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感情是拆了東牆補西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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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恕和林枝枝在水邊玩了很久很久。

  那些沒有五官的配角們紛紛成為他們的觀眾,包括我在內,看著這兩人的笑容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燦爛。

  到最後,因為互相潑水,兩人的衣服都已經濕成一片。

  這一幕該怎麼說呢。

  大概就是虐文之中,男女主角終於在冰釋前嫌後拉近了彼此間的距離,所以就先要靠著濕身誘惑和肢體接觸,來為下一步的感情發展做鋪墊。

  我遠遠的看著,心想崔恕剛才都和林枝枝玩的這麼開心了,那現在兩人再多說幾句話,應該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吧。

  誰知。

  就在一陣春風拂過臉頰之後。

  崔恕靜靜的站在原地,忽然看了林枝枝一眼。

  他的表情再度變得安靜而沉著,眼睛裡也不帶任何別的情緒,只是十分平靜的對林枝枝說了一句:

  「多謝明珠縣主。」

  話畢,崔恕轉身就走,再也沒有回頭看林枝枝一眼。

  林枝枝一瞬間愣在原地,任由微風吹過她濕透的衣服。

  林枝枝用力打了個寒噤。

  至於崔恕。

  他只是默默走回到了我的身邊,然後抬眼看著我。

  「梔梔。」

  崔恕叫了我一聲。

  而我只是淡淡的回應他:

  「你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嗎?」

  崔恕張開嘴,欲言又止。

  我看出他的口型。

  那是要說「對不起」的口型。

  可我不想聽這三個字。

  所以我制止了崔恕。

  因為我並不覺得,崔恕拋下我開始新的人生有什麼錯。

  我只是不希望他親口把這個事實擺在我眼前而已。

  我有眼睛,我自己會去看。

  當意識到時機正好的時候,我自己就會自行離開。

  如果是讓崔恕來下這道逐客令,我會很難過的。

  然而。

  事情似乎並不像我想的那樣。

  當晚,為了感謝林枝枝,崔恕安排十三送了些東西給她。

  林枝枝一一收下,臉上帶著笑意,這晚沒有再找到崔恕說話。

  似乎在她的眼中,這就是普通朋友之間的往來一般。

  你帶我玩,我就送你禮物。

  這多正常啊。

  的確,這個世上存在著很多種愛和感情。

  有友情之愛,手足之愛,父母之愛,家國之愛。

  可你要知道,這是一個虐戀話本的世界。

  男女主角之間如果有愛,那只能是一種愛。

  那就是男女之愛。

  且不管他們之間原本有著什麼別的愛,到最後都會被同化為男女之愛。

  所以就算崔恕行得正坐得直,我也覺得這兩人之後的發展也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因此我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在崔恕晚上沐浴時,靜靜的和大大小小一起看書。

  等崔恕洗完澡出來,看他躺在床上,睡得平靜又安詳,我就知道,崔恕和林枝枝才是天生的一對。

  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崔恕幾乎從未睡過好覺。

  我體弱多病,天冷的時候還會夜咳,就導致崔恕在我身邊一直睡不好。

  可這麼多年過去,崔恕卻像是從未對我產生過厭煩情緒一般,依然事事都托著我。

  他會半夜睜開眼,幫我掖被角。

  也會在第二天一早輕手輕腳的爬下床,生怕吵醒我休息。

  明明他也是個需要照顧的人。

  而我,卻享受了來自崔恕的所有照顧。

  原來崔恕真正熟睡的樣子,竟然是這樣的啊。

  我一邊心想,一邊望著崔恕安然的眉眼。

  我的少年郎,這份已經很累了。


  經過無數次的生死和輪迴,沒人不會身心俱疲。

  要是換成我,我恐怕早就瘋了。

  可崔恕卻能一直堅持到今天。

  這簡直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奇蹟。

  於是,我什麼都不想,只專注於崔恕平靜的睡顏,就這麼來到了第二天一早。

  崔恕照常洗漱,然後去河堤附近,開始今日的工作。

  林枝枝也來了,他們今天要和工人們一起走遍全城,尋一個合適的地方拆解空置房屋,把這些材料二次加工,再拿去修堤壩。

  我本意其實很簡單,不想去給崔恕和林枝枝當電燈泡,想讓他們再繼續嘗試著發展一下。

  沒想到崔恕根本不答應,就說要借著今天的機會,拉著我順便再城中逛逛。

  這不對啊。

  這種假公濟私的內容,你難道不應該用在林枝枝身上嗎?

