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籌備游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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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活人的力量是無窮的。

  哪怕桐縣民生凋零,但為了游神會這一遭,所有人都提起了百般的精神,盡力準備,大操大辦。

  所以,短短不過兩日,桐縣的百姓就拉起了一支勉強能看的神舞隊伍。

  跳神舞的衣服倒好說,都是以往現成的,只要稍微清洗一下,改一改就好了。

  不過,我以前卻聽說,跳舞的服裝都是一年一換的,每次都是全新製作,但是這次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所以衣服新舊與否就並不重要了。

  我也因此問過崔恕,說如果穿舊衣服跳神舞,那這裡的神明會覺得人民不敬,而向他們發怒嗎?

  這個問題,崔恕也沒有考慮過,就原原本本的為我轉述給了一個當地的居民,想讓他代為我們解答。

  誰知,這人聽後,卻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說道:

  「神明當然不會生氣了!我們以前年年用新衣,是為了讓神明看到我們過得好,好讓神明為我開心放心。現在我們不好,穿舊衣服,神明看見只會心疼,怎麼可能反倒怪罪我們呢?」

  我聽了這話,表情不由得一頓。

  他們的神明,居然會這麼的仁慈和善解人意。

  這根本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的神明是個怎樣的人呢?

  我曾經一度覺得她很刻薄,很惡毒,很嚴苛。

  可前陣子,那晚我們徹夜長談,我卻有覺得,我的造物主或許會是個不錯的人。

  如果,她和我一樣,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我們能面對面的說話,那我們就都能發現雙方的苦衷。

  這世上奇怪的人和邪惡的人其實並不多,只是那一小撮。

  人們之中的大多數,往往都是言不由衷。

  就這樣,我收回了疑問,轉而繼續觀察這些沒有臉的配角們。

  因為桐縣每天都還有修繕工作要做,全城百姓上下齊心,全民皆兵,所以,排練神舞的事,就被放在了茶餘飯後。

  縣衙外,是個寬闊的廣場,最近幾天,人們都把這裡當成了排練神舞的好地方。

  這就導致每天林枝枝發放粥水後,都能看到一群人大擺陣型,在廣場上載歌載舞,好不熱鬧。

  而崔恕,往往也會在這時走出縣衙,靠在縣衙的大門邊上,左側是牆,右側是抱劍而立的十三,頭頂則是透明的我,和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大大小小兩隻麻雀。

  神舞動作飄逸兇猛,人們怕排練時弄壞衣服,所以都是用幹活時擦汗的布巾綁在手上,模擬舞動綢帶的動作。

  在布巾水袖舞動的間隙,林枝枝和崔恕便由此遙遙相望。

  不過他們倆一般都是林枝枝在看崔恕,而崔恕在看神舞。

  然後,看著看著,林枝枝就會把目光轉移,跟隨崔恕看向某個並不固定的位置。

  ——那是我所在的位置。

  是的。

  崔恕之所以會來看神舞,並不是因為他真的喜歡看神舞,而是因為他喜歡和我一起看神舞。

  這就好像我在看風景,而看風景的人在我一樣。

  我是崔恕的風景。

  除去排練神舞之外,桐縣的百姓每天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裝飾街道。

  可如今的桐縣早已破破爛爛,各家各戶都拿不出什麼東西,於是,萬般無奈之下,人們便開始四處收集破爛,嘗試著廢物利用。

  首先就是燈籠——人們用被水泡爛的書籍二次改造,將再也無法閱讀的紙張撕下,再以泥漿粘合,等紙張變得牢固後,再做成燈籠的形狀。

  可這樣的燈籠透光性非常差,於是,又為了美觀,百姓們只好請崔恕和林枝枝來幫燈籠題字。

  崔恕寫得一手好字,這我是知道的。

  但是林枝枝……

  我不清楚。

  誠然,林枝枝以前模仿過皇祖母的字,並且十分傳神,可她自己的字究竟是怎樣的,我尚且不知。

  為了喜慶,百姓們都希望崔恕能寫些祝福圓滿的詩歌字眼在燈籠上。

  而來找崔恕的,都是群小孩子,非常鬧也非常讓人難以拒絕。


  我看出崔恕其實並沒有特別想要拒絕的意思,便說:

