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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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沒幾天,很快就到了游神會的日子。

  說來也奇怪,這幾天我嗜睡犯嘔的症狀愈發明顯,為了不讓崔恕和惠姑姑等人擔心,我便一直強撐著身體,儘量不把自己不好的一面表現出來。

  只可惜躲得了一時但躲不了一世,今晚就是游神會了,我早早給學堂里的孩子們放了學,崔恕來到學堂門前接我,手上提著盞花燈,就說晚上要帶我一起去看燈會。

  這一瞬間,我整個人渾身戒備。

  這一世我活得一直都很平安幸福,從小到大沒病沒災,只是偶爾吃多了會打嗝,吹風了會打噴嚏,除此之外,我甚至連一次風寒都沒有過。

  這就給我一種錯覺,那便是我的人生應該再也不會出現什麼意外了。

  但事實證明,並非如此。

  惡毒女配報應不爽,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原來我的報應在這裡啊。

  於是,我心中苦笑,臉上假笑,強裝鎮定的走到崔恕身邊,拉住他的手。

  崔恕的手掌寬大,指節勻稱,乾燥且溫暖,這是之前他和我都不敢想像的。

  這樣滿是活人氣的生活在我們兩人看來,都恍如隔世。

  因籌備精心,物資充足,所以這次的游神會格外精彩。

  桐城規模龐大,風景秀麗,當夜幕降臨,全城建築都點燃燈火的那一瞬間,我尤似看到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白金紅綠的煙火緩緩升空,繽紛一片,把夜晚照得猶如白晝一般。

  嘿嘿。

  怎麼樣。

  沒了劇情束縛的我是不是還挺有文化的?

  想著,我就偷偷一笑,繼續抬頭看著花火升空。

  按理說,桐城如今成為了崔恕的封地,游神會上他本該出現,在遊船上發表一番感言什麼的,順便再與諸多官員應酬一番。

  但是為了我,崔恕選擇臉不紅心不跳的把這個任務交給謝大人,讓他去應酬社交,自己則像個平凡老百姓一樣,和我漫步在熱熱鬧鬧的商業街上。

  春杏的酒樓今日又是人聲鼎沸,崔恕給府里下人們放了假,讓他們自由出去玩耍。

  因此銀硃一早就跑來酒樓給春杏幫忙了,十三則是帶著大大小小還有雪衣娘買了好幾串糖葫蘆,以輕功飛至城中高塔的塔尖,坐在最佳位置欣賞煙花綻放。

  陸仁賈一家也其樂融融,他帶著妻兒上街玩耍,一路買了不少小吃。

  只有惠姑姑年紀大了,不喜歡湊人群的熱鬧,便在春杏酒樓的雅間裡默默吃茶。

  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

  隨後又過了不久,神舞便要開始了。

  就以往而言,神舞隊一向只允許男子進入,但在我和崔恕來後,針對這一條禁令,崔恕便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也允許女子加入其中。

  因而今日街道上,神舞隊裡男女皆有,其中頭戴紅色武神面具的那個,一看身形,甚至就是個女孩。

  我特別欣慰。

  對啊,女子又如何?

  女子未必就不能做武神。

  隨著神舞隊逐漸靠近,我只聽見樂聲大震,轟隆作響,人群跟隨水秀英歌呼號陣陣,載歌載舞,崔恕怕我被人擠著,就稍稍把我拉到了一旁。

  沒想到就在這時,神舞隊已經舞至我們面前,那女武神手持桃木劍,劍柄掛著金色流蘇,舞得天地震顫,只見她一個亮相,金雞而立,一劍猛指向我,隨後大喝一聲,便繼續舞至前方。

  這如此高明的舞技立刻引得所有百姓的喝彩,並且按照習俗,桐城的百姓都認為在游神會上被舞者以木劍、水袖拂面會帶來好運,所以紛紛艷羨的看向我,連聲稱讚。

  「恭祝王妃娘娘,恭祝王爺!」

  「看來王妃娘娘和王爺今年必有好運,和順一年!」

  見百姓們連勝道賀,崔恕也不吝嗇,一一謝過之後便主動拿了些銀子出來,分給大家,說是讓他們玩得盡興,切莫留有遺憾。

  有個小孩領了錢,臉都笑開了花,我認出她是女學的學生,便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誰知正當我剛剛收回手的瞬間。

  一陣眩暈感伴隨著噁心突然襲來,我拼了命的忍住,不想在崔恕面前露出醜態,但還是不爭氣的猛摔在地上!


