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人有千算（一）
巴蜀，伏龍道。
朝陽掛在棧道出口處，將蒼翠的山色染成一片血紅。
這場遭遇戰已接近尾聲。
鄧艾用刀背拍掉仍在抽搐的斷腕，血順著斑駁的苔蘚蜿蜒而下，在岩壁上塗抹出血色的紋路。
斷腕上的手五指成爪，骨節繃得發白，好似還想從虛空中抓住什麼。
鄧艾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用刀尖挑起地上半幅殘破的「漢」字旗，輕飄飄送下山崖。
「諸葛瞻，你又輸我一次。」
在老將身後，是血肉模糊的上千具漢軍屍首，死者相枕，臭穢盈路。
不一會兒，這片山林中便響起烏鴉啄食腸肚的粘膩聲，山風卷著濃郁的血腥氣掠過面龐。
但獲勝的魏軍也不好受，歷經一場大戰，帶著鐵鏽味的涎水混著冷汗暈成一片，貼在身上，粘糊糊的。
這支漢軍雖然人數遠少於他們，卻遠比他們想像的要頑強。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清朗聲音：
「父親，接下來怎麼辦？」
鄧艾回過頭，看到一名銀甲小將正長身而立，手中點鋼槍的槍尖還在滴血。
老人眼中的柔和只持續了一瞬，旋即神色一厲：「要叫將軍。」
「是，將軍…」鄧忠立即收攏淡淡的笑意，將臉色繃得如鐵鑄一般，「那邊的棧道已清出通路。」
鄧艾目光如鷹隼，上下打量兒子兩眼，注意到他戰袍下擺缺了一大塊布料，露出染血的脛甲。
察覺父親不悅的神色，鄧忠立馬拱手道：「將軍，我這就去縫補。」
「且慢。」
鄧艾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鼻腔里哼出一團濁氣：
「依你之見，當務之急還是進兵嘛？」
鄧忠理所當然露出一個「不然呢」的表情。
「蠢材。」鄧艾雙眼微眯，深深看他一眼，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可知兵貴神速？」
鄧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摸了摸後腦勺，不解道：「那咱們不更應當立即出發嗎…」
「諸葛瞻是無能，不是蠢貨。」鄧艾打斷他道：「此時漢軍大營應當已經得到我軍進逼的消息了。」
鄧忠這才露出恍然之色，脫口而出：「那怎麼辦？」
鄧艾面無表情，陰仄仄瞥他一眼：「你說說。」
「撤退…？」
不等鄧忠說完，鄧艾已重重「哼」了一聲，開始下達命令：
「來人，將諸葛瞻帥旗斬下來一半，掛到那邊最高的山頭上！」
「所有人，把斬殺的漢軍人頭砍下來，隨身帶著！」
「這次若能建功，我會親自向晉公奏表，所有人進爵一級！」
話音方落，魏軍士卒們便紛紛抽刀，頸骨斷裂聲此起彼伏，夾雜著雀躍的歡呼聲，震動山野。
李硯平三指扣住石縫懸在檐下，仿佛一隻碩大的蝙蝠。
等到巡邏士卒走遠，他才屈指輕扣青磚。
陸華當即踩上諸葛尚肩膀，三人如壁虎般爬進藻井的陰影中。
下方甬道不時傳來皮靴碾地的悶響，李硯平一邊攀行，一邊在腦海中確認崔珩的計劃。
按照崔珩探聽到的消息，銅雀台的結構遠比他們想像的複雜。
銅雀台共有九層，魏人的祭壇在最底層，由羌人大巫主持，發丘中郎將鎮守。
而最上層則是夔牛遺骸，也就是該神獸的獨腿鍛成的螺旋銅柱。此物吸收黃龍霸罡後能釋放雷暴，是銅雀台的動力來源，由幾位銅雀監和魏軍精銳鎮守。
只可智取，不能力敵。
崔珩掌握讖緯之術，最適宜混進上層。
而他們則負責潛入下層，刺殺羌人大巫。
不論哪一邊成功，都暫時停止血祭，以免參狼血煞繼續污濁蜀地。
走了好一會兒，陸華忽然頓住腳步，抖開一張硝制過的地圖，示意道：
「就在這裡。」
李硯平點頭，透過木柵欄的縫隙向下看去。
入眼是一間頗為寬敞的大廳，一群玄甲黑袍的魏卒聚在一起，進行著名為「六軍令」的娛樂，坐在主位的是一名俊朗青年，皮膚白皙，五官深邃。
