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你為了救她，放棄了我
這次遊船會，崔恕並沒有籌備太久。
因為桐城本就是個風景如畫的城市，崔恕想辦一場盛會，根本不需要太多人力物力，只需要儘可能的發揮出這裡自然風景的美貌即可。
而這本身就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只要讓沿河亮起燈火，那桐城就是人間天堂。
於是，崔恕很快就將命令吩咐下去，桐城兵民不出三日，就將沿河的燈火準備完畢。
這幾天，我一直都守在這條河邊，不讓任何人知道。
包括大大小小。
因為我覺得自己這次真的是快要離開了，所以只想靜靜的看看風景。
然後，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
我就會去見崔恕最後一面。
崔恕每天矜矜業業，早睡早起，不實在工作就是在吃飯和睡覺。
林枝枝甚至比之前更難找到機會接近他。
而我也看出來，崔恕之所以打算好好籌劃這場盛會，並不是因為他自己想看，而是因為他想讓我看。
或許，在崔恕看來，我的離開似乎的確成為了板上釘釘的事實。
這很好。
只要崔恕可以接受，那我就放心了。
但崔恕也沒猜錯，我的少年郎愛我，並且了解我，他知道我生平還有一個心愿，就是和他一起看看桐城的風景。
如今，崔恕正在一一萬成我的心愿。
我早說過。
南下的這次旅程，對我來說，打從一開始就註定只有單程票。
好在崔恕已經帶我看到了游神會。
我感覺自己已經很滿足了。
三日之後，桐城上下歡聲笑語，百姓們面帶微笑，張燈結彩，紛紛迎接著遊船會的到來。
既然前陣子大家因為水災錯過了游神會，那麼借著今天的這次機會，所有的不愉快統統走開，所有的幸福美滿都應該在今天補回來。
林枝枝也很開心，為了今晚的遊船會，她特意還換了身好看的裙子。
一開始，我本以為她會穿的與我之前的裝扮很像。
就是那身杏色的裙子，外加白玉髮簪。
但事實證明，我這個惡毒女配思想還是太惡毒了。
林枝枝早就不會這麼做了。
她依然還喜歡崔恕不假，但她再也不會甘心成為我的替身。
如今的林枝枝喜歡崔恕，只會想方設法讓崔恕喜歡上最真實的她。
所以，林枝枝今天一反常態，穿了一身淺綠色的衣裙，雖然材料質地都十分好，看得出用的是將軍府的高級用料，但光看制式，卻依然十分素淨。
這一瞬間，好像時光倒流回我剛死那幾日。
林枝枝每天一身粗布綠裙子，就這麼天天出現在崔恕的眼前。
不可否認，林枝枝真的美極了。
她是我第一個見過的書中女主具像化。
原來女主角的臉如此偉大，不管怎麼看，不管身穿什麼樣的衣服，都無法讓人忽視那張青春美麗的絕世容顏。
林枝枝像片樹葉一樣，輕輕被吹到崔恕的身邊。
在夕陽的餘暉之下，我看到他們倆一左一右的登上遊船，兩岸百姓紛紛傳來興高采烈的吶喊聲。
隨後，隨著天色逐漸變暗，遊船漸漸駛出，一場盛宴也拉開了帷幕。
船上人員繁多，既有謝大人，還有參與治水抗洪的部分官員，以及隨行下士。
這些人里，我一一看過去，卻發現他們每個人都長著一張面無五官的臉。
我已經習以為常了。
隨後，這樣的活動之中，就難免少不了一番觥籌交錯。
有人開始惡意的灌林枝枝的酒，我看到這一幕，到底還是沒忍住生理性的反胃。
為什麼總要以男性對女性的壓迫來凸顯女主角的嬌弱呢？
為什麼那些討厭的男角色，總是對女主角做出許多下流的行為呢？
我知道，我這個問題，就和問惡毒女配為什麼惡毒一樣，很沒有意義。
但事實果真如此嗎？
難道就不能有一個反派角色，此人不圖男主的感情、或者女主的身子，就只是單純的壞呢？
為什麼書里一個角色所有的壞，都要和女子的愛情、貞潔綁在一起呢？
女性不該成為任人宰割的對象。
而此時此刻，在我的眼前。
林枝枝很快不勝酒力，被那些沒有臉的男人灌得酩酊大醉。
崔恕實在看不下去，只好上前替她解圍。
