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丈夫死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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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清冷如霜,滿地火把爆出畢剝聲響,特製的連弩在夜色中泛著幽藍寒光。

  「要先清理外面的屍兵!」

  縱使局勢瞬息萬變,李硯平心中卻始終凝著一口靜氣,他毫不猶豫解開另一枚「丙火霹靂」,向著門外的屍群一拋。

  能炸死那老登最好…即使不能,也能削弱一下羌兵屍群。

  否則,對方仗著弓弩之利,只消堵在門口,就能將他們二人射成刺蝟。

  霹靂彈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弧線,但卻在落地後咕嚕嚕滾了幾圈,如頑石一般沒了動靜。

  陸華秀眉一凝,似乎想到什麼,「呀」了一聲:「將軍,你這東西是不是沾過水了!」

  「晦氣!」

  李硯平暗罵一句,心中已覆上一層陰霾。

  果然,人的運氣不會一直很差,但也不會一直很好。

  話未說完,他已旋身後撤,染血的重刀幾乎貼面擦過,勁風割下額前兩縷碎發。

  陸華眼觀六路,心中也有計議,抿了抿嘴,對李硯平喊道:「將軍,我來堵門,你對付這個!」

  「你自己能堵住門?」

  李硯平問了一句,手上卻沒停下,金屬交碰聲一聲快過一聲。

  對方現在只是一具行屍走肉,使用的全是以命換命的法門,幾招下來,已在李硯平胸前犁出一道凹痕。

  李硯平雖然也在對方身上回敬了三道深及臟腑的創口,但對方既然非人,動作便也絲毫不受影響。

  「北帝敕令,水官臨庭!太陰凝華,玄冥顯形。三炁成冰,五精化晶。坎位通幽,壬癸交並!」

  另一邊,陸華纖指掐訣,踏著北斗星位疾行。寒霧自她袖中奔涌而出,轉眼凝成三寸冰牆,將劈砍聲與屍嚎聲阻隔在外。

  但很快,「噗噗噗」的聲音就接連響起,顯然是眾多屍兵正在劈砍冰牆。

  做完這些,陸華又解下背上金錢劍,抬手畫符,步罡踏斗,對著空氣念念有詞。

  地官赦罪!

  隨著她手中法訣變換,噗通倒地聲不斷隔牆傳來,但不消片刻便又傳來新的鑿擊聲。

  顯然,陸華正與那位羌人大巫於無形中角力。

  「將軍,我最多能支持半炷香!」

  李硯平反手挑飛羌人勇士右臂,但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道赤色血影擦頰而過,在他臉上犁出五道淺痕。

  李硯平向右疾閃,他抹了把臉,眼睛眯成一條縫。

  陰邪之氣撲面,面前的羌人形貌已然非人——

  斷臂處生出一條猩紅狼爪,頸腔中也騰起一隻猙獰狼首。雖然看起來如同幻象虛實不定,但臉上的抓痕已說明一切。

  「這TM又是什麼?」李硯平不由爆出粗口。

  「將軍,這就是參狼血煞的本相,只能以天罡氣克制!」

  「你還有天罡氣嗎?」

  「沒了。」

  「……」

  正語言間,羌人棄掉重刀,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怪嚎,四肢踞地,周身血芒暴漲如披赤甲,速度比之前又提升許多。

