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義心昭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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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邊的雲團變幻,耳畔破風聲銳鳴。

  李硯平和陸華騎在野豬背上,挾著滾滾煙塵一躍數丈,循著金鐵和血腥味兒,他們很快便趕到了戰場邊緣。

  兩人舉目眺望,發現前方的數千魏軍衣甲嚴整,旌旗獵獵,顯然是一支精兵。

  這些魏兵正如同決堤的大河,朝著一個方向奔涌而去。

  被衝擊的地方則高揚起赤色的旗幟,此時恍如暴雨中被沖刷的孤島,隨時要被玄色的洪流淹沒。

  李硯平神色一緊,雙腿暴夾野豬肚腹:

  「快點!」

  野豬吃痛狂嘶一聲,雙目轉為滴血般的赤紅,奮起千斤巨軀向前猛撞,一時間竟震得腳下大地隆隆作響。

  月光映著鐵甲寒光如潮,只見這孽畜縱身躍入魏軍陣中,恰似蛟龍入海。

  撲騰—

  魏軍魚鱗大陣頃刻產生了一絲不和諧的裂紋。

  這大豬也不知是多少年的精怪,絲毫不畏懼前方煞氣沖天的軍陣,反而被激起凶性,哼哧一聲,向前一拱—

  前排刀盾手躲閃不及,被森白的獠牙掃個正著,包鐵木盾盡作碎木,後軍不及收戟,丈二長杆亦齊齊折斷,木屑飛濺如驟雨傾盆。

  陣中哀嚎聲此起彼伏,李硯平也沒閒著,他自豬背上騰身而起,手起刀落,接連斬下三名弩兵的首級。

  恰逢大豬將面前的糧車撞翻,粟米如飛瀑瀉地,無數魏卒腳下一滑跌作滾地葫蘆。

  踏、踏、踏—

  隨著野豬如下山猛虎般撲進軍陣深處,甲片兵器四散如雪,蹄下血肉迸濺成花。

  眼看就要擊破諸葛尚的軍陣,不想後方異變陡生,師纂策馬而回,正看到眼前一幕:

  「來者報上名號!」

  李硯平此時駕馭野豬左衝右突,所過之處無不折戟,儼然體會到了當初趙子龍七進七出的快意,聽到師纂發問,不由縱聲大呼:

  「吾乃漢鎮魔校尉李硯平!」

  中氣十足,聲如奔雷。

  眾軍見其玄甲浴血,目射寒星,手中長刀寒芒映射如索命修羅,心中無不駭然,竟開始不自覺自相推擠,陣腳霎時大亂。

  「跟我一起上!」

  面對這突然出現的奇兵,師纂氣得雙目滾圓,眼中紅血絲蛛網般分明。

  簇擁著他的精銳魏騎聽到命令,也絲毫不怵面前這龐然大物,忽律律聲中戰馬長嘶,百餘人幾乎同時發起衝鋒,轟隆隆殺向兩人一豬。

  面對長矟如林的錐形陣列,李硯平竟絲毫沒有迂迴之意,直接驅豬猛撞馬陣。

  經歷方才一場血戰,九鱗鍛甲已疊至40%,再加上藤甲的防護力,尋常刀劍已難傷他!

  這些騎兵似乎也沒想到有人會直挺挺衝擊騎兵陣列,往常都是他們奔騰著碾碎別人—

  嘭—

  一聲悶響,數杆長矟刺上豬皮後自中間折斷,當先數騎躲閃不及,頃刻間人仰馬翻。

  其餘戰馬被野豬驚人的煞氣驚得人立而起,騎手如落雨般墜進土裡,一名驍騎尉試圖以長槊刺擊野豬眼瞳,槊鋒卻被豬尾掃斷,回過神時,一截冰棱已插入咽喉。

  就在李硯平兩人一豬與魏軍纏鬥時,前方的漢軍陣地也傳來喊殺聲。

  師纂心急如焚,眼看一眾魏軍被這將校摧枯拉朽被殺散,頓覺惡向膽邊生,一個閃身擠入人群,端起一架勁弩,覷准李硯平後頸便射。

  嗖—

  箭簇撕開三丈外飄蕩的血霧,與空氣摩擦出鬼哭般的尖嘯。

  李硯平正專心致志與身前的魏人騎兵交鋒,雖然在千鈞一髮之際聽到聲音,但此時根本躲閃不及!

