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希望和你的生活像一本重複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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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崔恕在黑暗中久久佇立,喃喃自語。

  「林枝枝,你說得對,可能我是中邪了……」

  「可是,可是如果我告訴你,我們都只是書中被設定好命運的人物,而你,是這本書里註定好的女主角,我的梔梔生來就是為了襯托你、成就你,為了讓你踩著她的屍骨走向幸福結局而必須死去的配角……」

  「你又會怎麼想呢?」

  轟隆!

  仿佛一聲驚雷在腦中炸響,林枝枝整個人徹底僵住。

  我見她瞳孔因極度震驚和難以置信而驟然放大。

  可就算做出了這樣大幅度的表情,身為女主角的林枝枝葉依然漂亮。

  這要是換成了我,肯定早就五官亂飛了。

  然後崔恕就會靠過來捏捏我的臉,笑笑的對我說:

  「梔梔,你像個一驚一乍的小動物,真可愛。」

  我不喜歡他這樣說我,便會用更誇張的表情瞪他一眼。

  我的少年郎不會因此生氣的。

  最後我們總會靠在一起笑出聲來。

  而現在。

  崔恕只是平靜的看著林枝枝蒼白如紙的臉,眼中沒有半分情緒。

  「不相信嗎?」

  「那你走吧。」

  「你的贖罪,在我眼中一文不值。」

  話畢。

  崔恕便徑直繞開了林枝枝,走向了房間的深處。

  月涼如水。

  林枝枝沒敢回頭再多看崔恕一眼。

  她吃力的走出書房,步伐踉踉蹌蹌。

  坦白說,我很擔心。

  崔恕的這番舉動,實在有些兵行險著的意思。

  直接和林枝枝亮明牌,她能接受嗎?

  萬一這樣做反而會讓誤會加深呢?

  就比如說,林枝枝真覺得崔恕中邪了、沒救了什麼的。

  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作為全書核心,林枝枝的女主角地位不可動搖,哪怕如今的她已隱隱有了覺醒的跡象,劇情也還是圍著她轉的。

  在造物主強加給我們的劇情面前,我們這些紙片人的反抗本來就是蚍蜉撼樹。

  冷靜點,魏梔。

  別把事情想的那麼壞。

  現在已經不會再有比你死掉還壞的事情出現了。

  我在心中默念,強迫自己別再如此悲觀。

  然後。

  我將視線緩緩轉向崔恕。

  他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了床,但並沒有躺下,而是小心翼翼的蜷縮在床幔的陰影下。

  這一幕很眼熟。

  就好像那一晚,造物主將他強行關在小黑屋裡一樣。

  我於是飄過去,坐在他身邊,沒說話。

  可崔恕身子卻是一僵。

  「梔梔?你來了。」

  我笑了笑,還是沒搭話。

  結果崔恕很確定一定是我,就開始自言自語。

  「梔梔,我剛才這麼做……對嗎?」

  「我只是想問個明白,問問這世間到底有什麼道理,能如此理直氣壯的讓我們分開。」

  「你知道嗎,最近我一直想,如果換我來寫書,會寫些什麼故事。」

  「我想了好幾天,每天在睡夢裡也在想,可想到最後我才發現,如果我寫書,那這本書就要變成一本日記了。」

  「——一本寫滿我們倆一日三餐、一年四季的流水帳日記。」

  「早上我們起床,你起的比我晚,我就把粥溫好,等你起來就可以不用吹直接喝。然後我們餵鳥,一起去集市上買菜買書買點心。等夜深了,你就在我身邊打著哈欠睡著,我會儘快寫好這天的日記。」

  「最後,天黑了,又亮了,一天過去了,又是新的一天。」

  「我願意重複過著這樣的每一天。」

  崔恕說著說著,便垂下了眼帘。


  夜深了,我的少年郎在我身邊打著哈欠睡著。

  我會替他儘快寫好今天的日記的。

  我想起小時候,太傅教我寫信,提筆要寫展信佳,落款要寫敬上。

  我於是給宮外的父母寫了封、給皇祖母也寫了封,格式都很工整。

  後來我又給崔恕寫了一封。

  但我不知道要和他說什麼,就開始在信里寫廢話。

  我當時好像是這麼寫的:

  阿恕,展信佳。

  今天我們一起上學,你起的比我早,便來慈寧宮等我。小米粥很燙,我是為了讓它變涼一點才故意睡懶覺的。

  吃完飯我們一塊去太學讀書,等會兒要下課了,咱們再一起去御花園玩吧。

  然後等玩完了,我們再一起快快樂樂的回去吧。

  晚上我會早早睡,這樣明天我們就又能在一起,再過這樣的一天。

  魏梔敬上。

  原來,這樣的日子我們根本過不膩。

  從孩童到少年,再從少年到成人。

  這十幾年的光陰里,我們一直陪伴在對方的身邊,過著像流水帳一樣的、日記里的日子。

  這本日記我們輪換著來寫,小時候是我,長大了是崔恕。

  如若有天我們垂垂老矣,那就誰還眼睛好使換誰來寫。

  倘若有人先走了,那就由剩下的那個人把這本流水帳默默的記完。

  只是,如果真是這樣,那日記的內容就要改改了。

  改成早上我一個人起來,粥很燙,就著你愛吃的菜把粥喝完了。白天一個人做事,很快到了晚上。我睡不著,熬了很久有些困了,但是天快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

  我想著想著,就淚眼朦朧。

  此時此刻,我身邊的崔恕已經睡著了。

  他從角落裡慢慢展開身體,躺平,又改為側躺。

  我看著他握著懷裡的荷包,睡顏很是安詳。

  可是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了。

  再熬一會兒,天就快亮了。

  那將是全新的一天。

  也是沒有我的一天。

  所以。

  我和崔恕的日記,到底該由誰來寫呢?

  我苦笑了聲,覺得喉嚨有些泛酸。

  這是個無解的答案。

  夜色安詳,月亮高升。

  在這個世界上,過得最快的東西就是時間。

  我伸手摸了摸崔恕的臉,因力度沒掌控好,所以手指不慎穿透了他的身體。

  可我的大拇指卻剛好停在崔恕嘴唇的位置。

  崔恕的嘴唇很薄。

  我以前看話本,裡面都愛寫薄嘴唇的男主,還說這樣的男主薄情,只有薄情才有專情,只有專情和薄情都有才有虐戀。

  哎。

  要是真這樣就好啦。

  我默默的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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