最矚目之處，還在於他年紀輕輕卻已滿頭白髮，此時正吊兒郎當陷在椅子裡，兩指夾著犀角杯輕晃。
「可惜，可惜啊。」
「這裡沒有寡婦，讓我怎麼活？」
白髮青年不住抱怨，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口盪出漣漪，隱約照出陸華緊蹙的眉頭。
李硯平意識到此人應當便是「發丘中郎將」，直接開啟「望穿秋水」。
姓名：曹羽
專精：軍技75%/控屍術77%/摸金術83%
境界：七曜
特性：『發丘』：獲得黑暗視力，且被所有殭屍視為同類，並能以秘法獲取其控制權，有一定概率失敗。
『奸雄』：受到的所有傷害降低25%，不易受到天罡地煞氣的影響。
眼看喧騰正歡，有個不長眼的忽然出聲道：「曹將軍，咱們是不是該巡邏了？羌人可是對咱們不滿的緊。」
曹羽唔了一聲，揮揮手示意他過來。
那人猶疑著貼近，雙眼似閉非閉，似乎已對自己即將遭遇的命運十分瞭然。
曹羽一把扯住他耳朵，擰了兩個旋兒才停手，通呼聲中，他一指牆角，沒好氣道：
「它們不是在巡邏嗎？」
眾人循聲望去，待看得真切了，無不汗毛倒豎。
只見牆角的陰影里，數十具身著赤色扎甲的殭屍無言矗立，觀其形貌裝束，應當都是這些日子裡戰死的漢軍校尉。
猝不及防間，曹羽忽然甩出手中酒杯，砸在一名殭屍膝窩處。
那具殭屍身體一抖，竟條件反射般躍起，擺出衝鋒架勢。
「看見沒？」曹羽嗤笑著扯過親兵衣襟擦手，「比你們機靈。」
別看他談笑風生，身旁眾人無不看得毛骨悚然。
這時，不知是誰又來了一句：「曹將軍，聽說蜀人頑強、前線吃緊，咱們不會也要上戰場吧？」
曹羽聞言神色一凝，一巴掌拍在他頭上，罵道：「特娘的，江山都要改姓司馬了，咱們拼什麼命啊？」
罵完這句，他似乎又覺得不解恨，喉頭滾動又擠出來一句國罵「狗東西，你給你娘上香都不積極，這麼急著給司馬懿上香啊？」
李硯平在上方聽得真切，歪了歪頭，忽然覺得這個叫曹羽的傢伙…
好像有點意思。
朝陽掛在棧道出口處，將蒼翠的山色染成一片血紅。
這場遭遇戰已接近尾聲。
鄧艾用刀背拍掉仍在抽搐的斷腕，血順著斑駁的苔蘚蜿蜒而下，在岩壁上塗抹出血色的紋路。
斷腕上的手五指成爪，骨節繃得發白，好似還想從虛空中抓住什麼。
鄧艾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用刀尖挑起地上半幅殘破的「漢」字旗，輕飄飄送下山崖。
「諸葛瞻，你又輸我一次。」
在老將身後，是血肉模糊的上千具漢軍屍首，死者相枕，臭穢盈路。
不一會兒，這片山林中便響起烏鴉啄食腸肚的粘膩聲，山風卷著濃郁的血腥氣掠過面龐。
但獲勝的魏軍也不好受，歷經一場大戰，帶著鐵鏽味的涎水混著冷汗暈成一片，貼在身上，粘糊糊的。
這支漢軍雖然人數遠少於他們，卻遠比他們想像的要頑強。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清朗聲音：
「父親，接下來怎麼辦？」
鄧艾回過頭，看到一名銀甲小將正長身而立，手中點鋼槍的槍尖還在滴血。
老人眼中的柔和只持續了一瞬，旋即神色一厲：「要叫將軍。」
「是，將軍…」鄧忠立即收攏淡淡的笑意，將臉色繃得如鐵鑄一般，「那邊的棧道已清出通路。」
鄧艾目光如鷹隼，上下打量兒子兩眼，注意到他戰袍下擺缺了一大塊布料，露出染血的脛甲。
察覺父親不悅的神色，鄧忠立馬拱手道：「將軍，我這就去縫補。」
「且慢。」
鄧艾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鼻腔里哼出一團濁氣：
「依你之見，當務之急還是進兵嘛？」
鄧忠理所當然露出一個「不然呢」的表情。
「蠢材。」鄧艾雙眼微眯，深深看他一眼，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可知兵貴神速？」
