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觀海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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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吳人據點。

  一群黑衣短打漢子環著大桌坐定。菜是八葷八素,猶自冒著熱氣。

  為首的是個寬額大目的,一揚下巴,沉聲道:「吃飯。」

  漢子們也不言語,各自慢吞吞端起飯碗。

  領頭的瞥了一眼眾人,雙目微眯:「怎地了,婆娘被人睡了?」

  眾人聞言紛紛陷入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才不知是誰起了頭:

  「咱們跟蜀人是盟國,這行為是不是不太…」

  「我還聽說那吳主愈發昏憒,現在每月都要向什麼江神獻祭童男童女……」

  「最近上游浮下來許多漂子,也不知是不是魏人趁機南下了……」

  聽到這些七嘴八舌的議論,領頭的漢子也沒喝止,反而握緊雙拳,偏著頭不說話。

  這時,腳步聲從內堂傳來,一道道目光聚焦在亂發如戟的老人身上。

  本以為他要出聲責罰,卻不想老人只是揮了揮手:

  「食不言,寢不語,吃飯。」

  話音未落,扒飯聲已響成一片。

  待吃得差不多了,才聽見老人長吁口氣,悠悠出聲道: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不要問為什麼。」

  眾人一起側目,卻見他面前那碗飯已涼了,卻連一筷子都沒有動。

  眾人面面相覷,離開也不是,干坐著也不是,氛圍一時間陷入詭異的僵持。

  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開門。」朱熾沙啞的聲音分外平淡。

  ……

  門外,李硯平穿著曹啟航的摸金校尉服,雙臂抱胸,神情淡漠。

  「夏侯大人派我來傳個訊,請各位大人一起突襲客棧。」

  與他對視之人一副樵夫模樣,面容古拙有神,正是伏波校尉朱熾。

  朱熾眼中閃過一絲懷疑,目不轉睛盯著李硯平:

  「你們不會是想讓我們打頭陣吧?」

  李硯平聳了聳肩:

  「我只負責傳達夏侯大人的軍令。」

  他頓了頓,故意加重語氣:

  「你們吳主不過只是大魏的吳王,還真以為自己是個角兒了?」

  這話仿佛一根鋼針。

  眼見朱熾目中凶光漸起,李硯平反而一皺眉,神情愈發不耐:

  「難道你們又想背盟?早就聽說吳人輕狡,果然名不虛傳。」

  言語間,他故意將「又」字咬得很重。

  聽到這話,朱熾的面色驟然緊繃。

  他眉鬢如刀,眯著眼睛時就好似一隻睡虎,此時更是給人一種將要吃人的錯覺。

  半天,他才神色一緩,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我知道了,我們聽從夏侯大人的吩咐。」

  李硯平斜他一眼,煞有介事地「嗯」了一聲。

  「恭送大人。」朱熾右手微不可察一抖,鞘中直刀仿佛自己跳了出來,凜冽寒芒潑水般炸開。

  這一下快如光影,但李硯平故意挑釁,顯然早有防備。

  他身子猛地前傾、轉身、抽刀、格擋,動作行雲流水。

  兩刀在半空中交擊,刀光如雪,帶起陣陣寒風。

  就在這時,李硯平忽然感到渾身傳來一陣麻癢,他腳尖一點向後疾撤,於三步外將身子站定。

  低頭一看,身上已多了數十道淺淺血口。

  好快的刀!這人是個高手!

  這朱熾的刀法像極了殺招「千堆雪」,但卻不需依江河地利,這其中的恐怖之處,李硯平自然比任何人都明白!

  「千堆雪」看似刀芒萬千,實則借了蜃罡之力。

  但眼前這人卻不倚仗罡氣就能使出如此刀法,其中高下,不言自明。

  想到這裡,李硯平握緊刀柄,目光卻愈發灼烈:「有意思。」

  「殺魏狗!」

  不知是誰嚷了一聲,眾人轟然應諾,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

  「殺他,只需老朽一人。」


  「你們現在去那客棧,把其他人殺光!」

  說罷,將手一揚,冷冷環視眾人,眸光中帶著不可置疑的權威。

  「得令!」

  原本鼎沸的人群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眨眼的功夫,無聲的人群已消融在淒冷的夜色中。