「這位大人。」
忽然，只見崔恕面無表情的走過來，接下又一杯遞向林枝枝的酒。
「明珠縣主已經醉了，何苦再對她苦苦相逼？」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看到來人正是寧王崔恕，便打算紛紛散去。
而不知為何，早就醉得天旋地轉的林枝枝卻一反常態，大聲叫嚷了起來，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躲在暗處，看到林枝枝一點都不領崔恕的情，不僅要和他搶酒杯，甚至還如此出言嘲諷道：
「寧王殿下，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與你無關，還請你不要插手！」
林枝枝很是倔強。
可她現在的情況明顯已經不容樂觀。
身體搖晃，口齒不清。
幾乎除了嘴是硬的，渾身上下每一處能夠支棱起來。
林枝枝這樣讓崔恕很是放心不下。
誠然，作為我的愛人，作為我的丈夫，崔恕不應該擔心另一個女人是否安全。
可是，作為男主角。
或者說，作為一個正直的人。
我希望崔恕能夠幫助每一個需要幫助的女子。
所以，似乎是在我的影響之下，崔恕最終還是耐著性子搶過了林枝枝的酒杯，並將她拉到了角落裡坐下。
而來到安靜地方的林枝枝剛剛吹了吹夜風，人就忽然撲向崔恕，並抱住他的胳膊大哭起來。
「王爺，你明知我對你的心意，為何還要對我苦苦相逼？」
「我只是喜歡你，我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難道現在你連讓我借酒消愁都不允許了嗎？」
林枝枝很快就哭成了個淚人。
而崔恕在這期間，好幾次都想伸手把自己的胳膊抽回來，卻因為害怕林枝枝忽然站立不穩，摔下遊船而放棄了。
於是，現在人們眼前便有了這樣的一幕——
在遊船沒點燈火的那一面，也就是船尾。
林枝枝緊緊抱著崔恕的胳膊，不肯撒手。
崔恕則是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裡，任由林枝枝賴在他身側。
這幅畫面當真是和諧無比。
就連我都覺得他們般配。
又過了不久，林枝枝逐漸冷靜下來。
她安靜靠著船沿坐下，頭靠在木板上，看著夜空中的星星。
今晚夜空璀璨一片，不止有兩岸燈火的明亮，還有無數繁星的柔和。
見林枝枝終於願意鬆開自己，崔恕便藉口去給她找水喝，離開了這裡。
我並沒有跟隨崔恕離開。
而是來到了林枝枝的面前。
我想，這真的是我最後一次跟崔恕見面了。
我發現再看他最後一眼，然後和他告別。
可就在我剛剛落地甲板的一瞬間。
林枝枝卻頭也不轉的對我說道：
「王妃娘娘，是你，對嗎？」
我一愣，迅速扭頭望向她。
而林枝枝也在這一刻之間坐正、站直，終於對我露出一個微笑。
「王妃娘娘，我知道，這幾天你一直都在。」
「請您原諒我。這幾天以來，我其實一直知道你在什麼位置，但我並沒有告訴王爺。」
「因為我對王爺的愛，已經私心不想再讓你們兩個人見面了。」
聽了這番話。
我也跟隨林枝枝一起笑了起來。
她對我似乎有一點誤會。
「不，其實崔恕也知道我在哪裡的。只是他並沒有選擇來找我，而是選擇和你留在這裡，繼續把日子過下去。」
我坦誠的說。
可林枝枝卻微微咬住下唇，完全一副不能理解的樣子。
「王妃娘娘，您難道真的願意放開王爺？」
我歪了歪頭。
這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
我願不願意，又不是我說了算。
我只是用我最好的年紀和一切的人生喜歡上了一個人而已。
而這個人註定不屬於我。
那麼付出了無數代價的我，最後只能離開。
可我已經不想再舊事重提了，於是便沒有回答林枝枝的問題。
但不知為何，見我並不回答，林枝枝卻好像開始著急起來。
「王妃娘娘，我對王爺的愛，是情真意切的，不是造物主對我的安排，而是現在的我自己，又一次的喜歡上了王爺……」
