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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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草藥是我媽每天在山上現摘的,新鮮的野菊,還有新鮮的桑葉,她每天親自煎煮。」

  「不過現在鬧了蝗災,莊稼和山裡的東西都遭蝗蟲吃光了,可能想要多也難煮出來。」

  廠長吳榮華也沒尋思說頭一回打照面兒就能把事兒敲定:

  「我的意思是這樣,你要是能行,廠里可以每天跟你要一百斤的藥茶,價錢嘛……」

  「五塊錢。」

  「能行你就送來,不能行打個招呼就行。」

  「哇……」謝桂花聽得驚呆了,一天五塊錢,這可不老少了。

  一門心思圖錢,但是被老娘壓著的謝知遠,心裡快要興奮地飛起。

  這年間想掙錢就倆合法路子,要麼加入生產隊掙工分,要麼托關係進廠占個崗位。

  別的路子全是投機倒把。

  難得有個能走的灰路,謝知遠不管老娘答應不答應,他現在必須得給應下來。

  腦子機靈的謝知遠拿下門路的同時,還不忘趁機把握一下這難得的關係。

  那張大喜居然是個打女人的貨色,親妹妹是指定不能再跟這樣的人過日子了。

  他試探地問了問廠里還缺人不,剛好妹妹想找工作呢。

  被二哥揣心裡惦記著,謝桂花心裡又窩心又感動,但哪有那麼容易。

  「化工廠里的活都是力氣活,有崗位也都只要男同志,女同志可吃不動這個苦。」

  ……

  知遠帶著親妹回到家之後,立即把藥茶的事兒跟親娘說了。

  楊舒芬不許他多賣藥茶,可不就是擔心他掙得多了,會被釘上投機倒把的罪名,那麼一輩子就完了。

  現在是人家廠長主動要,那就不一樣了。

  這段日子以來,她攢下了不少草藥,山上被蝗蟲吃得一片光禿,想采野菊就甭想了。

  不過她還有別的藥茶方子——

  除塵湯。

  早前攢下的野蔊子、野沙姜,便是除塵湯的主料。

  要是有梨和豬肺就更好了。

  但這年間物資貧瘠,只能找別的同味草藥代替,比如瓜蔞根,也就是野生貝母。

  瓜蔞根她也採到了些,就是味道會很苦,且土腥氣重。

  難喝是難喝,但除塵的效果是一樣的。

  娘倆可算在藥茶這件事上達成了一致,知遠快高興死了。

  每天掙五塊錢,這好事兒上哪兒找去?

  次日一早,楊舒芬起得就更早了。

  知遠每天得送一百斤除塵湯去鎮上,她就得更勤快地上山採挖需要的草藥。

  給知遠裝好藥湯,再做好早飯,就得出門去。

  仨兒女睡醒起床時,剛好老娘已快吃好早飯。

  母子四人吃早飯間,發現何花蘭咋還沒來吃飯?

  建國沒好氣的暫時放下碗筷,去柴房喊她一聲。

  結果柴房裡空無一人,床上連被褥都不見了?

  「咦?」

  「媽,花蘭啥時候出去的?」

  建國滿頭問號。

  他還沒意識到發生了大事。

  「我早上起來沒瞧見她呀。」

  楊舒芬感覺不太對勁,撐著波棱蓋兒站起身走出院子。

  見柴房裡沒有何花蘭的影子,又看了一眼灶房。

  隨後進東屋裡找尋時,楊舒芬敏感地發現放在東屋裡的二麻袋大米和二麻袋麥子。

  不見了?

  「娘呀!咱家這是遭賊了?」

  建國回屋時順著親娘的目光向那邊一瞅,旋即爆發驚嚇的驚呼。

  這一驚嚇不打緊,他這才冷一哆嗦察覺到什麼。

  趕忙扭頭沖向北山溝子的私田。

  遭了——

  零散連片的五畝私田,一夜之間全被刨了個亂七八糟!

  眼瞅著再過幾天就能收成的洋芋和紅薯。


  被挖了個乾乾淨淨!

  突然的變故叫整個老謝家如遭雷劈。

  不僅存糧就剩灶房裡那半袋白面,連辛辛苦苦伺候了好幾個月的私田都被刨了!

  糧食幾乎不剩!

  「完犢子!」饒是年歲最大的建國,也被這突然的橫禍嚇得快哭了。

  謝桂花的腦殼裡一頓頓五雷轟頂,她心臟咯噔聲,難道她真是掃把星?

  「嗚嗚……媽,咋辦?」謝桂花十分自責,「都怪我,我不該回來的,將霉氣也給帶過來了。」

  「瞎說胡話。」楊舒芬心疼糧食,更心疼閨女。

  這三年她在張家,竟被精神打壓成這樣,居然說這種話。

  建國先是驚嚇,後便被氣得耳鼻冒煙:

  「何花蘭!肯定是她這個家賊乾的!」

  「我這就去隊裡借輛二八槓!去鎮上報警!」

  「再去西村她何家算帳!」

  他說著就要往外沖,知遠立即上前一步攔住他:

  「大哥,那是私田,報警跟自首有啥區別,投機倒把是要槍斃的。」

  一聽見這話,建國當場恍然大悟,然後就更氣憤了:

  「好你個何花蘭!打的竟是這主意!仗著是私田我絕不敢報警!於是當這家賊!」

  之前楊舒芬考慮到何花蘭是個命不好的,也是個晚熟心智的。

  再考慮孫子不能沒有媽陪著。

  只要等她到了熟心智的年歲,就能跟建國好好過日子。

  一通長遠的深思熟慮,盡力顧全著每個人,叫大兒子暫時咽下那口噁心氣兒,決定留著何花蘭,一家子好好過日子。

  奈何有些人的壞心就是勸不住的。

  「建國,咱謝家對她已是仁至義盡,已對得住天地良心,若是覺著日子確實過不下去了,想離婚便離吧。」

  ……

  西村,何家。

  何國慶一夜沒睡但興奮難抑。

  昨夜一入夜,何花蘭就連夜回來了,一聽謝家竟偷摸伺候私田?

  他當即就去了三個同村本家串門去,約好收穫平分,招呼上十個本家同輩和後生一起,連夜將那五畝地給挖了個乾淨。

  回到家後,將夜裡滿載而歸弄回來的洋芋和紅薯盡數瓜分。

  看著自家分得的足足二千斤洋芋和紅薯,一家子興奮地一頓亂蹦。

  災年能有這麼多存糧,確保是不怕挨餓了!

  且這二千斤存糧還都是半大的,一邊吃還能一邊種,只消找到塊兒能悄摸耕種的地。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閨女,媽特意給你燜的大米飯,這兩片五花腩子也是特意給你燉的,快吃快吃。」

  因著閨女聽勸,不僅聽勸還立了大功,朱牡丹難得地對何花蘭笑容殷勤起來,反過來伺候親生閨女了。

  何花蘭心裡很高興,果然人就是會偏愛親生的。

  娘家就是娘家,在婆家,自己永遠都是外人。

  只有親爹親媽才會對自己好。

  「還有大米和白面,滋潤喲!」

  何國慶整個人都喜壞了。

  晌午,謝建國獨自一人黑著臉找過來時,何國慶和朱牡丹瞧見他,心裡一點兒都不帶怵的。

  「好你個謝建國,居然敢投機倒把。」

  不僅不帶怵的,還張口就倒反天罡地指責起謝建國。

  這把謝建國給氣的,險些當場給他們死一個。

  「叫何花蘭跟我去趟民政局吧。」

  「離婚。」

  「從今往後,咱兩家,兩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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