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大結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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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睜開眼的時候,窗外陽光正好。

  我叫魏梔,今年十六歲,家父乃是當朝右相,外祖更是當朝太后。

  我從小體弱,身患奇症,皇祖母心疼我,便把我早早接入宮中,養在身邊。

  初入皇宮那日,我認識了三皇子崔恕。

  他母妃正是當今的莊妃,為人和善,處處躬親。

  而今天,正是莊妃娘娘約我泛舟湖上的日子。

  我穿了身杏色裙子,阿恕表兄一早就等在了慈寧宮外來接我。

  「魏表妹。」

  我嘻嘻一笑,轉身從屋檐下跑出來。

  「阿恕表兄。」

  崔恕伸出手,拂過我被風吹亂的碎發,隨後從懷中取出一枚白玉髮簪。

  我一看,這髮簪做工實在簡單,並不像是宮中工匠所造,便心生疑惑。

  「這是?」

  崔恕一噎。

  「這是我親手打的髮簪,用的是我封地桐城產的南珠,是想送給你的。」

  崔恕邊說,臉頰上漸漸浮現紅暈。

  我拉長聲音哦了一聲,瞬間明白崔恕的意思。

  這麼多年在一起生活,我們二人早已經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了。

  既然如此,兩人心意相通,就沒有理由不在一起。

  正好,這一年崔恕得了封號,已成寧王,其封地剛好在南方桐城,那裡四季如春。

  這麼看來,如今崔恕這樣,正適合成家立業。

  我於是笑笑,把頭伸過去,讓崔恕親手幫我把髮簪帶上。

  崔恕臉一紅,沒說話,手卻依言把我的撩起我的長髮。

  與此同時,與崔恕隨行的劍侍十三,見我們倆黏黏糊糊半天,就忍不住在宮門外催促道:

  「王爺,咱們該快些了,不然莊妃娘娘可要等急了。」

  就連皇祖母和她身邊的惠姑姑也從屋裡走出來,看著我們笑笑,說:

  「是啊。你二人以後的日子還長,並不急於這一時,還不快去?」

  我點點頭,告別了皇祖母,然後和崔恕手拉手的來到莊妃娘娘的宮裡。

  莊妃娘娘今日準備了一桌好菜,都是我愛吃的。

  因為我和崔恕議親在即,所以莊妃娘娘對我的事格外上心。

  眼下,我和崔恕還並沒有到商量聘禮嫁妝的時候,可莊妃娘娘卻說什麼都要讓我收下她宮裡的一套頭面。

  我看了一眼,見那頭面滿頭珠翠,絕非凡品,給我這種每天不老實的女兒家,肯定會磕碰壞,於是就向莊妃娘娘要了她宮裡的一隻小鸚鵡,起名為雪衣娘。

  雪衣娘是只初齡的小鸚鵡,正是學舌的好時機,崔恕只教了它幾次,它就會叫我的名字了。

  教小鳥名字而不教那許多吉祥話,崔恕的原因如下:

  因為我最近一直在跟父親的門生學習策論,廢寢忘食,所以崔恕想通過小鸚鵡的提醒來叫我吃飯。

  「梔梔,你有心做學問是好事,但也不能傷了身子,一定要好好吃飯,知道了嗎?」

  有天中午,崔恕從宮外忙完公事回來,便這樣對我說。

  我辭別太傅,多謝他有心幫我看了文章,然後背著書包嘩啦啦跑到崔恕身邊,站沒站相。

  崔恕接過我的書包,轉頭看看我頭上的髮簪。

  我順著他視線,伸手撫上白玉南珠,笑得得意洋洋。

  「嘿嘿嘿,怎麼樣,好看吧?」

  「……嗯,好看。」

  「不對哦,我說的是我長得好看,不是說你的手藝好看。」

  崔恕點點頭,附和我道:「我知道。我說的就是你長得好看,而不是我做的這個髮簪好看。」

  真是的,怎麼沒惹到崔恕?