  「著!」

  朱熾一聲大喝,身形矯若虎豹,手中殺人利刃再度錚鳴出聲。

  很快,李硯平的肩頭就再次爆開一簇血花。

  朱熾冷笑連連,出聲道:

  「且教你死個明白,老夫這刀法名叫分江式,是那千堆雪的祖宗!」

  「江左三十年以降,老夫未逢敵手!」

  李硯平自然知道他不是在吹牛逼。

  望穿秋水掃過對手,一行文字在腦海中呈現。

  姓名:朱熾

  狀態:健康(100%)

  專精:古刀術90%/軍技67%

  特性:『一代宗師』:刀法專精可以突破89%的上限。

  『殺人如麻(特殊)』:斬殺超過一百個敵人。舉手投足間皆有殺氣纏繞,能夠自行產出「殘甲飲鋒煞」。

  『衰老(負面)』:持久性和耐力下降。

  在90%刀術專精的加持下,對方的刀術已臻化境,每一刀都是形意兼備且暗藏無數變招。

  腦中思緒不過一瞬,現實中老人又斬出數刀,第二刀還是剜向肋下,第三刀竟又斜挑腳筋,如此變幻無常,將李硯平手中神刀震得火星四濺,虎口濺出的血還未滴落,第四刀已撕開他右臂。

  他能清晰感受到刀刃切入皮肉時,皮下經絡突如龍鱗翻卷—特性:九鱗鍛甲!

  從開戰到現在,他已足足挨了二十多刀,尤其是一開始的突襲,興許是存了些炫技意味,足足在他身上留下了數十道口子。

  但也就是這20%的兵刃抗性,讓李硯平本該被卸掉的臂膀只被砍出一道寸許傷口。

  縱然如此,血肉外翻如花,依舊鮮血直冒!

  「二十。」

  李硯平舔了舔濺到嘴唇上的血,眼眸中閃過一絲冷肅。

  他當然不會在心底瞧不起這位對手,只因挑釁也是戰鬥的一部分!

  「小子安敢!」

  朱熾一腳踏實,身子再次如炮彈般襲來,唰唰唰連斬三刀。

  這三刀一刀快過一刀,刀刃中蘊藏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李硯平也不含糊,竟模仿起周芳的水路刀法,身體重心在須臾間接連變換,竟如跳繩般在三抹刀光中騰躍閃避,身體落地的瞬間下壓重心向前直突,帶起一陣勁猛旋風。

  這一招毫無徵兆,亦沒任何深意,就是純粹的以命換命!

  倘若朱熾不閃不避,結果就是雙方同時劈中對方胸口。而自己擁有罡氣護體和九鱗鍛甲,活下來的機會或許會大一點。

  只是大一點,這便已然足夠!

  「找死!」

  朱熾目光一凝,手中長刀勢如奔雷橫貫而出,兩抹淒冷刀光如飛撲向彼此的流星,在鏘然碰觸的剎那炸出漫天流火。

  可就在這一瞬,老人的身體卻憑藉肌肉反應本能向後疾退,一連三步才剎住勢頭。

  李硯平手裡的刀卻沒停,如毒蛇般猛地向前一咬——刀鋒橫切而過,在老人胸口平添一道猙獰傷口,鮮血四濺。

  他賭贏了,老人的意志仍如出鞘利刃,但他的身體太過強大又太過衰老,本能抗拒著死亡的到來,以至於在生死一瞬,竟短暫脫離了老人的掌控。

  這便是拳怕少壯,剛不可久!

  塵土紛紛揚揚落下,老人雙眼微眯成縫,第一次認真打量起面前的年輕校尉。

  「老夫悟刀一生,未曾遇到過可造之材,沒想到你竟有幾分資質。」

  說到這裡,他神情中閃過一絲複雜,雙手握刀,提過肩膀,沉聲道:

  「老夫曾於錢塘江畔觀潮三十八天,終於領悟一式刀意,至今從未使出。」

  「便由你來試刀吧——」

  言罷,他雙目滾圓瞪如銅鈴,長刀振振作響,身畔仿佛有大潮自虛空奔涌而出。

  焦木樑柱上凝結的夜露陡然炸成霧靄,每一粒水珠都在刀氣牽引下凝成三寸青鋒,屋舍內外竟同時響起陣陣轟鳴。

  絕技——觀海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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