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他眼裡的我的模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懷疑崔恕是沒話找話,但我還是信他。

  我於是把腿又邁回窗戶。

  其實我是鬼,飄來飄去就好了,可不知為什麼,最近的我越來越來越回歸活著時候的做派,儘量不讓自己的四肢閒著。

  也許這是因為前幾天吧,我忽然發現,我的雙腿好像比之前變得更透明了一點。

  我當時嚇得要死,可轉念一想——

  我本來就已經死了啊。

  那我現在這樣算什麼?

  再死一次?

  嚇唬鬼嗎?有意思。

  但我還真被嚇到了。

  我懷疑是我太懶了,自從死後就只知道左飛飛右飛飛,飛得連四肢都退化了。

  大大小小沒察覺出我的異樣,我也索性自己騙自己。

  我明白的。

  鬼魂的靈體逐漸消散,不就是慢慢從半透明變成透明嗎?

  我看過那麼多話本小說,裡面都是這樣寫的。

  可我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反正他們都看不見我,我說或不說,並不重要。

  我回到室內,看著崔恕期待的眼睛,就往他桌上一坐。

  「你要給我看什麼?如果是騙我回來,那我就不理你了。」

  崔恕猜到我有小情緒,就輕輕一笑,然後從桌邊拿起一個捲軸,緩緩在我面前攤開。

  「才不騙你。」

  「梔梔,我是真有東西要給你看。」

  「這是我畫的那天我們再見時的你。」

  「你就把這幅畫當成鏡子吧。」

  我喉嚨徹底堵住。

  只見畫卷在崔恕指尖流淌開來,他動作輕柔,好像手捧稀世珍寶。

  而畫面中的那個人。

  正是我。

  或者準確來說——

  是死後的我。

  我不明白崔恕為什麼要畫這幅畫。

  他畫的是金鑾殿上我們再次重逢的那一面。

  畫中,我依然穿著冬末春初的那身襖裙,眼睛柔柔的,有點瘦。

  我那時是跪在崔恕身邊的,因為擔心劇情對他降下威壓,而他早已七竅流血,卻仍在堅持。

  我的少年郎沒畫他自己,就只畫了我。

  這莫非就是崔恕眼中的我的樣子嗎?

  不是我自卑,我覺得崔恕把我畫得有點太好看了。

  我時常覺得自己是個很普通的人,畢竟我是女配,造物主不會留給我太多筆墨。

  她也許有在書里寫過我的容貌,但可能用詞簡單,就比如說五官秀麗,眉眼如煙什麼的,並不足以讓讀者在腦中詳細勾畫出我的長相。

  可是。

  崔恕卻畫清楚了我臉上的所有細節。

  他畫我,眉毛細細彎彎,左邊眉毛里還有一點小痣,左右兩眼是雙眼皮,但右眼的眼皮卻要比左邊的更寬一些。

  還有我的鼻翼,我的嘴巴。

  死後,我的嘴還維持著我死前的狀態,由於在外施粥,我的上下嘴唇上都起了皮。

  崔恕甚至畫出了我嘴皮上的每個小豁口。

  我臉上絕不完美,可崔恕就是把我畫得很好看,而且極其逼真,猶如拓印。

  我感覺鼻子發酸,就問他:「你畫這個幹什麼?」

  崔恕說:「梔梔,我知道你愛漂亮,喜歡照鏡子。可是現在條件有限,我就只能把你畫下來,這樣你想照鏡子的時候,就來看看這幅畫。」

  我沉默不語,邊伸手摸摸臉,邊在心裡想崔恕是什麼時候畫的我。

  我們幾乎天天都在一起,可我每次看他不是在工作就是在讀書。

  難道崔恕開小差了嗎?

  看來我真要罵他兩句了。

  誰知,我一開口,卻根本騙不過自己。

  我聲音很抖,鼓足半天勇氣才問出一句:

  「阿恕,在你眼中,我真的是這樣嗎?」


  「嗯。」

  「真的沒有美化?」

  崔恕笑了笑。

  「當然會有。梔梔在我眼裡就是天下最好看的人。」

  我咬著下唇,真快哭了,用手摸摸,感覺下巴上那種一哭就會出現的紋路都出來了。

  可是我沒有眼淚。

  書房裡安靜如斯,大大小小一個在桌上,一個在窗台,都沒有吵鬧。

  崔恕於是又道:

  「我之前看不到你的時候,總去想自己為什麼夢不到你。」

  「是因為你看到我和林枝枝在一起,所以生氣了嗎?」

  「還是因為你死了,就根本不會存在了,所以連託夢都不會有了。」

  「但我想了好多,最後還是會忍不住去想,若有天再見到你,你會不會變瘦。」

  我很想告訴崔恕,人死了變成鬼,就會一直維持著死前的容顏不變,是不會餓瘦的。

  但我努努嘴,卻什麼都說不出。

  因為我知道,他愛我。

  因為我的少年郎一直都在想著我。

  愛是擔憂和想念,憂心忡忡的憂,苦思冥想的想。

  只要你愛一個人,就會天天擔心她過的好不好,除了時常覺得虧欠之外,還總是會想到她過得不好且不如意的樣子,然後又在心中許願,這樣的事情可千萬不要發生。

  然而。

  天不會如人願。

  更何況,我和崔恕都活在一個早已有了定數的話本世界。

  崔恕苦思冥想、憂心忡忡的有關於我的那一幕,早就發生了。

  並且,我死亡的那一幕,還在他眼前足足重複發生了九十九遍。

  我甚至不敢細想,這一路上,我的少年郎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

  於是我看著那幅畫,眼眶乾巴巴的就哭了。

  我長久的不出聲,崔恕也不心急。

  我們之間心有靈犀,有所感應,他知道我沒有離開房間,知道我就在他的面前。

  有可能他還知道我哭了,所以就伸出手,朝著我的方向,輕輕的揉了兩把。

  「梔梔,不哭。」

  「哭了就不好看了。」

  「你看我畫的你,你就是長這個樣子的,多好看啊。」

  崔恕的手太准了。

  也不知他是怎麼做到的,他一伸手,手掌就剛好懸停在了我的頭上。

  這樣就好像他真的是在揉我的腦袋,就像我們小時候那樣。

  我過去要是哭了,崔恕就會伸手揉揉我的頭,然後說:

  「梔梔,乖,不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而我的角度每次都會很刁鑽,崔恕一這樣哄我,我就反問他:「是不是因為我本身就不好看,所以哭了才不好看?」

  我這種問題,恐怕換了當朝的狀元來都答不上來,但是崔恕有辦法,他總能答得很好,反正能讓我覺得開心,就是答得好。

  我的少年郎一般都是這樣說的:

  他說不是的,我們梔梔最好看、最可愛,可你若是哭了,那愛你的人也會心疼到哭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