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們以為我在裝,其實我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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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西角,御馬監後巷,冷風裹著檀香浮動,夜如殺人水。

  江無羨伏在屋檐上,腳下正對著一條藏在皇城夾縫裡的側門暗道。

  那是宮裡太監出入秘道,專供「不會留下痕跡的人」走的。

  今晚,這條道里鑽進了條蛇。

  他手握短刃,目光死死盯著那道人影,是個內侍裝扮的瘦小男人,鬼鬼祟祟,手裡拎著個食盒,步伐卻快得像是在逃命。

  「東二門出,右繞三階,入御馬監偏院……」江無羨喃喃自語,嘴角冷笑。

  「老規矩,藏毒的不是飯盒,就是肚子。」

  姒流煙站在他背後兩步遠,緊握劍柄:「要不要我動手?」

  「不急。」江無羨低聲回道,目光始終不離對方,「這人能走這條路,背後有人撐,他只是條試探的蛇信,咱要的是,那口蛇膽。」

  他說著,猛地一躍,從屋脊躍下,身影如夜梟墜空,直撲那名太監。

  「啪!」

  短刃拍落,正中食盒,那人慘叫一聲,腳下一滑跪倒在地,盒中翻出熱騰騰的一碗「佛跳牆」。

  江無羨看都不看,直接一腳踹翻,目光鎖定對方嘴角微微翕動的位置。

  「啊,你吞了。」

  他笑起來,卻像毒蛇咬住了心臟,「你們巫門這些人,真是夠狠。」

  「連自己都吃。」

  那太監捂住嘴巴往後縮,雙眼驚恐,但卻硬生生將嘴裡的蠱蟲吞了下去。

  江無羨眼中光芒一冷,半蹲下身,一手扯住他的衣襟,嘴角卻仍笑:「行啊,這玩意你都敢吞,命倒是挺硬的。」

  他話音未落,左手中指一彈,一顆鐵珠「啵」地一下打在那人小腹穴位上,對方身子猛地一顫,接著喉嚨像被扼住,吐也吐不出,叫也叫不出,只剩雙目翻白、身子抽搐。

  「這是『倒舌蠱』。」江無羨望著他眼球劇烈顫動的樣子,平靜說道,「進肚之後一炷香,舌頭腫爛,五臟結膿。巫門的忠心方式,還是一如既往地噁心。」

  姒流煙走近幾步,面色微白,低聲問道:「他已經……沒救了嗎?」

  「要我出手,他能活;要他出話,他得死。」江無羨淡淡回道,手中不知何時亮出一枚黑銀色的蠱釘,朝那人眉心一按。

  「既然你不想說,那我來問。」

  「你是聽誰的命令,來御馬監送這碗『佛跳牆』的?」

  那人喉嚨劇烈起伏,似要掙扎,偏偏身體如癱軟棉線,動彈不得。

  江無羨也不等回答,自顧自地低聲道:「御馬監今日沒開膳,廚房火都滅了。你來的時間,不早不晚,正好是楚休入宮覲見那一刻。」

  「你這『飯』,是給誰吃的?楚休自己,還是他在宮裡真正安插的那個人?」

  說到這,江無羨的聲音忽然低沉了半分,貼近那人耳邊輕聲問:

  「是不是……長樂宮?」

  那一瞬,那太監眼中驚駭神色仿佛一下子壓都壓不住,猛地睜大了眼,死死盯著江無羨,像是被猜中心事的人。

  江無羨唇角緩緩上揚,眼中寒意泛起:「看來我猜對了。」

  「你這蠱,不吞也得吞。」

  說罷,他指尖一震,將那枚蠱釘精準按入那人眉心,那人身子猛然一抽,竟「撲通」一聲從江無羨手裡跌倒在地,嘴裡開始吐出淡紫色泡沫。

  姒流煙面色驟變:「你殺他?」

  「不殺。」江無羨將短刃收起,「我給他三炷香時間,讓他自己從蠱毒里掙扎出來。救不出,就說明他不配活;救出來,那就是條合格的『蛇信』。」

  他望向御馬監的方向,眼神沉冷:「從今晚起,南疆的局,不止在黑水湖,也不止在巫門。」

  「女帝身邊,有人要動。」

  他頓了頓,忽地低聲一笑:「不過動她之前……得先問問我江無羨,願不願意。」

  那名太監倒在地上,渾身抽搐如魚脫水,喉嚨發出「呃呃」的低響,像是半死半活之間。

  江無羨看著他,並沒有再出手,只是低頭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紙,點燃,輕輕放在那人鼻尖前。