「我知道。」
「不。」
突然，林枝枝用一種奇怪的語調冷不丁的打斷我，「王妃娘娘，你不知道。」
「你是會愛也會被愛的人。」
「但我不是。」
「我不知道人應該怎麼樣正確的去愛，所以，現在的我只能這麼做了。」
林枝枝越說越不對勁，我心中不由得生起一種可怕的預感。
「你要做什麼？」
我問道。
而林枝枝對我，只是燦然一笑。
然後，她像是故意，又像是因為醉酒，就那麼直勾勾的——
仰面一倒，摔下了船去。
我徹底愣住。
與此同時，從熱鬧的光芒之中，崔恕正拿著一杯白水緩緩走來。
我想，他應該是看到我了的。
不是感知到我，而是真真切切的看到我了。
所以，水杯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並伴隨著林枝枝落入水中的噗通聲，顯得無比詭異。
「梔梔，你——」
「別發呆了，救人要緊！」
我焦急的喊道。
崔恕下意識想要轉頭回去喊人。
可是，只此一瞬。
所有配角好像都全體失聰一般，根本聽不見崔恕的聲音。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劇情的安排。
劇情必須讓男主角對女主英雄救美。
它來不及了。
它必須趕在大結局之前，讓這兩個人走到一起。
而我們也來不及了。
林枝枝是不會游泳的。
如果林枝枝就這麼淹死，那麼這個世界也會隨之結束。
這樣一來，我和崔恕所經歷的痛苦、所作出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於是，在深深凝望我一眼後。
崔恕選擇追隨林枝枝，一躍而下。
又是撲通一聲，在黑色的水面之中，我看到崔恕躍下的身影濺起白色的泡沫。
然後，我等了很久很久。
這期間，直到崔恕成功把林枝枝救上岸，任何一個龍套都沒有恢復正常活動和意識。
大概過了像是一輩子那麼遙遠的時間。
我看到崔恕抱著林枝枝吃力的浮上水面。
崔恕會水，但林枝枝不會。
而不會游泳的人在溺水之後最明顯的一個反應就是——
下意識抱緊來救自己的那個人。
因此，一直到上岸為止，林枝枝都死死抱著崔恕的脖子，一刻也不鬆手。
我看見崔恕帶著林枝枝游到岸邊，然後用力把她拖上岸。
林枝枝沒有嗆水昏迷，並不需要人工呼吸。
她只是平躺在岸上，劇烈的呼吸與咳嗽。
崔恕於是看了她一眼，轉身就想走。
就在這時。
林枝枝終於忍不住，臉上眼淚混著河水，一片狼藉，張口就喊：
「王爺！你真的不願再看我一眼嗎！？」
崔恕沒有作聲。
短暫沉默片刻之後，我和林枝枝都聽到崔恕這樣說道：
「我去找人，把你帶回府衙。」
話畢，崔恕轉身就走。
林枝枝鬧得這齣動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遊船很快因此終止，謝大人帶領眾人，紛紛下船回到岸邊，生怕明珠縣主除了什麼好歹。
而崔恕，則是在十三的照看下重新換好衣服，然後準備去平息人群的吵鬧聲。
可正當崔恕撫上自己心口之時。
他卻發現，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他的身體，卻是他的靈魂。
而我遠遠看著崔恕錯愕的表情，只是淡淡的搖頭。
我的少年郎啊。
你知道嗎？
就在剛剛，你去救林枝枝的時候。
你弄丟了我的白玉南珠。
那是你年少時親自雕刻而成，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也是自從我死後，你幾乎從不離身的唯一念想。
這隻髮簪不僅代表了我，也代表著我們之間的愛。
而現在。
你為了救林枝枝，把這隻髮簪弄丟了。
我知道你並不是故意的。
所以我也不會怪你。
只是我希望你明白，當這個髮簪沉入河水之下、泥沙之中的那一刻起。
這個話本中的世界，才真正走向了正軌。
