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丈夫死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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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丁山某處。

  幽藍水光在洞窟石壁上折射出粼粼波光,月光透過天窗傾瀉而下,將青石祭台照得宛如冰雕。

  黑暗中,一道高瘦的身影緩緩走出,身後一道金瞳長耳的異獸虛影浮現,似兔而非兔。

  少頃,水面泛起漣漪,月光如乳燕投林般匯聚,在水潭上方化成一面乳白色鏡子。

  清透鏡面中,三道人影正停在一處牌坊前。

  「姓名:李硯平。」

  「境界:入境。」

  男人嘴角掛著笑,眼眸中卻浮現一抹嘲弄。

  「叔父要抓的就是這個女人?」

  「有意思。」

  枝杈掩映中,高大的石制牌坊孤零零矗立,上邊的字跡歷經風雨,已然斑駁。

  李硯平停在牌坊下,眯眼看了半晌,勉強辨認出「武備坊」三個字。

  世人往往認為蜀中多山,但其實蜀中大川小河一樣不計其數。

  巴蜀境內,被河流侵蝕而成的丘陵四處可見。

  此處便是個沿著丘陵而建的聚落,舉目而望一片蒼鬱,儘是被切成條塊的水稻梯田。

  翠竹掩映之下,泥濘的盤腸小道直通後方村落,此時已日上三竿,卻仍舊空落落的。

  「這裡有些不對。」李硯平壓低聲音,右手搭上刀鐔,「還有其他路嗎。」

  糜老漢搖了搖頭:「這寨子為武侯當年所設,正踞在險要處,方圓百里皆是懸崖絕壁。」

  李硯平皺了皺眉,總覺得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潛在幕後,千方百計阻礙他到達劍閣。

  但如今箭已在弦上,縱使明知山有虎,也須向虎山行。

  他默默檢視起自己的狀態。

  【鎮魔校尉:覺醒度29%。】

  按照稷土先前傳遞給他的信息,只要傳承覺醒度達到34%,就能夠獲得「八荒」評價,解鎖更多的行走權限。

  「走,進去看看。」

  李硯平對糜老漢和陸華使了個眼色,帶頭踏上小路。

  但還沒走兩步,便見幾道身影急匆匆撞了出來,一邊走,一邊呼道:

  「幾位大人,失敬失敬!」

  不消片刻,一位錦袍清瘦老者便站在李硯平面前,白髮蒼蒼,衣衫整潔,頭裹諸葛巾,身後還跟了三名耄耋老翁,應當就是村裡的「三老」。

  老者目光在李硯平布滿刮痕的甲冑上滾了兩下,連忙移開視線,扯著餘人不住抱拳行禮:

  「不知三位大人途經此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李硯平將老者扶起,互通了姓名,原來這老者姓章,名丘,是此處的里正。這村子足有上百戶人家,曾為北伐軍囤積武備所用,因此得名。

  只是如今戰事吃緊,年輕人不是入了軍伍就是遠走他鄉,因此村里儘是些老弱病小。

  章丘拉著李硯平,眼中複雜情緒閃動:

  「多年不見王師,這是又要北伐了嗎?哎,聽說如今賊寇已侵入家門,我等小民,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在封建社會,十里相迎,的確是很重的禮節…

  但問題在於,他們怎麼知道的?

  李硯平心中戒備愈濃,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有了計議。

  這村子,恐怕有些不為人知的貓膩…

  果然,在村子五里、三里、乃至一里的地方,都有人笑臉相迎,一路簇擁著三人進了村子…

  一行人邊說邊走,很快便望見林林總總的房檐自枝杈間探出頭來,家家門口掛著辟邪的桃符,炊煙飄揚著散入天際。

  村口停了幾輛馬車,旁邊三五成群散著一群漢子,一個個板肋虬髯,太陽穴微鼓,著黑衣短打,腰間繫著巴掌粗細的銅扣牛皮帶。

  為首的是個穿著藍色錦袍的白胖員外,生得面慈目善,黑色短髯打理得一絲不苟。

  聽到腳步聲,一雙雙眸子齊刷刷看過來。

  章丘疾趨上前,對員外拱了拱手道:

  「這位大人是鎮魔司的李校尉…」

  「這位是來自交州的大賈,顧員外…」


  說著,一碗水已遞至李硯平面前。

  李硯平將碗推開,大搖大擺在顧員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他兩眼,笑道:

