寧宮,平日兒臣也能盯著他們。」

  此間只有母子二人。

  朱載壡便沒有在老道長面前的警惕。

  畢竟。

  這世上唯一牢不可破的關係,便是母子情。

  見兒子這般耿直誠實。

  王氏先是一愣,心中有些驚訝,兒子竟然能想到這些,並且還要這般做。

  她當下卻是有些猶豫,半響後才小聲開口:「今日我兒在清寧宮有變,驟……驟……母妃當真是被嚇得三魂丟了六魄,這時候不將杜氏、盧氏和她們的兒子叫來跟前,難道要等著他們倆其中一個被你父皇冊立為太子?」

  話越往後說,王氏的聲音便越發的小。

  這裡面已經牽扯出天家爭鬥的事情了。

  朱載壡也是有些意外,沒想到自己這位母妃當真也是不俗。

  他當即上前,為王氏換了一杯茶。

  然後便坐在旁邊,輕聲寬慰起來:「母妃寬心,如今兒子不是活的好好的?經過這一遭劫難,兒子往後必定能萬事皆吉。等有朝一日,兒臣定要讓母妃晉封皇后,母儀天下,生受天下命婦民婦敬拜!」

  王氏心中頓時一緊,趕忙又看了一圈,然後伸手輕輕的捶打著兒子的肩頭:「胡言亂語!如今都已經加冠成人,還與小時候一般亂說話!往後嘴裡可得把著風,不敢什麼話都往外說。」

  如今見到兒子還活著,她便覺得萬事無憂。

  至於母儀天下的事情……

  只要兒子活著,遲幾天也無所謂嘛。

  這頭朱載壡便在永寧宮陪著王氏說話閒聊,一直陪著對方用過晚膳,又當著永寧宮這邊宮女們的面為其鋪好床榻被褥,才恭敬辭別,返回清寧宮。

  夜幕已下。

  西苑萬壽宮的燈火,倒映在太液池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絢麗璀璨。

  大殿之內。

  黃錦已經用將嶄新的松木桶倒上酒水,帶著濃郁淳厚的酒香,送到了道台前。

  「主子爺,今年四川永寧宣撫司那邊,藺州進的貢酒。」


  說完,他便開始為嘉靖脫下靴子,挽起褲腳,小心翼翼的托著皇帝的雙腳送入桶中。

  嘉靖頓時眉目舒展,長出一口氣,贊道:「朕記著,是四川那條赤水河畔以郎泉泉水以回沙之法釀造出來,又深藏那口天寶洞中的郎酒?」

  黃錦笑著應了一聲:「主子爺當真好記性,今日主子爺稱讚太子深肖陛下後,所飲的也正是此酒。」

  「醬香別致,淳厚淨爽。」嘉靖亦是眯起雙眼,似是回味道:「難怪朕今日飲後,只覺幽雅細膩,回味悠久。」

  黃錦眉眼帶笑:「要不怎有人說,蜀中盡道多佳釀,更數郎酒回味長,便是主子爺說的這個意思。」

  內殿偏室,酒香四溢。

  嘉靖心頭一動,卻是吩咐道:「送些去清寧宮,太子如今既要出閣讀書,總是少不了要拿這些東西賞賜先生們,以示東宮仁厚。」

  這純屬是格外給東宮的安排了。

  將這產自那赤水河畔的郎酒,送到東宮,再由東宮轉送給入宮講讀的臣子。

  黃錦倒是恭順領命。

  這時嘉靖似有所感,又問道:「今日太子回宮之後,都做了些什麼?」

  如今東宮都是黃錦在西苑這邊重新安排的人過去,其實也存了看顧方便通傳消息的意思。

  黃錦立即回道:「太子殿下今日回去後,見到東宮各色人等換新,倒是未曾說什麼。而後便帶著人去了皇貴妃的永寧宮,一直待到晚間前不久才離開。」

  嘉靖睜開眼:「哦?他在永寧宮都做了什麼?」

  黃錦臉上露出笑容:「太子殿下純孝誠善,在清寧宮未曾歇下,知曉今日後宮因殿下之事驚憂,便立馬去了永寧宮。先是與裕王殿下、景王殿下以及幾位皇女閒聊,說是東宮這些日子要做點牡丹餅,讓二位殿下和皇女們去品嘗。」