  我臉一紅,瞬間把頭蒙住。

  而崔恕卻笑了。

  只是,我這邊倒是天天無憂無慮,和崔恕訂下婚約,太子那頭卻心事重重。

  太子崔恆虛長我和崔恕幾歲,卻至今都未婚配,不過他做事認真,一心撲在家國大業上,晚點娶妻便也不足為奇了。


  這幾年,朝中兩大武將一南一北針鋒相對,互相看不順眼,皇帝拿這兩人沒辦法,就想讓崔恆來處理兩人的關係。

  好在平南王府家的小姐、也就是平南郡主任蘇宜,以及柱國大將軍林家的三小姐、也就是明珠縣主林枝枝,這兩人,都是識大體的姑娘。

  兩人才學出眾,在大局觀上遠比他們父輩出彩,崔恆得知此事之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弄了個女子入仕的法案出來轉移火力,讓那群老東西圍著這條斗去。

  殊不知這些老頑固為權爭得死去活來之時,兩家的女兒早已建樹頗豐,在朝中漸漸站穩了腳跟。

  於是,就在這樣的一片喧鬧之中,我和崔恕的婚事終於定了下來。

  由於崔恕被封了個閒散的寧王,封地又遠在南方,父親母親還有皇祖母都捨不得我,便想把我放在身邊多留兩年,然後再出嫁。

  時間一晃而過,兩年之後,終於來到我和崔恕的婚期。

  一直以來,困擾我的奇症始終沒好。

  在我成親的一個月前,任蘇宜、崔恆、林枝枝,都來見過我。

  不知不覺間,我們幾人早已成了無話不說的好友,他們為了我的身子,時常從全國各地搜羅良方神醫,卻依舊無濟於事。

  甚至有次,崔恆曾經單獨來問過我,問我之前說的那些可都是真?

  ——是的。

  我身上所謂的奇症,不是脾肺虛弱,不是智力低下,更不是身體殘缺。

  而是……

  我總是做夢。

  我從小就開始做些奇怪的夢。

  一開始,我還未曾入宮之時,我便在夢裡夢到過一個叫崔恕的人。

  那時我甚至不認識崔恕,和父親說了之後,父親還笑問我是不是什麼時候見了阿恕表哥,喜歡人家呢。

  但是不是的。

  阿恕表哥只長我幾歲,我夢裡的那個崔恕,卻早已是個成年男子了。

  不過,平心而論的話,這個崔恕和阿恕長得的確相似。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如果阿恕表哥受盡搓磨,一定也會長成崔恕的樣子。

  在我的夢中,崔恕倒也稱得上是個玉樹臨風的美男子。

  只是他很瘦,目光也很悲傷,有時袖子掀起,我居然看到他胳膊上縱橫交錯的刀痕。

  這很不對勁。

  正常人不會有人傷在這裡。

  除非是他想要自殺。

  每次在夢裡見到崔恕,他好像也都看到了我一樣,想要走過來和我說話。

  可不知為何,我們之間始終隔著一堵透明的高牆,我們只能面對面的站著,而不能真的互相觸碰。

  這樣的夢,我一直做到了進宮之後。

  那天,是我第一次見到阿恕表兄。

  他笑容溫柔,和我夢境中的崔恕一模一樣。

  只不過,現實里的阿恕表兄卻一點沒有崔恕身上的那種難過的氣氛。

  我以為從今往後,我不會做夢了。

  可我的夢境依然還在繼續。

  在我第一次入學堂的時候,是和阿恕表兄一起的。

  可入學的前一晚,我卻又夢到了崔恕。

  崔恕告訴我,不要害怕讀書,如果覺得看書頭疼,那麼不學習也沒關係,說阿恕表兄會照顧好我。

  我當時尤其不明白,讀書有什麼可怕的,要知道我學習可好了呢。

  而且,第二天早晨,在見過太傅開始上課之後,事實證明,崔恕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我上課十分自在,太傅出的題和做的文章我都能讀懂。

  甚至太傅還誇我聰明呢。

  隨後,又過了一陣,我的成績日益漸好,我便再次夢到了崔恕。

  這次我把自己成績優異的事情告訴了他,他很為我感到高興,並且告訴我說,如果有什麼想吃的,就讓阿恕表兄給我買,不用不好意思。

  正巧,那幾天任蘇宜來找我玩,說是宮外有種頂好吃的小吃,名叫水煎包,我這幾天總是饞著一口,就想真的試試看和阿恕表兄說去。


  沒想到不等我開口,皇帝便在城中辦了場投壺會,順便把我們這些小孩子帶去了,我們便自己到街上親自買到了水煎包吃。

  那天,我整整吃了兩籠水煎包。

  阿恕表兄非但沒笑我,還問了店家水煎包的做法和秘籍,說是要學進宮裡,以後方便我隨時都能吃。

  這樣的生活安靜快樂,但我總是做夢的奇症卻一點都沒有好。

  我依舊時不時夢到崔恕,並且也曾問過他,他到底是誰。

  可崔恕給我的回答卻十分模稜兩可。

  因為他說,他是另一個世界的、我的阿恕表兄。

  我不太相信,於是就問既然如此,那在他的那個世界,我們未來變得如何了呢?