  「梔梔!」

  「老師!」

  崔恕和小女孩異口同聲道。

  還好崔恕出手快,我雙手和膝蓋這才倖免於難,沒有磕在地上弄破。

  只是事已至此,崔恕這次是真的不會再給我機會了,無論我藉口說什麼都要立刻帶我去醫館,甚至還說不管結局如何,我們總要盡力一試。

  我的心頓時沉下來。

  「阿恕,」我一字一頓,試圖掙開崔恕的手,「如果我又變的像過去那樣命不久矣,你以為我們倆真的有辦法對抗劇情嗎?」

  說真的,我覺得我這人說話還是挺誅心的,專挑崔恕最不願面對的話題說。

  沒想到崔恕根本不接我的招,一雙手就跟鉗子似的掐著我胳膊,一言不發的就往醫館拖去。

  我滋兒哇亂叫,一路嘰嘰喳喳,但崔恕一直不為所動。

  直到站在醫館門前,妙兒驚訝的看到我和崔恕,問我們大過節的為什麼不去看游神會,而是來了這裡,崔恕才淡淡的說了一句:

  「梔梔身子不適,煩請你幫她看看。」

  妙兒連忙把我們迎了進去。

  說來也巧,這個世界好像對誰都很好,一年前,妙兒才說了一定會努力學習,成為一位女醫師,沒想到不過半年功夫就來了桐城她師叔的醫館裡工作。

  並且,值得一提的是,輩分上說是師叔,但實際上這位師叔,卻是個女子。

  因此我剛剛進入室內,妙兒的師叔於大夫上上下下看了我眼,便請我坐到她的帳中。

  崔恕急得團團轉,剛想跟著我一同入內,卻被妙兒不好意思的攔在了外面。

  「對不起啊王爺,您是男子。我家師叔給女子看病時,從來都不允許有男子靠近。」

  「可我是梔梔的丈夫!」

  「是誰都不行,」妙兒堅定的說,「也幸虧今天只有王妃娘娘一位患者,若還有別的女子來看病,王爺您在,她們豈不是尷尬不已?所以,還請王爺多加理解,隨我到外間稍作等待吧。」

  這家醫館規矩立得狠,崔恕又是個十分體恤女子的人,於是妙兒這樣一說他便也不再堅持,只好來到外面站著,來回踱步。

  醫帳里,於大夫微笑著看著我,然後搭上了我的脈搏。

  只見她來回輕點幾下,眉目愈發的溫和,看起來好像我一點病都沒有。

  我特別緊張,連忙問於大夫我是不是得了什麼要死的怪病。

  於大夫笑而不答,只是挑挑眉,一連反問了我幾個問題。

  「王妃娘娘,您最近可是時常會有嗜睡、噁心、心慌、胸悶之感?」

  我連忙點頭,整個人都快堅持不住了。

  「是啊,」我附和道,「但我這個人身體一直都很好,從來不生病的,我該不會是……」

  看我這麼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於大夫立刻就笑了。

  她邊笑還邊取來宣紙,寥寥幾筆開始寫藥方,我時不時用眼睛瞟去,卻聽於大夫忽然又笑了一聲。

  「那請問王妃娘娘,您平時和王爺行房的次數是多少?最近可有來過癸水?」

  我一愣,嘴角忽然一僵。

  不是吧。

  不會吧。

  不應該吧。

  不能夠吧。

  難道說,我最近一切不舒服的原因,都是因為那件事……?

  我雙手撲簌簌的抖個不停。

  於大夫很快寫好藥方,放下筆,最終肯定的朝我點點頭。

  「王妃娘娘,恭喜您。」

  「您懷孕了,兩個月。」

  「既是好事,就不該皺著眉,還請您多笑笑,這才有益於身心健康。」

  我不可置信的啊了一聲。

  隨後,完全無視掉徹底傻掉的我,於大夫轉頭又把崔恕叫了進來。

  崔恕幾乎是一個衝刺就來到室內,滿臉交集蒼白。

  看到於大夫伸手遞來的藥方,崔恕雙手顫抖,甚至都不敢輕易打開來看。

  「於大夫,請問梔梔她……」


  於大夫嘆了口氣,用摺扇連敲崔恕和我的頭分別兩下。

  「你們兩口子,怎麼都奇奇怪怪的?就算不是懷孕,一點風寒發熱也會嗜睡噁心,為何你們倆就格外的提醒吊膽?」

  話畢,又叫了聲妙兒,讓她帶著崔恕速去抓安胎藥,並囑咐一日三次,七天之後再來換藥。

  崔恕一愣。

  「大夫,你剛才說什麼……懷孕?」

  於大夫點點頭。

  「對啊。懷孕。怎麼了嗎?」

  「您是說,梔梔她懷孕了?」

  「對啊。肯定是說王妃娘娘啊。」

  「我、我的……?」

  我看崔恕真是人都傻了,怎麼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幸好於大夫不是長舌婦,一看崔恕這個反應,就知道他是高興傻了,於是無奈的說道:

  「那不然呢?王妃娘娘又不是蘑菇,可以有絲分裂。」

  我聽不懂什麼是有絲分裂,崔恕也一樣,但他聽懂我懷孕了,就一下子衝過來,像是想緊緊抱住我一樣。

  只是他又很擔心一下抱住我會嚇到我,或者有可能傷到我,便在靠近我的一瞬間驟然剎車停住,雙手顫抖的想摸摸我的臉,眼睛裡蓄滿熱淚。

  「梔梔,我們有孩子了。」

  我點點頭,不太好意思。

  「對啊,好巧啊,我們有孩子了。」

  我邊說,邊揉揉自己鼻子。

  誰知崔恕眼淚嘩的一下就出來了,一個大男人就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嘩啦啦的哭個不停,先是擦濕他的袖子,然後又把我的袖子也全弄濕了。

  我生怕妙兒和於大夫看笑話,便連忙拽著崔恕往角落裡走。

  「你別哭了,人家都看著呢!」

  「對不起梔梔,我也不想哭,可是我的眼淚有自己的想法。」

  「別跟我胡說八道,趕緊憋住!」

  於是,就這樣,游神會的當晚,我懷有身孕的消息便被崔恕歡歡喜喜的帶回了家。

  所有人都很高興,甚至連十三這個面癱臉都開始笑呵呵的期盼小孩的誕生,想著自己被叫叔叔的那天。

  另外,又因為妙兒時不時還跟林枝枝有書信來往,所以林枝枝很快也知道了這件事,並將這個喜訊立刻告訴了任蘇宜和崔恆。

  我感到十分頭大。

  畢竟早在最開始的時候,崔恕就想直接傳信告訴京城裡的那些人,是我不讓他說,生怕他們唧唧呱呱,還沒等孩子生下就送一大堆東西過來,這才把事情壓下。

  沒想到林枝枝這一傳播,比賀喜和關心的書信更先到來的,卻是崔恆和任蘇宜寄來的成山的禮物。

  崔恆依舊保持著財大氣粗的風格,十多車禮物,有滋補的吃食還有名貴的布料,甚至很多稀奇的異域珍玩都有,其中十車送我,另外五車送孩子,只有一車送崔恕。

  而任蘇宜依舊我行我素,一副將門虎女的派頭,兵書兵器樣樣不落,甚至送來一百匹戰馬,供我未來的孩子挑選。

  我看著這些人如此誇張,實在沒有話說,沒想到一轉頭,發現林枝枝也給我寄了信,便打開來看。

  只見信中內容十分簡單,林枝枝簡述了自己如今已在京城做成了女官,在外又有多家行當,她告訴我若我的孩子未來無論想做什麼,她都會助我一臂之力,為孩子鋪就一條康莊大道。

  我滿臉笑容,合上書信。

  院子裡陽光正好,桐城的氣候永遠燦爛無比,大大小小和雪衣娘又在樹上嘰嘰喳喳,我站起來,想去吃一碗甜湯圓,崔恕在書房裡看到我起身,就連忙跑出來扶我。

  「梔梔,你要幹什麼去?」

  我道我要吃東西去。

  「那你怎麼不叫我啊?來,我來扶你。」

  我啼笑皆非,連聲說自己只是懷孕,並不是殘廢。

  沒想到崔恕仍是笑,雙手卻輕輕捧起我的臉,與我額頭相抵,無限繾綣。

  「不管。我就要跟著你。」

  「無論是這輩子也好,上輩子也罷,我要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你在一起。」

  「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就會去找你。」

  「如果你在我身邊,那我就會一直抓住你。」

  「我可以不做男主角,但是梔梔,你一定要是你。」

  「我抓到你了。」

  是啊。

  我的少年郎,又一次抓到我了。

  是時,漫天花雨,又是一年春好處。

  這不是一個話本男主倒追惡毒女配的戀愛故事。

  而是兩個有情人排除萬難,最終終成眷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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