鄧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摸了摸後腦勺，不解道：「那咱們不更應當立即出發嗎…」
「諸葛瞻是無能，不是蠢貨。」鄧艾打斷他道：「此時漢軍大營應當已經得到我軍進逼的消息了。」
鄧忠這才露出恍然之色，脫口而出：「那怎麼辦？」
鄧艾面無表情，陰仄仄瞥他一眼：「你說說。」
「撤退…？」
不等鄧忠說完，鄧艾已重重「哼」了一聲，開始下達命令：
「來人，將諸葛瞻帥旗斬下來一半，掛到那邊最高的山頭上！」
「所有人，把斬殺的漢軍人頭砍下來，隨身帶著！」
「這次若能建功，我會親自向晉公奏表，所有人進爵一級！」
話音方落，魏軍士卒們便紛紛抽刀，頸骨斷裂聲此起彼伏，夾雜著雀躍的歡呼聲，震動山野。
李硯平三指扣住石縫懸在檐下，仿佛一隻碩大的蝙蝠。
等到巡邏士卒走遠，他才屈指輕扣青磚。
陸華當即踩上諸葛尚肩膀，三人如壁虎般爬進藻井的陰影中。
下方甬道不時傳來皮靴碾地的悶響，李硯平一邊攀行，一邊在腦海中確認崔珩的計劃。
按照崔珩探聽到的消息，銅雀台的結構遠比他們想像的複雜。
銅雀台共有九層，魏人的祭壇在最底層，由羌人大巫主持，發丘中郎將鎮守。
而最上層則是夔牛遺骸，也就是該神獸的獨腿鍛成的螺旋銅柱。此物吸收黃龍霸罡後能釋放雷暴，是銅雀台的動力來源，由幾位銅雀監和魏軍精銳鎮守。
只可智取，不能力敵。
崔珩掌握讖緯之術，最適宜混進上層。
而他們則負責潛入下層，刺殺羌人大巫。
不論哪一邊成功，都暫時停止血祭，以免參狼血煞繼續污濁蜀地。
走了好一會兒，陸華忽然頓住腳步，抖開一張硝制過的地圖，示意道：
「就在這裡。」
李硯平點頭，透過木柵欄的縫隙向下看去。
入眼是一間頗為寬敞的大廳，一群玄甲黑袍的魏卒聚在一起，進行著名為「六軍令」的娛樂，坐在主位的是一名俊朗青年，皮膚白皙，五官深邃。
最矚目之處，還在於他年紀輕輕卻已滿頭白髮，此時正吊兒郎當陷在椅子裡，兩指夾著犀角杯輕晃。
「可惜，可惜啊。」
「這裡沒有寡婦，讓我怎麼活？」
白髮青年不住抱怨，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口盪出漣漪，隱約照出陸華緊蹙的眉頭。
李硯平意識到此人應當便是「發丘中郎將」，直接開啟「望穿秋水」。
姓名：曹羽
專精：軍技75%/控屍術77%/摸金術83%
境界：七曜
特性：『發丘』：獲得黑暗視力，且被所有殭屍視為同類，並能以秘法獲取其控制權，有一定概率失敗。
『奸雄』：受到的所有傷害降低25%，不易受到天罡地煞氣的影響。
眼看喧騰正歡，有個不長眼的忽然出聲道：「曹將軍，咱們是不是該巡邏了？羌人可是對咱們不滿的緊。」
曹羽唔了一聲，揮揮手示意他過來。
那人猶疑著貼近，雙眼似閉非閉，似乎已對自己即將遭遇的命運十分瞭然。
曹羽一把扯住他耳朵，擰了兩個旋兒才停手，通呼聲中，他一指牆角，沒好氣道：
「它們不是在巡邏嗎？」
眾人循聲望去，待看得真切了，無不汗毛倒豎。
只見牆角的陰影里，數十具身著赤色扎甲的殭屍無言矗立，觀其形貌裝束，應當都是這些日子裡戰死的漢軍校尉。
猝不及防間，曹羽忽然甩出手中酒杯，砸在一名殭屍膝窩處。
那具殭屍身體一抖，竟條件反射般躍起，擺出衝鋒架勢。
「看見沒？」曹羽嗤笑著扯過親兵衣襟擦手，「比你們機靈。」
別看他談笑風生，身旁眾人無不看得毛骨悚然。
這時，不知是誰又來了一句：「曹將軍，聽說蜀人頑強、前線吃緊，咱們不會也要上戰場吧？」
曹羽聞言神色一凝，一巴掌拍在他頭上，罵道：「特娘的，江山都要改姓司馬了，咱們拼什麼命啊？」
罵完這句，他似乎又覺得不解恨，喉頭滾動又擠出來一句國罵「狗東西，你給你娘上香都不積極，這麼急著給司馬懿上香啊？」
李硯平在上方聽得真切，歪了歪頭，忽然覺得這個叫曹羽的傢伙…
好像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