  聽到這些,嘉靖已經開始點頭,面上都是滿意。

  黃錦又說:「然後太子殿下便與皇貴妃請安,言稱有過,讓皇貴妃擔憂。」

  嘉靖臉上愈發神色愈發滿意:「他倒是沒忘了他母妃十月懷胎的辛苦。」

  黃錦點頭應道:「太子殿下當真孝順至極,安撫好皇貴妃後,還當著諸位皇貴妃、貴妃、娘娘的面,請過皇貴妃,與康妃、靖妃二位娘娘說,要奏請主子爺,讓裕王、景王二位殿下,到時候也與太子殿下一同出閣讀書。」

  這讓嘉靖神色一頓,面露猜疑:「他是怎說的?」

  黃錦看了下皇帝的面色,才繼續說:「太子殿下說,二位殿下如今也只比他小上一歲,三位殿下皆是主子爺血脈,是親親兄弟,身為天家,自當為天下臣民表率。奴婢以為,太子殿下這是想著,要以天下千金之身,引導天下臣民勤學。」

  聽到解釋後,嘉靖的臉色這才恢復如常,臉上重新布上滿意,連連點頭道:「到底是長大了,朕今日在你面前誇他倒是沒夸錯。這小子不光是深肖朕躬,還如此兄友弟恭,當真是我家之幸,也足以為天下臣民表率了!」

  一番誇讚之後。

  嘉靖又問:「這小子還說了些什麼?」

  也不知為何,又或許是有那仙人撫頂的緣故。

  如今嘉靖也不曾發覺,自己對東宮太子竟然是越發的喜愛。

  黃錦則是琢磨了一下,才稟奏道:「太子殿下還說,來日奏明主子爺,不光要讓二位殿下一同讀書,為便此事,還要讓二位殿下不違禮制住在清寧宮前頭的偏殿。」

  此言一出。

  嘉靖倒是臉色收斂了起來。

  一陣思索之後。

  他才緩緩開口:「你……他這是作甚?讀書便是讀書,何故還要讓載坖、載圳住到清寧宮去?」

  黃錦察言觀色,小心翼翼的幫著清寧宮解釋了一句:「許是應在太子殿下今日在清寧宮說的,二位殿下也已經長大了,既然是要讀書,也就不便再住在後宮裡頭了。」

  這便是天子近侍的優勢。

  在朱載壡不知情的情況下,黃錦便主動幫他解釋了這樁事。

  嘉靖卻又是琢磨了一陣子,這才點頭嗯了一聲,隨後笑著說道:「如此說倒也合理,倒是這小子比朕想的多了一些。載坖、載圳早早封王,如今也長大了,確實不宜住在後宮。」

  黃錦緊跟其後的附和著:「太子殿下如今確如主子爺說的,長大成人了,或許是這一次雖然遭了災,卻又得仙人撫頂,開慧開智,思慮事情起來也更為周全。」


  見黃錦提到仙人撫頂,嘉靖心中雜念頓消。

  太子是自己的兒子,自己修道多年,才讓兒子遭劫之時得了仙人撫頂。

  這除了自己誠心三清道祖外,便是太子有福分,是有道緣在的!

  越是如此想,嘉靖心中便越發滿意。

  他當下便開口道:「清寧宮這一次的事情嚴查到底!至於太子對載坖、載圳的安排,一切照准。」

  黃錦當即便點頭應是。

  嘉靖則是重新眯起雙眼,面露舒暢:「太子純孝仁厚,侍奉父母,親親兄弟,已有擔當,朕想……想賞他些什麼。」

  說完後,卻又覺得不妥,自顧自的搖頭。

  「如今還未出閣讀書,等他讀上些書了再說此事。」

  黃錦只默默的聽著,手上卻不敢停下為皇帝搓腳。

  嘉靖又似是自語道:「不過……等明日你去傳諭後宮,讓太子生母皇貴妃來西苑萬壽宮,待朕修道之際,烹茶撫琴,住上兩日。」

  黃錦眉頭一挑。

  這是皇太子深受陛下寵愛,所以這份恩賞便落在了皇貴妃身上了。

  嘉靖這時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嘴上卻還是不忘念叨著。

  「你再催催內閣,明日就將太子出閣讀書的日講官報上來,儘快選出吉日。」

  「朕到時候若是得空,便也去學一回窗外觀子讀書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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