  「阿恕,你就幫他們寫寫吧,反正又不耽誤你什麼事。」

  崔恕拿我沒辦法,點了點頭,就在縣衙的門檻上坐了下來。

  這一瞬間,所有孩子紛紛圍了上來,把崔恕團團抱住。

  我坐在縣衙的牌匾上,看到崔恕這麼歡迎,忍不住打從心底露出一個微笑。

  真好啊。

  我的少年郎,就該過上這樣幸福美滿的人生。

  他或許會很喜歡孩子,所以家裡就要生一堆孩子,然後等他每每下朝之時,孩子們都會跑過來抱住他的腿,纏著他讓他講故事。

  再之後,時間再往後,等到崔恕垂垂老矣的時候,他的孫子孫女們也會這樣圍著他,把他堵得水泄不通,也纏著他讓他講故事。

  我的少年郎本該擁有如此完美安平的人生。

  我於是一邊想著,一遍看著崔恕提筆在燈籠上寫字。

  他一開始還在本本分分的寫些祝福討喜的吉祥話,比如什麼: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可是越到後面,崔恕的詞彙就越少,開始寫些什麼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金榜題名高中狀元什麼的。

  我知道崔恕的詞彙量和詩詞儲備糧,所以我一眼就看出,崔恕這麼做,是因為他想寫的東西不能寫,所以就索性開始亂寫。

  那崔恕想寫什麼呢?

  我默默開始猜測。

  然而。

  下一秒。

  我看到崔恕在一個燈籠上寫了一個方方正正的大字:

  看。

  我心想,看?

  看什麼?

  難道崔恕要在這些燈籠上寫燈謎嗎?

  我沉下心,沒想到崔恕寫完這個字,又換到下一個燈籠,又寫了一個字:

  珠。

  我念下去,什麼珠什麼珠,難不成事林枝枝那個明珠縣主的珠吧。

  只是接下來,崔恕依此寫了好幾個燈籠,都只在上面寫了一個字,連起來分別是:

  看。珠。成。碧。思。紛。紛。

  我一愣,只覺得眼眶突然一熱。

  這句詩,曾經一度是我童年的陰影。

  我明明早就把它背下來了,可進宮認識崔恕之後,我卻無論如何也沒法再把它背出來或是念出來。

  甚至,哪怕我只是在心中默念,都不背造物主和劇情允許。

  而今,崔恕居然用燈謎題字的形式,分開把這些字寫在燈籠上,再讓我看到。

  我喉嚨發苦,有些哽咽。

  而崔恕在這時,卻突然從孩子們的中間轉過頭來看我。

  然後對我這樣說了一句:

  「梔梔,這句詩,你還記得嗎?」

  記得。

  我當然記得。

  我不會忘的。

  與崔恕有關的所有一切,不管是小事還是約定,我都不會忘。

  在感受到我極度用力的點頭之後,崔恕唇角輕輕勾起,笑了笑。

  隨後他沖我招招手,示意我坐到他的身邊來。

  可此時此刻,崔恕身旁正坐著個小孩,他在那蹲著,我就不好坐下去。

  雖然我是鬼,是透明的,哪怕小孩坐在那也不影響我直接往那一杵,但不知為何,我還是覺得這樣很怪。

  所以我就跟崔恕這樣道:「阿恕,你讓他讓開點唄。」

  崔恕聞言,立刻沖那小孩說:「你讓讓,我這裡要坐人。」

  小孩不解,看看四周,見十三不在,林枝枝葉不在,便問:「你要讓誰坐這?」

  崔恕微微一笑:「我身邊的位置,自然是留給我的所愛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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