  火星一閃,微不可察的咒線從那人眉心浮現,正是巫門「魂縛蠱」殘痕。


  「看見沒?」他偏頭望向姒流煙,眼神淡漠,「這就是南疆的手段。他們讓人死得體面,卻從不讓人活得完整。」

  「所以跟他們打交道,得比他們還不講規矩。」

  姒流煙微微握緊了劍柄,低聲道:「你剛才真能救他?」

  江無羨沒回答,只是勾了勾手指,從袖口彈出一根暗銀色的針。

  「解蠱針,能救。但我不打算救。」

  「他若真是死士,救了也是廢物;他若是活膽大的,就能從我下的『反蠱』里爬回來。」

  「爬回來,我就收;爬不回來,就給他挖個坑,埋在黑水湖邊,讓他做個伴。」

  他說這話時,語氣仍舊輕鬆,像是在說天氣。

  姒流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一直都這樣?」

  江無羨歪頭看她:「哪樣?」

  「明明心狠如刀,表面卻吊兒郎當;明明對一切早有安排,卻總要裝作隨意出手;明明……不信任何人,卻偏偏把話說得像情深意重。」

  江無羨望著她,忽然輕笑了一聲。

  「你說錯了,小師妹。我不是不信人。」

  「我只信『死人』。」

  「因為死人不會騙我,不會反水,不會反咬,也不會心軟。」

  他走過去,蹲在那名太監身邊,看了片刻,緩緩伸出手,在對方頸側輕輕一抹。

  「他爬不出來了。」江無羨低聲說,「舌頭裂開,咽骨斷了,是死前咬碎自己喉骨的。」

  姒流煙神色一凜:「他……自絕?」

  「不是怕,是被『攝蠱』控制了。」江無羨抬頭,眼神徹底冰冷,「說明他身上有蠱奴咒,宮裡有人在操控他。」

  「而且能操控得這麼快、這麼準的人,距離我們……不出兩刻鐘。」

  他霍然起身,冷聲道:「御馬監里,有個『人』要死了。」

  「走。」

  御馬監後院,一間無人問津的倉屋裡,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滲透在老木板縫隙中。

  江無羨推門而入,目光一掃,就在角落看到一名宮人正手忙腳亂焚燒一沓紙符,見到江無羨與姒流煙闖入,臉色瞬間變了。

  「江、江大人……」

  江無羨眯起眼:「手別抖,繼續燒啊,我正想看看你燒的是不是『攝魂咒』。」

  宮人反應極快,猛地從袖中抽出一枚細針,直刺自己脖頸。

  「動他!」

  江無羨低喝,姒流煙身影一閃,劍光一抹冷輝,短短三步落地,劍柄敲在那人肩窩,正中穴位。

  「咔!」

  那宮人右手脫力,針落地,江無羨一步踏前,直接將其按翻在地,一掌按住對方後頸,另一隻手翻開他左臂。

  果然,在手腕內側,赫然有一道蛇形胎記,微微蠕動,竟似活物。

  「蠱奴胎紋。」江無羨眼神徹底冰冷,「這個胎記,是活體寄蠱的一種,一旦被喚醒,宿主便無意志可控,只聽驅使。」

  他手指一點,按在胎紋之上。

  「醒!」

  「啪!」

  那宮人猛地抽搐,口中發出尖銳哨音,身體劇烈掙扎,雙目翻白,整個人如癲似狂。

  姒流煙震驚:「他……這是瘋了嗎?」

  「瘋的是你以為他還是人。」江無羨一腳踹翻那人,將其壓入木桶之中,冷聲道:「這蠱,已經吞了他心脈,現在操控他的是藏在宮裡的真正『巫奴主』。」

  他轉身,從那人袖口抽出半張未燒完的咒符,展開一看,只見其上用蛇血畫出一幅圖赫然是一座形似八角塔的巨台,上刻「鎮魂」二字。

  江無羨臉色驟然一沉:「……鎮魂台?」

  他低頭喃喃:「這不是南疆的標記,而是……咱們大晟王朝的『禁地』之一。」

  姒流煙神情也變了:「鎮魂台?不是早年就封禁,連文獻都不提了嗎?」

  江無羨緩緩收起咒符,目光極冷:「楚休這次入京,不是衝著女帝。」

  「是衝著鎮魂台。」

  他抬頭,望向夜色中的皇宮屋檐,嘴角露出一個森然笑意。


  「這蛇窩,得掀一掀了。」

  江無羨將那半張咒符折起,仔細塞進內袍。

  院中屍體被拖走,宮人驚擾已封,整座御馬監後院重新歸於死寂。

  他坐在門檻上,手裡轉著那根蠱針,像個閒得發慌的江湖術士,眼神卻盯著夜空中那團淡淡的月色,沒說話。

  姒流煙坐在他對面,抱劍沉默許久,終於忍不住問:「鎮魂台……你知道它在什麼地方嗎?」

  江無羨懶洋洋地抬眼,吐出兩個字:「知道。」

  姒流煙眼神一震:「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女帝?」

  「你覺得她信嗎?」江無羨低笑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與不屑,「我要是說鎮魂台就在京郊、就在她腳下、就在她祖先親手蓋的龍脈之上,她是聽,還是斬我?」

  姒流煙一時無言。

  江無羨抬手揉了揉眉心,忽而語氣一轉:「但你信我,對吧?」

  姒流煙沒有回答,但她那一瞬的猶豫,已經說明了一切。

  江無羨也不逼,只是看著夜空,低聲道:「流煙,世上最難的事,從來不是揭穿真相,而是揭穿真相之後,還能活下去。」

  他頓了頓,像是自語,也像是承諾:

  「等我把這攤子事翻完」

  「你就會知道,為什麼這世上只有死人,不會背叛。」

  夜風卷過,江無羨坐在檐下,影子被月光拉得極長。

  他不動,卻像一頭匍匐在夜中的狼,牙藏唇後,眼中是殺意,是局,是血,是未說盡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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