  「我們的未來啊。」

  崔恕長長嘆了口氣,然後淡淡的說道。

  「我們未來養了三隻小鳥,定居桐城,你嫁給我的時候,滿城張燈結彩,無比燦爛。」

  「你是說,我們真的在一起了?」

  「這怎麼會有假呢?」

  我指著崔恕的表情說道:「因為我感覺你在撒謊。」

  崔恕一愣。

  「我在……撒謊?」

  「對,」我點點頭,「若你不是在撒謊,那這樣幸福美滿的結局,你為何會說著說著就潸然淚下呢?」

  是的。

  就在剛剛,崔恕對我描述我們的美好未來的時候。

  他整個人已經淚流滿面了。

  我沒有出聲打斷他,因為不知為何,我聽著聽著,居然也有點難過。

  就好像崔恕說的事情我和他都真實經歷過一樣,只是結局並不十分盡如人意。

  但是沒關係。

  就算那些事情真的發生過,如今的崔恕和魏梔也該好起來了。

  於是,直到我成親的前一夜,我再次夢到了崔恕。

  這次的崔恕不再以破敗不堪的身軀出現,他身著喜服,是我如今認識的那個阿恕表兄。

  一時間,我甚至分不清站在我面前的這個男人,到底是哪個崔恕。

  我於是問道:「你和阿恕表兄,究竟是不是一個人?」

  崔恕微笑著對我點了點頭。

  「是的。」

  「那為什麼過去的幾年間,你一直在我夢裡出現?」

  崔恕走上前,重新為我挽好髮簪,道:

  「因為我在等你回來。」

  「我怕小時候的你不認識我,找不到我,更怕小時候的你被現在的我嚇跑。」

  「所以,我選擇把好的那個我留在現實,把壞掉的這個我留在夢裡。」

  聽到這裡,我終於忍不住問道:

  「明天我就要和你成親了,你還會留在這裡嗎?」

  崔恕搖搖頭,沖我笑。

  這一瞬間,我很清楚的看到了,在這個男人的身上,有我少年郎的影子。

  仿佛時間倒退許多年,不只是倒退到崔恕的年少時,而是倒退到很早很早以前,我們在一個又一個的世界裡相見離別。

  崔恕說:

  「不會了。時間到了,我要來找你了。」

  「你的意思是說,明天的婚禮,你也會來。」

  「嗯,」崔恕輕聲細語的對我說,「因為我一直都在。」

  從這天之後,我便再也沒有做過夢了。

  我的奇症就這麼好了起來。

  而第二天一早,十里紅妝撲遍京城,最終把我送到了崔恕的手中。

  只是還不到入洞房,只是剛在接親的路上,崔恕便直接掀開轎子,掀開了我的蓋頭。

  只此一瞬,我看到一個完完整整的崔恕。

  他所有的好,和全部所受的傷,都重新回到他這個人的身上,我想起過去的一切,想起眼前這個男人是如何一步一步向死而生的走向我,然後一步一步的重新拉住我的手。

  而他仍是那個我所知曉的少年。


  他是我的崔恕表兄,是我的少年郎阿恕,是我的丈夫寧王崔恕,是我在一本話本之中的唯一男主。

  那我是誰?

  我叫魏梔,出生於宰相之家,本應該愚笨不堪,撒謊成性,滿腔壞水,是虐戀小說里那種最惹人嫌的惡毒女配。

  而今,我卻身穿喜服,一身紅妝,重新牽上了男主角崔恕的手。

  我識文斷字,身體健康,家庭幸福,一生平安。

  我沒有道理莫名其妙的就被抓去當一個受萬人唾棄的惡毒女配。

  我也可以是女主角。

  我也可以有我自己的人生。

  街道兩旁,是表情個色的人們。

  他們不是路人甲,更長著不一樣的臉龐。

  看到崔恕當街掀起我的蓋頭,所有人都發出興高采烈的喝彩聲。

  崔恕捧起我的臉,將額頭抵在我的眉間,與我低聲一笑。

  「梔梔,好久不見。」

  「這一次,我終於沒有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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