你會和你的女主角有著幸福美滿的未來。
而我，就和這隻髮簪一樣，即將徹底沉入河水之中。
因為桐城本就是個風景如畫的城市，崔恕想辦一場盛會，根本不需要太多人力物力，只需要儘可能的發揮出這裡自然風景的美貌即可。
而這本身就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只要讓沿河亮起燈火，那桐城就是人間天堂。
於是，崔恕很快就將命令吩咐下去，桐城兵民不出三日，就將沿河的燈火準備完畢。
這幾天，我一直都守在這條河邊，不讓任何人知道。
包括大大小小。
因為我覺得自己這次真的是快要離開了，所以只想靜靜的看看風景。
然後，等到一個合適的時機。
我就會去見崔恕最後一面。
崔恕每天矜矜業業，早睡早起，不實在工作就是在吃飯和睡覺。
林枝枝甚至比之前更難找到機會接近他。
而我也看出來，崔恕之所以打算好好籌劃這場盛會，並不是因為他自己想看，而是因為他想讓我看。
或許，在崔恕看來，我的離開似乎的確成為了板上釘釘的事實。
這很好。
只要崔恕可以接受，那我就放心了。
但崔恕也沒猜錯，我的少年郎愛我，並且了解我，他知道我生平還有一個心愿，就是和他一起看看桐城的風景。
如今，崔恕正在一一萬成我的心愿。
我早說過。
南下的這次旅程，對我來說，打從一開始就註定只有單程票。
好在崔恕已經帶我看到了游神會。
我感覺自己已經很滿足了。
三日之後，桐城上下歡聲笑語，百姓們面帶微笑，張燈結彩，紛紛迎接著遊船會的到來。
既然前陣子大家因為水災錯過了游神會，那麼借著今天的這次機會，所有的不愉快統統走開，所有的幸福美滿都應該在今天補回來。
林枝枝也很開心，為了今晚的遊船會，她特意還換了身好看的裙子。
一開始，我本以為她會穿的與我之前的裝扮很像。
就是那身杏色的裙子，外加白玉髮簪。
但事實證明，我這個惡毒女配思想還是太惡毒了。
林枝枝早就不會這麼做了。
她依然還喜歡崔恕不假，但她再也不會甘心成為我的替身。
如今的林枝枝喜歡崔恕，只會想方設法讓崔恕喜歡上最真實的她。
所以，林枝枝今天一反常態，穿了一身淺綠色的衣裙，雖然材料質地都十分好，看得出用的是將軍府的高級用料，但光看制式，卻依然十分素淨。
這一瞬間，好像時光倒流回我剛死那幾日。
林枝枝每天一身粗布綠裙子，就這麼天天出現在崔恕的眼前。
不可否認，林枝枝真的美極了。
她是我第一個見過的書中女主具像化。
原來女主角的臉如此偉大，不管怎麼看，不管身穿什麼樣的衣服，都無法讓人忽視那張青春美麗的絕世容顏。
林枝枝像片樹葉一樣，輕輕被吹到崔恕的身邊。
在夕陽的餘暉之下，我看到他們倆一左一右的登上遊船，兩岸百姓紛紛傳來興高采烈的吶喊聲。
隨後，隨著天色逐漸變暗，遊船漸漸駛出，一場盛宴也拉開了帷幕。
船上人員繁多，既有謝大人，還有參與治水抗洪的部分官員，以及隨行下士。
這些人里，我一一看過去，卻發現他們每個人都長著一張面無五官的臉。
我已經習以為常了。
隨後，這樣的活動之中，就難免少不了一番觥籌交錯。
有人開始惡意的灌林枝枝的酒，我看到這一幕，到底還是沒忍住生理性的反胃。
為什麼總要以男性對女性的壓迫來凸顯女主角的嬌弱呢？
為什麼那些討厭的男角色，總是對女主角做出許多下流的行為呢？
我知道，我這個問題，就和問惡毒女配為什麼惡毒一樣，很沒有意義。
但事實果真如此嗎？
難道就不能有一個反派角色，此人不圖男主的感情、或者女主的身子，就只是單純的壞呢？
為什麼書里一個角色所有的壞，都要和女子的愛情、貞潔綁在一起呢？
女性不該成為任人宰割的對象。
而此時此刻，在我的眼前。
林枝枝很快不勝酒力，被那些沒有臉的男人灌得酩酊大醉。
崔恕實在看不下去，只好上前替她解圍。
「這位大人。」
忽然，只見崔恕面無表情的走過來，接下又一杯遞向林枝枝的酒。
「明珠縣主已經醉了，何苦再對她苦苦相逼？」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看到來人正是寧王崔恕，便打算紛紛散去。