  「如今正逢多事之秋,不知先生來買什麼,又賣什麼?」

  顧員外也是滿臉和氣生財,朗聲應道:「購置些南中的皮貨,販賣些交州的漁產珍珠。」

  李硯平抽了抽鼻子,「噢」了一聲,眸光卻忽地凌厲,湊到面前低聲道:

  「我就是想問問…這白衣渡江之法,能用第一次,還能用第二次嗎?」

  顧員外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一絲錯愕,旋即乾笑兩聲,連連擺手:「小人卻不懂大人的意思。」

  李硯平冷笑:「你的財貨里卻沒有魚生,可身上魚腥味怎麼這麼大?」

  這句話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吵雜的聲音頓時一寂,一道道陰冷的目光蟄在臉上。

  「哈哈哈哈,大人說笑了。」客商撫了撫額頭,伸手摸向懷中,「我這裡有個好玩意,請大人笑納…」

  李硯平一抽鼻子,嗅到石灰的氣息。

  他身子一抖,閃電般按住客商臂膀,右手裹挾銀芒向前疾刺,客商悶哼一聲,胸口已多出一個大洞,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砸成不規則的鋸齒狀。

  「殺人了!」

  「殺人了!」

  尖叫聲驚散枝頭飛鳥,刀劍出鞘聲,箭矢破空聲,哀嚎倒地聲同時響起…

  不遠處的屋頂上,正欲偷襲的弩手被一支鐵箭穿透咽喉,尾羽尚在震顫。

  眼看「顧員外」四肢還在抽搐,身後的「夥計」們卻不驚不忙,面色陰沉地從懷中摸出短兵。

  「殺蜀犬!」

  「跟我上!」

  轉眼間,刺目刀光便籠罩李硯平全身,織出一道道死亡弧線。

  然而,幾聲脆響緊隨而至,李硯平手腕一挑一擰,幾隻握著短刀的斷手橫空飛出。

  眼看一擊建功,他手上卻沒停,雪亮刀芒向前吞吐,又是幾聲慘呼,搶攻至身前的三人已經捂著脖子倒下。

  「是個狠茬子!」剩餘的黑衣客面面相覷,腳下的步子不由緩了幾拍。

  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聲大喝,招呼道:「我來對付他,你們去解決其他人!」

  話音落地,黑衣客們身形交錯晃動,瞬間便分成涇渭分明的兩撥。

  可呼喊之人還未站穩腳跟,又有一支利箭呼嘯而出,沒入他的眼眶,痛得他滿地打滾。

  追魂索命,快如光影!

  「殺!」

  這些黑衣漢渾然不懼,矮身從車馬中摸出藤牌,面色陰沉地攏成一團向前推進。

  陸華抬起手中金錢劍,口中急速念誦,向前一指,當即便有一人雙眼翻白,只覺好似有刀鋒抵在眉心。

  嗖、嗖、嗖——

  羽箭連發,又是兩人倒下。

  這時才有人大叫出聲:「是妖法!」

  三人配合無間,李硯平橫刀向前,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眼中殺意不斷凝聚,陸華和糜老漢則在身後的樹林中藏身作為援護,很快就撕碎了吳人的陣線。

  眼看黑衣客們慘叫連連,幾乎潰不成軍,忽然間,兩道身影快如閃電,同時欺至李硯平身前三尺,一左一右兩抹刀芒同時斬出。

  在聽到尖嘯聲的剎那,李硯平身子已向後疾退,但肩頭還是被冷鋒切開,兩處血洞汩汩冒出鮮血。

  接著,兩道殘影合二為一,凝成一個袒胸露腹的高大漢子,黑髮濃密,虎目虬髯,一道猙獰的蜈蚣疤斜貫左臉,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好個鎮魔校尉!吾乃東吳伏波校尉周芳!」漢子咧嘴一笑,兩隻魚叉撞在一起,碰出一團火星。袒露的胸膛上,魚龍刺青隨肌肉蠕動好似活物,「今年在白帝城折了某十二個弟兄,今日便拿你頭顱祭酒!」

  李硯平吐出一口血沫,身形挺直如標槍,銀鋒斜指地面:「想要,就自己來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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