  砰—

  隨著李硯平脖子一歪,鐵製箭頭穿透甲片炸開一簇血花,然而隨著他周圍皮膚猝然硬化,呈現繁密層疊的龍鱗模樣,這勢在必得的冷箭只堪堪入肉數寸。

  「噗嗤—」

  但縱然如此,李硯平還是被這一箭射了個趔趄,雖未傷及筋骨,但不免鮮血直流。

  「將軍!」

  陸華眸中閃過一絲擔憂,毫不遲疑捏住他手腕,將一股綿密的暖流渡入李硯平體內。


  李硯平原本被這一擊射的頭暈目眩,神志瞬間恢復清朗,他目光一斜,霎時便鎖定了意圖舉弩再射的師纂。

  「這廝恐怕不是人!」

  師纂被他森冷如劍的目光瞄了一眼,頓覺後頸汗毛倒豎,雞皮疙瘩起了一身,當即也顧不上指揮大軍,搶過一匹快馬,雙腿一夾向著後方的魏軍營寨狂奔。

  可還沒竄出幾步,就看到西北角處煙塵暴起,一騎白馬如銀梭破浪向他奔來,馬上少年將軍挺槍大喝:「逆賊休走!」

  聲若雷霆貫耳,驚得師纂座下黑馬前蹄騰空。

  師纂急拔佩刀格擋,怎奈諸葛尚槍出如龍,那點鋼槍頭竟順著刀背游蛇般滑入身前三寸。

  啪嗒—

  魏將手中長刀尚舉在半空,咽喉已被槍頭直接貫穿,整個人木偶般翻落下馬。

  「師將軍死了!」

  「我軍敗了!」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魏軍軍陣中頓時聲浪疊起,在喧囂的戰場中迅速播散開來。

  魏人三軍無不譁然,兵甲墜地之聲不絕。

  漢軍趁勢掩殺,魏卒潰散如潮,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兵敗如山倒。

  李硯平正駕馭豬將軍跟隨漢軍一齊掩殺,揮刀搠翻名騎士後,腦海中忽地閃過一道念頭。

  「恭喜行走!解鎖了新的特性!」

  『殺人如麻』(通用特性):斬殺超過一百個敵人。舉手投足間皆有殺氣纏繞,有一定機率震懾對手。

  李硯平瞟了一眼這個特性,只覺得這東西聊勝於無。

  他雙腿一夾,但豬將軍早殺紅了眼,哼哧著鼻子豬突猛進,一雙獠牙上下翻飛,堪比兩柄無堅不摧的重槍。

  又向前追了一陣,胯下的豬將軍腳步忽然一頓,喉嚨里發出古怪的嘰嘰聲。

  轟隆一聲,身體傾覆在地,抖如篩糠。

  「怎麼了?」

  李硯平一蹙眉,抬眼望向前方。

  但也就是這一看,讓他渾身血液一冷,好似下一息就要凝固。

  銅雀台仍然飄在天上,但它下方的陰影中,已是一片屍山血海。

  數不盡的屍骸頭腳相銜,層層疊疊堆在一起,形成一座保留肢體的京觀,血水在屍體之間蔓延,將原本灰撲撲的地面滲成一片深黑。

  此時,每具屍體七竅中都鑽出瀝青般的黑煙,在空中凝成數千匹相互翻滾撕咬的餓狼虛影。

  「這是什麼?」李硯平幾乎是自言自語。

  陸華在一旁輕聲道:

  「是參狼血煞。」

  李硯平聞言忽有所悟,心中頓時通明雪亮。

  本以為羌人是要占據蜀地。

  但這其實只是障眼法。

  羌人真正的目的,是把參狼血煞留在蜀地!

  這樣一來,他們生活的隴西就暫時成了宜居之地!

  魏人在偷渡陰平失敗後,也將計劃變成了配合羌人。

  只消這東西在蜀地紮根,以後季漢將永無寧日,亡國不過數載之間!

  李硯平眼中泛出冷意,深吸口氣:「必須讓這東西停下來!」

  不遠處,諸葛尚渾身浴血,策馬而來,仰頭一指天邊,語速急切:「我懂一些奇門遁甲!跟你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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