而不知為何，早就醉得天旋地轉的林枝枝卻一反常態，大聲叫嚷了起來，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躲在暗處，看到林枝枝一點都不領崔恕的情，不僅要和他搶酒杯，甚至還如此出言嘲諷道：
「寧王殿下，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與你無關，還請你不要插手！」
林枝枝很是倔強。
可她現在的情況明顯已經不容樂觀。
身體搖晃，口齒不清。
幾乎除了嘴是硬的，渾身上下每一處能夠支棱起來。
林枝枝這樣讓崔恕很是放心不下。
誠然，作為我的愛人，作為我的丈夫，崔恕不應該擔心另一個女人是否安全。
可是，作為男主角。
或者說，作為一個正直的人。
我希望崔恕能夠幫助每一個需要幫助的女子。
所以，似乎是在我的影響之下，崔恕最終還是耐著性子搶過了林枝枝的酒杯，並將她拉到了角落裡坐下。
而來到安靜地方的林枝枝剛剛吹了吹夜風，人就忽然撲向崔恕，並抱住他的胳膊大哭起來。
「王爺，你明知我對你的心意，為何還要對我苦苦相逼？」
「我只是喜歡你，我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難道現在你連讓我借酒消愁都不允許了嗎？」
林枝枝很快就哭成了個淚人。
而崔恕在這期間，好幾次都想伸手把自己的胳膊抽回來，卻因為害怕林枝枝忽然站立不穩，摔下遊船而放棄了。
於是，現在人們眼前便有了這樣的一幕——
在遊船沒點燈火的那一面，也就是船尾。
林枝枝緊緊抱著崔恕的胳膊，不肯撒手。
崔恕則是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裡，任由林枝枝賴在他身側。
這幅畫面當真是和諧無比。
就連我都覺得他們般配。
又過了不久，林枝枝逐漸冷靜下來。
她安靜靠著船沿坐下，頭靠在木板上，看著夜空中的星星。
今晚夜空璀璨一片，不止有兩岸燈火的明亮，還有無數繁星的柔和。
見林枝枝終於願意鬆開自己，崔恕便藉口去給她找水喝，離開了這裡。
我並沒有跟隨崔恕離開。
而是來到了林枝枝的面前。
我想，這真的是我最後一次跟崔恕見面了。
我發現再看他最後一眼，然後和他告別。
可就在我剛剛落地甲板的一瞬間。
林枝枝卻頭也不轉的對我說道：
「王妃娘娘，是你，對嗎？」
我一愣，迅速扭頭望向她。
而林枝枝也在這一刻之間坐正、站直，終於對我露出一個微笑。
「王妃娘娘，我知道，這幾天你一直都在。」
「請您原諒我。這幾天以來，我其實一直知道你在什麼位置，但我並沒有告訴王爺。」
「因為我對王爺的愛，已經私心不想再讓你們兩個人見面了。」
聽了這番話。
我也跟隨林枝枝一起笑了起來。
她對我似乎有一點誤會。
「不，其實崔恕也知道我在哪裡的。只是他並沒有選擇來找我，而是選擇和你留在這裡，繼續把日子過下去。」
我坦誠的說。
可林枝枝卻微微咬住下唇，完全一副不能理解的樣子。
「王妃娘娘，您難道真的願意放開王爺？」
我歪了歪頭。
這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
我願不願意，又不是我說了算。
我只是用我最好的年紀和一切的人生喜歡上了一個人而已。
而這個人註定不屬於我。
那麼付出了無數代價的我，最後只能離開。
可我已經不想再舊事重提了，於是便沒有回答林枝枝的問題。
但不知為何，見我並不回答，林枝枝卻好像開始著急起來。
「王妃娘娘，我對王爺的愛，是情真意切的，不是造物主對我的安排，而是現在的我自己，又一次的喜歡上了王爺……」
「我知道。」
「不。」
突然，林枝枝用一種奇怪的語調冷不丁的打斷我，「王妃娘娘，你不知道。」
「你是會愛也會被愛的人。」
