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結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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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欲習道法?」

  陶仲文面露詫異,心下卻是猜測已起。

  難道是為了這事?

  朱載壡則是面色人畜無害道:「父皇勤修於道,得道祖庇佑,所以這一次我才能逢凶化吉,難道我身為父皇的兒子,皇帝的太子,不應該效仿父皇習道法嗎?」

  見這位太子說的如此果斷。

  陶仲文卻是心中犯難了,眼裡也顯露質疑。

  皇帝修道那是一回事,太子也要修道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今太子剛剛加冠,前朝文官們恐怕早就已經私下商議好了,等太子正式出閣讀書,該讓哪些人為其講讀四書五經了。

  這個時候太子卻要修道?

  想都不用想,前朝的文官們肯定要炸鍋。

  旋即。

  陶仲文心中一跳,目光小心的再次打量起面前這位看似人畜無害的太子。

  他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陶仲文壓著心頭浮出的猜想,低聲勸說道:「殿下,此前陛下將是為殿下加冠,本就是為殿下出閣讀書一事。想來日後殿下必當課業繁忙,又如何能得空習道?」

  朱載壡卻是搖頭道:「陶師,《易》曰:天倫攸敘,父子有親。又云: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我父皇潛修於道,我做兒子的,如何能不親近父皇之道,以求侍奉?」

  陶仲文皺眉又松,面帶笑意:「殿下至孝,今日見得。便說往日,殿下孝奉雙親,亦是內外盡知。往後殿下乃為國本,出閣讀書,常問安雙親即可,又何須耽擱學業,只求侍奉陛下?」

  雖然有了些許猜想。

  但陶仲文目下卻不敢確信,更不敢提出來。

  朱載壡卻是笑著搖頭:「陶師之慮,自是為了我著想。只是,陶師卻是過直了些。」

  「哦?」陶仲文眉頭一挑,詢問道:「殿下此言何解?」

  朱載壡拱手道:「我雖要出閣讀書,受前朝大臣教習,身為東宮,當為天下表率,學業自不可廢。但陶師門下,卻也有子孫弟子追隨習道。若陶師與我父皇提奏,遣一人常伴東宮,與我釋道,想來父皇有鑒今日所生之事,必當準允,更或以加官予之,以便諸事。而我亦可常問道於此道長,若有不解,亦可閒時再往西苑而來,以求父皇、陶師解惑。」

  他對眼前這個陶仲文也有所了解。

  算不上是貪圖功名利祿之人,若不然此人也不會因病乞歸之時,將歷年賞賜所得的莽玉、金寶、法冠,乃至白金萬兩,都盡數獻還。

  但是!

  從古至今,就沒有幾個人是不去為子孫後代考慮的。

  果然。

  陶仲文聽到朱載壡說要求得子孫弟子一人,隨侍東宮,心中頓時一喜。

  外人或許不知,但自己卻是知曉的清清楚楚。

  皇帝對眼前這位太子,除了不能常伴左右之外,那是寵愛的無以復加。

  而這位太子眼看著,也是聰慧過人。

  若是不出意外,待皇帝百年之後,這大明朝該落到誰人身上。

  陶仲文心中也是瞭然。

  若是自己兒孫能這個時候早早的就伴隨在其身邊?

  如今已經年過七旬,天命所剩無幾的陶仲文,心中一時間浮想聯翩。

  到了自己這個年歲,沒有什麼能比家門興旺更重要的了。

  不過下一秒。

  反倒是朱載壡主動嘆息搖頭道:「只可惜,亦因保我之緣故,無法常伴孝奉父皇左右。也不知我如今這般作想,能否得父皇准允。若無設想,我也只好照例讀書,舍了這份習道之心。」

  「殿下不可!」

  陶仲文幾乎是吐口而出。

  隨後面上顯露尷尬。

  他面帶尷尬的看著朱載壡,一時間竟左顧右盼不知該當何言。

  朱載壡看著這位老道長,心中一笑,面上卻是愈發惋惜:「陶師所慮我亦知曉,陶師乃是好心好意。所謂二龍不相見,本就是為了保我性命。若我當真習了這道法,以求孝奉父皇身畔,恐是要出事的,我又不忍因我之事,而讓父皇憂慮傷神。」