  而陸華拋過來的劍雖然鋒利,李硯平卻使不習慣。

  劍與刀有絕大不同。劍有兩刃,薄而輕,鋒而銳,往往斜進斜出,以刺殺為主,稱之為「搶外門」,正面格擋時還很容易斷,與大開大合的刀法是兩種路子。

  更何況,他有刀術專精,卻沒有劍術專精。

  「拼了!」

  李硯平臉色變得決絕,長劍鏘然墜地,整個身體重心下移,雙臂平身,雙腿開立,鮮血與泥土在他臉上塗上一層斑斕迷彩。

  他看準迎面撞來的殘影,身形一擺一扣,如擺鐘般繞至對方身側,一肘盪開對方抓來的左臂,肩膀向下猛然一沉。

  咯噔—

  羌人當即失去重心,炮彈般撞向地面,一片塵土激揚,喉嚨里擠出野獸般的嘶吼,渾身筋肉如彈線般繃緊。

  李硯平被這股大力雙足向下一陷,臂骨也被扯得生疼,好似正壓著一頭狂怒的野牛。

  另一邊,冰牆崩裂聲驟密。

  「將軍,快支持不住了!」


  陸華的語氣咬得很重。

  李硯平體力也已瀕至極限,雙臂筋肉暴突如條條青蟒,緊繃之中靈光一閃,手中力道突如退潮般卸去。

  羌人身體頓時化作失控的卡車,以奔雷之勢撞向對面牆壁。

  也就在這一瞬間,李硯平手上動作快如光影,從懷中夾出最後一枚丙火霹靂,一擊鑽心刺打入腔內的同時,肩膀猛地向前一靠,借著反衝之力疾退數步。

  「轟隆—」

  隨著龍吼般的聲音響起,明艷的赤色光芒瞬間蓋過暗紅色的血芒,一團團流螢般的火點瞬間爬滿羌人勇士全身。

  眨眼功夫,赤炎填滿整個視線,血肉殘肢亂飛亂撞,狂猛的勁風卷在臉上。

  李硯平只感覺身體一輕,如斷線的風箏般向後飛去,盔甲與土牆劇烈摩擦,在牆上犁出一道狹長溝壑。

  所幸陸華眼疾手快,提前在兩人面前變出一堵冰牆,否則兩人也將跟著一起遭重!

  陸華飛一般跑到他的身邊,摸出一枚尚帶著體溫的「玄冥滌厄符」,光速貼上他的眉心。

  隨著羌兵被擊敗,一行血色篆文在眼前浮現:

  【斬殺「狼煞勇士」於五丁山中!】

  【「鎮魔校尉」覺醒度+5%!(當前29%)】

  「就差1%!」

  倘若能多獲得1%的覺醒度,他就能再次獲得身體素質的提升,說不準就能殺出重圍!

  這一次沒有「赤帝玄罡」

  好在隨著「玄冥滌厄符」發揮效用,一股暖意自丹田流遍全身,開始修復他身體受到的創傷。

  陸華持劍守在一旁,眼底滿是憂慮:「這符籙的原理還是激發底力修復傷口,終歸不能頻用。」

  但也就在這時,門口的冰牆發出一聲哀鳴,裂痕迅速延伸擴散,仿佛瓷器開裂。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藍瑩瑩的碎晶紛落如雨。

  顯然,陸華已然耗盡了最後的法力。

  李硯平將目光向外灑去,那股被他深壓在心底的絕望卻悄悄浮起—

  外面還有一個羌人大巫,和一大隊沒有痛覺、不會退縮的屍兵!

  「拼了!」

  他面色如同黎明前的冷夜,活動了下骨節粗糲的大手,握緊掉在一旁的環首刀。

  然而就在這時,冰牆如水霧般炸碎,刺眼的火光照破夜色,滿地屍骸狼藉趴伏,唯有兩道人影仍如孤峰矗立。

  羌人釋比的胸膛上,一柄生鏽的鋼叉穿膛而出,他雙目瞪得滾圓,口中嗬嗬作響,粉色的血沫子自嘴角湧出。

  就在他的身後,糜老漢身形隱沒在林梢的陰影中,手裡的鋼叉卻穩若泰山,一雙眼睛映著周圍的火光,亮得有些嚇人。

  一擊斃命!

  失去了釋比的操控,屍兵們也如斷了線傀儡,割麥子般接連栽倒,哐當聲中,長刀勁弩胡亂落了滿地。

  李硯平忍不住多看了糜老漢兩眼,他確實很老了,滿臉的褶子擠成一團,心臟搏動的聲音在靜夜中如同擂鼓。

  但此時此刻,慘澹的月光自中天灑落,滿臉鮮血的老人身形佝僂,不由讓人聯想起黃泉中爬出的索命惡鬼。

  「老丈,多謝。」李硯平愣了半晌,向他緩緩抱拳。

  糜老漢乾笑兩聲,鋼叉猛地向後一扯,一腳將羌人釋比蹬在地上,又向著後腦補了一下。

  緊接著,他順手拾起一支熊熊燃燒的火把,毫不猶豫投上了屋頂。

  火焰瞬間擴散開來,灰燼隨著騰舞的火蛇亂飛,照得四下一片橘黃通明。

  「老朽願隨將軍同行。」

  「一路兇險,只怕九死一生。」李硯平這話發自真心。

  聽到這話,老漢眼底火光搖曳,聲音又低又沙:「丈夫死國,豈不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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