「但我不是。」
「我不知道人應該怎麼樣正確的去愛，所以，現在的我只能這麼做了。」
林枝枝越說越不對勁，我心中不由得生起一種可怕的預感。
「你要做什麼？」
我問道。
而林枝枝對我，只是燦然一笑。
然後，她像是故意，又像是因為醉酒，就那麼直勾勾的——
仰面一倒，摔下了船去。
我徹底愣住。
與此同時，從熱鬧的光芒之中，崔恕正拿著一杯白水緩緩走來。
我想，他應該是看到我了的。
不是感知到我，而是真真切切的看到我了。
所以，水杯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並伴隨著林枝枝落入水中的噗通聲，顯得無比詭異。
「梔梔，你——」
「別發呆了，救人要緊！」
我焦急的喊道。
崔恕下意識想要轉頭回去喊人。
可是，只此一瞬。
所有配角好像都全體失聰一般，根本聽不見崔恕的聲音。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劇情的安排。
劇情必須讓男主角對女主英雄救美。
它來不及了。
它必須趕在大結局之前，讓這兩個人走到一起。
而我們也來不及了。
林枝枝是不會游泳的。
如果林枝枝就這麼淹死，那麼這個世界也會隨之結束。
這樣一來，我和崔恕所經歷的痛苦、所作出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於是，在深深凝望我一眼後。
崔恕選擇追隨林枝枝，一躍而下。
又是撲通一聲，在黑色的水面之中，我看到崔恕躍下的身影濺起白色的泡沫。
然後，我等了很久很久。
這期間，直到崔恕成功把林枝枝救上岸，任何一個龍套都沒有恢復正常活動和意識。
大概過了像是一輩子那麼遙遠的時間。
我看到崔恕抱著林枝枝吃力的浮上水面。
崔恕會水，但林枝枝不會。
而不會游泳的人在溺水之後最明顯的一個反應就是——
下意識抱緊來救自己的那個人。
因此，一直到上岸為止，林枝枝都死死抱著崔恕的脖子，一刻也不鬆手。
我看見崔恕帶著林枝枝游到岸邊，然後用力把她拖上岸。
林枝枝沒有嗆水昏迷，並不需要人工呼吸。
她只是平躺在岸上，劇烈的呼吸與咳嗽。
崔恕於是看了她一眼，轉身就想走。
就在這時。
林枝枝終於忍不住，臉上眼淚混著河水，一片狼藉，張口就喊：
「王爺！你真的不願再看我一眼嗎！？」
崔恕沒有作聲。
短暫沉默片刻之後，我和林枝枝都聽到崔恕這樣說道：
「我去找人，把你帶回府衙。」
話畢，崔恕轉身就走。
林枝枝鬧得這齣動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遊船很快因此終止，謝大人帶領眾人，紛紛下船回到岸邊，生怕明珠縣主除了什麼好歹。
而崔恕，則是在十三的照看下重新換好衣服，然後準備去平息人群的吵鬧聲。
可正當崔恕撫上自己心口之時。
他卻發現，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他的身體，卻是他的靈魂。
而我遠遠看著崔恕錯愕的表情，只是淡淡的搖頭。
我的少年郎啊。
你知道嗎？
就在剛剛，你去救林枝枝的時候。
你弄丟了我的白玉南珠。
那是你年少時親自雕刻而成，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也是自從我死後，你幾乎從不離身的唯一念想。
這隻髮簪不僅代表了我，也代表著我們之間的愛。
而現在。
你為了救林枝枝，把這隻髮簪弄丟了。
我知道你並不是故意的。
所以我也不會怪你。
只是我希望你明白，當這個髮簪沉入河水之下、泥沙之中的那一刻起。
這個話本中的世界，才真正走向了正軌。
你會和你的女主角有著幸福美滿的未來。
而我，就和這隻髮簪一樣，即將徹底沉入河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