  說話間。


  他還不忘悄悄打量著陶仲文的反應。

  然後站起身,似是要往門口走去。

  儼然一副不願再多說,欲要送客的模樣。

  「陶師……只當今日不曾聽了我這番言語吧。」

  陶仲文終於是站起身,心下已有決斷。

  老道士修道多年,腿腳麻利,快步走到朱載壡身邊:「殿下,此事也並非不可。」

  朱載壡眉頭一挑,臉上頓時佯裝大喜:「當真?!陶師不曾騙我?我當真能隨父皇與陶師身邊習道,以全孝道?」

  陶仲文此時心中也是頗為掙扎。

  可想到今日這位太子,似乎是刻意幫了自己解圍,如今又有蔭及家中子孫的契機。

  老道士釋然一笑,點頭道:「貧道如何敢誆騙太子?」

  見他已經有了決斷。

  朱載壡反倒遲疑起來:「只是……」

  陶仲文笑著擺擺手:「殿下莫憂,難道殿下忘了,如今殿下是得了仙人撫頂,有飛升仙界的邵少師垂愛庇佑。」

  「當真?」

  朱載壡面上愈發欣喜起來。

  陶仲文卻是心中一嘆,如今越是與這位太子接觸,便越發覺得對方當真聰慧過人。

  只是有些話自然不能挑破了說。

  留一份默契才好。

  他笑著說:「自是當真。貧道如今之所以來此東偏殿,便也是得了陛下旨意,為殿下診脈調理身體,兼之看顧以防不測。只是貧道亦要侍奉陛下,若能讓家中孫兒隨侍殿下,如此方才能周全。」

  這時候,陶仲文自動略過了自己的那幫弟子。

  更是直接提到要讓自己的孫兒入宮。

  見老道士竟然開始自顧自的安排了起來,朱載壡頓時安下心來:「如此,卻是要勞煩陶師與家人,為我之事而累了。」

  陶仲文當即回道:「殿下是東宮太子,便是國家儲君。貧道等人雖是方外,可為君分憂,亦是我等應做之事。」

  悄然無聲。

  陶仲文已經開始對朱載壡的身份地位,往君上方向看待了。

  思慮之後。

  他又淺聲說道:「只不過此事亦非一日可成,殿下習道之心日隆,但還望殿下能靜候些許時日。」

  自己當年提出來的二龍不相見,皇帝深信不疑。

  如今突然要對此說法做出更改,又豈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不過孫兒能隨侍東宮儲君身邊。

  陶氏一族三代興旺,就在眼前。

  加之自己所在的正一道門,能否始終在皇家有所影響,也不能完全依託如今的皇帝一人。

  思來想去。

  陶仲文還是決定,可以去促成這件事。

  事情敲定,又有了一份默契存於二人之間,隨後朱載壡、陶仲文兩人自然是言談甚歡。

  期間朱載壡更是知曉,這個老道士不光是會道法,醫術竟也不俗。

  老道士更是遵旨問脈,為他開了方子用以調理身體。

  「今日有勞陶師。」

  東偏殿門口,朱載壡滿臉笑容,禮貌有加。

  陶仲文已經走出殿外,回身拱手道:「太子殿下今日嘔血,還需多多靜養,貧道煎熬湯藥之後,便遣人送來。」

  朱載壡笑容愈濃:「陶師辛勞,慢走。」

  望著老道士離去的背影,朱載壡臉上笑容更加燦爛起來。

  站在東偏殿門口。

  朱載壡雙手叉腰,昂首挺胸,深吸了一口氣。

  只覺得周身舒暢,神清氣爽。

  舒展了腰身,剛要轉身回殿。

  遠遠的,朱載壡便見黃錦從宮外回來,竟然還是落在一人身後半步,模樣也頗為恭敬。

  他定睛一看。

  只見那人約莫也有六七十歲,身著一襲緋色大獨科花圓領袍,頭戴烏紗帽,腰系玉束帶,正步履不急不慢的往萬壽宮大殿走去。

  竟是個當朝一品大員!

  正當朱載壡疑惑猜測這老頭身份的時候。

  黃錦與其已經走到了大殿前陛階。

  黃錦當先開口:「嚴閣老慢些,小心抬腳。」

  朱載壡頓時心頭一震。

  這老頭兒……

  竟是如今的當朝少保、太子太傅、華蓋殿大學士、內閣首輔嚴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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