  我暗暗腹誹,卻還是經不住崔恕的苦苦相逼,於是就答應下來。

  今天來的人不少。

  崔恕,我,林枝枝。

  十三,謝大人,陸仁賈。

  按理說,這樣配角齊聚的陣容往往最容易出岔子。

  就是那種惡毒女配想當眾羞辱女主角的橋段。

  可我心想,我一個鬼,只要不主動和崔恕說話,就誰也發現不了我。

  而這麼一想的話,我便覺得這種雌競的橋段大概率是不會在今天發生的。

  所以我完全放輕鬆下來,開開心心和崔恕逛街。

  有了謝大人的指引,雖然巡查是份工作,但這一路下來依舊有聲有色。

  早在沒有水災之前,桐城一直是個繁華的南方大都市。

  這裡的建築既有京城的飛檐翹角,又有水鄉的亭台樓閣,看上去十分美麗。

  我跟在崔恕身邊,邊走邊看,漸漸忘記今天我們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我之前早說過的,我這人不堪大用。

  造物主給我的唯一全能就是愛。

  而我的這份愛,卻會害死我自己。

  於是,隨著路程一點點走遠。

  謝大人終於帶著我們一行人,來到了一條寬闊卻空無一人的街道之上。

  我表情一僵,迅速認出這是什麼地方。

  這就是我之前說的那條街道。

  形似京城裡我出嫁時的那條街道。

  我心一涼,回頭看到崔恕也露出同樣沉默的表情。

  崔恕也想起來了。

  這條街,我雖然前兩天就和他提過,可嘴上說是一回事,親眼看到則又是另一回事。

  只見崔恕眼睛略微睜大,顯得很是不可思議。

  這一瞬,我們好像一同重返多年之前,那個天色並不太好的清晨。

  崔恕身騎一匹紅馬,穿過長街來接我成親。

  這條街,和京城的那條街真的一模一樣。

  然而我和崔恕,卻早已是物是人非。

  只是。

  正當我們都還久久不能言語之際。

  一旁的林枝枝卻忽然開口說道:

  「這條街我倒覺得不錯,所有磚石木柱成色都很新,看上去質地也好,不如我們,就把這裡拆了,去維修堤壩吧?」

  我在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的。

  我和崔恕的一切回憶,遲早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而被世界消耗殆盡。

  就像現在這樣。

  林枝枝其實是無辜的。

  她不知道我和崔恕的那些過往,她只知道這一條街道是我們一路上看下來最適合拆除的一條街。

  所以,為了百姓,林枝枝就這麼提出了她的想法。

  一旁的謝大人聽後,也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只有崔恕。

  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僵硬,臉色也變得雪白。

  「不行。」


  崔恕小聲碎碎念道。

  「只有這條街,不行……」

  由於崔恕的聲音很小,仿佛是在自言自語一般,所以一開始,林枝枝並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

  於是,林枝枝耐著性子又問了崔恕一遍,問他剛才到底在說什麼。

  「王爺,你在說什麼?」

  「我說這條街——」

  崔恕一字一頓,這次抬高聲音,道,「這條街,不許拆。」

  他嗓音冷淡,語氣也變得有些重。

  林枝枝聽後,頓時覺得有點委屈,便撅著嘴問崔恕:

  「王爺,你是不是又開始對我有意見了?」

  「我不是。」

  「不,你就有!」

  突然,林枝枝激動的反駁道,「王爺,我知道我的想法還很稚嫩,不及你經驗豐富,可現在不止我一個人覺得,這條街就是最適合拆除的地方了,你沒必要為了故意讓我不痛快而否定大家的心血!」

  林枝枝邊說,語氣逐漸加快。

  這種倔強小白花的形象,一直以來都是林枝枝的招牌人設。

  而今,林枝枝的這番發言,的確很符合劇情對她的定位。

  ——一個天真的、善良的,但總是弄巧成拙的女主角。

  而崔恕這邊,似乎是因為不想和林枝枝過多爭吵,所以丟下幾句這條街就是不准拆的話,就轉身走了。

  哎,你看。

  我說什麼來著。

  虐戀話本里的男女主角,總是要鬧誤會的。

  此刻,崔恕越是不願意解釋,林枝枝就越是覺得難過。

  我沒有第一時間轉身去追崔恕,反而是在崔恕離開後,靜靜觀察著林枝枝的表情。

  一直到崔恕的背影徹底消失在人潮之中時。

  林枝枝的目光從未從他身上離開。

  而剩下的這一行人,因為主事的王爺走了,自然只能面面相覷。

  最先開口的人,是謝大人。

  謝大人是桐城的府衙,桐城事務無論大小,都是要他來管的。

  所以,眼下修繕的工作既然已經有了眉目,那謝大人就更不能放任不理。

  於是,在發現林枝枝情緒愈發的低落之後,謝大人便說道:

  「縣主何故要與王爺置氣?下官這幾日觀察兩位,一直都是相談甚歡的。今日王爺情緒有變,沒準也只是因為王爺心裡懷有什麼心事而已。」

  這原本是安慰人的一句話,可在林枝枝聽來,卻像是挑釁。

  畢竟,別人雖然不知,但林枝枝卻是知道的。

  那就是崔恕的心事,從來都不會有別的,肯定全都是在想我。

  這麼一想,林枝枝的心情就更加沉重了。

  可她並不想承認,所以就對謝大人如此說道:

  「對不住謝大人,都怪我與王爺的一言不合,所以才害大家白走一趟。」

  謝大人聽後,搖了搖頭,反倒是笑容不斷的說道:

  「無妨。那既然縣主覺得這條街道適宜拆改,那下官今日就安排人手,立刻動工。畢竟擇日不如撞日,堤壩那頭,也不能總是這麼拖下去。」

  「好。那就這麼辦。」

  林枝枝最終點了點頭。

  於是,就這樣。

  在崔恕離開不到半小時的功夫,在林枝枝和謝大人的安排下,一大批工人就這麼浩浩蕩蕩的來到了這條對於我和崔恕來說,充滿著無限意義的一條街。

  他們都是一群沒有五官的龍套路人,在必要時候,能像一台台重型機器一樣,爆發出無限的產能。

  所以,不到一下午的功夫,這條街的大部分道路,就已經被鋤頭和鐵鍬挖得坑坑窪窪了。

  與此同時,拆除房屋建築的隊伍也毫不遜色。

  工具人們紛紛掄動大錘,三下五除二就拆掉了一兩個房屋的屋頂和樑柱。

  這樣的工作,一直持續到天色全黑,才緩緩暫停下來。

  林枝枝和謝大人一起回到府衙,而我也身在其列。


  是的。

  就在他們拆出掉那片街道的時候。

  我一直都沒離開。

  我只是安靜的浮在半空,看著這條街道再次從我的生命中消失不見。

  回到府衙後,林枝枝沒有去找崔恕。

  這一晚,這兩個人都相安無事。

  而我也沒把那條街道被拆毀的消息告訴崔恕。

  因為已經沒必要了。

  覆水難收。

  我並不認為把這件事告訴崔恕後,他還有什麼辦法阻止。

  難道我要讓崔恕逼著拆除的工人連夜再把那些道路和房子再重新蓋回去嗎?

  這一點都不現實。

  隨後,第二天一早,林枝枝起得很早很早。

  我見她一如既往去買了吃的,買成三份,再來找崔恕和我吃早餐。

  在飯桌上不要帶情緒。

  這是我對這兩人一直以來最希望的事情。

  好在崔恕是願意遷就我的,所以面對林枝枝的早飯邀請,崔恕並沒有拒絕。

  因此,正當我們三人同桌並作,他們吃著我看著的時候。

  林枝枝率先開口,向崔恕道歉,說自己昨天不該當眾和崔恕正常,讓別人看了笑話。

  而崔恕很是平靜,只說沒關係,然後便將事情跟林枝枝全盤托出。

  這是崔恕第一次向林枝枝坦白我和他的過往。

  哪怕只是這一件事。

  「這條街,或許是我和梔梔唯一的念想了,所以,我不希望這條街被拆掉。」

  崔恕道,目光並沒有看身旁的林枝枝。

  殊不知,就在剛才,崔恕說著說著,林枝枝已經臉色慘白的望向他,渾身都在開始顫抖。

  與此同時,見林枝枝半天都不說話,崔恕便也奇怪的扭過頭來。

  「林枝枝?」

  林枝枝咬咬嘴唇,眼眶迅速燒紅。

  「王爺,對不起。」

  「如果我說,那條街道現在已經被拆了……」

  「那你還會原諒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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