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除我之外,還有數以萬計的人在反覆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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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是糾結。

  作為女配,我在書中的地位可謂是最下等。

  但我以前完全沒有過這樣的反思。

  我看過不少話本,裡面的女配往往都和我一樣,身份不凡。

  我以為這就是女配的特權,殊不知性命攸關之時,這些地位就統統變成了虛名。

  有人甚至還會在此刻反唇相譏,說上一句:

  「她可是女配啊,誰知道她是不是在做局,想要趁機挑撥男女主關係、暗害女主呢?」

  我靜靜望向崔恕。

  我知道,如果現在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出來,他一定會相信我的。

  畢竟,堅定不移的相信一個惡毒女配,是每一位虐文男主的必修功課。

  劇情安排他們不信女主,專信女配,以此來達到虐身虐心的效果,好讓讀者們抓心撓肝的往下看去,等下一章、下下一章,一直等到真相大白,男女主角之間誤會解除,惡毒女配受到遠超於她所為之惡的天罰。

  我合理懷疑,劇情進展到現在,正好來到這個信與不信的節點上。

  或許造物主早已埋下伏筆與圈套,只等我和崔恕上鉤。

  她想挖坑讓我跳。

  我咽咽口水,最終壓下了滿心腹誹。

  ——算了,還是不說了。

  反正我死都死了,再死一次又不能如何。

  更何況,那只不過是一束頭髮而已。

  燒了就燒了,我原本的肉體還早就腐爛了呢。

  我又偷偷看了眼崔恕。

  他還在看我。

  哦,不對。

  我的意思是,他還看著我所在的方向。

  崔恕對我的感應一向很準,我坐哪,他就總能大差不差的鎖定在哪。

  愛一個人的感覺,是不會出錯的。

  感覺比誓言更重要。

  我托腮笑笑,朝崔恕揮了揮手,示意他萬事無恙,我也很好,你繼續吧。

  我不知道崔恕是否猜到了我的舉動和意思,反正沒一會兒,他就重新低下頭去,開始工作了。

  我的少年郎是這麼好的一個人,我不想看他被罵。

  我有說過嗎?

  若書中男主偏信女配,一定會被讀者罵死。

  所以,有關林枝枝之事,只要我憋著不說,那崔恕還能免去一頓謾罵。

  但我還隱瞞了一件事。

  那便是在男主挨罵之前,最先被罵的一定是女配。

  女配說也錯,不說也錯,不管做什麼都是錯的。

  然後輪到女主。

  是的。

  你沒看錯。

  若女配設計陷害女主,被罵的人竟然會是受害者。

  有些人會罵女主:

  你怎麼這麼蠢笨?

  你怎麼這麼無能?

  你怎麼這麼噁心?

  要不這個女主你也別當了,老老實實被女配賣進窯子裡去吧!

  在一片謾罵聲中,最後才輪到男主角的份兒。

  我心裡不太服氣。

  過去看那些書的時候,我從不覺得有什麼,如今身臨其境,才知人世間對女子是如此不公。

  但我爭辯不了,只能承受。

  天色已近黃昏,夕陽西下,一片融金。

  我想問問我的造物主,她生活的世界是否對女子尊重維護,和我生活的世界是否截然相反?

  可我轉念一想,覺得不太可能。

  若真是如此,想必她也不會如此恨我憎我,折磨於我了。

  就隨她去吧。

  ……

  時間過得飛快。

  這兩天,林枝枝收斂心性,行事低調,幾乎從未與崔恕產生什麼交集。

  至於我。

  我天天無所事事,跟著大大小小吃吃喝喝,倒也過得還算快樂。


  果然。

  只要拋棄大腦,把自己當成一隻鳥,那我就是這世上最快樂的傻子。

  不過崔恕那頭,情況卻不算太妙。

  南方春汛日益嚴重,這幾天,每天都會有加急信報送入王府,向崔恕匯報災情。

  我也湊上去看過,信中所說,不外乎都是些洪澇災害之事,說百姓家園被毀,流離失所,好不悽慘。

  我忍不住握拳,越來越不明白造物主的心思。

  她創造這個世界出來,難道只是為了痛苦和毀滅嗎?

  ——我最近越來越有這種想法了。

  南方洪災頻發,崔恕幾乎年年都要南下。

  他曾跟隨我父親學習過水利管制的辦法,對修建橋樑堤壩很有心得。

  可就算如此,南方的堤壩還是年年都要被沖毀一座。

  我以前就很是奇怪。

  我不信崔恕會玩忽職守,貪贓賑災物資,勞民傷財的去修一個爛透了的紙堤壩。

  我也問過他,莫非是朝中有人故意針對你,所以在大壩修建的過程中偷偷使下絆子,才導致南方年年洪澇?

  但答案是否定的。

  崔恕說沒有。

  這就讓我更加百思而不得其解了。

  若修建堤壩、抗洪賑災中的所有環節都正常無誤,那朝廷為何不向崔恕追責,治他一個治水不當之罪?

  此事蹊蹺,根本沒人說得清。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以上這些,統統都是劇情的安排。

  在本書中,在林枝枝出場之前,造物主為了儘可能的減少崔恕和我這個女配角的接觸,必然要想辦法將他從我身邊支開。

  如此這般,將崔恕年年調去南方救災,就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這麼一來,崔恕既有了戰神王爺的美名,又能保持和我的距離,實在方便造物主描繪之後的故事。

  這就是事情的真相。

  造物主的筆可以決定這個世界上所有人的生死。

  她就是規則。

  她只需一筆,就能讓南方的堤壩修了倒、倒了修,讓數以萬計的百姓年年葬身洪水,又在第二年如雨後春筍一般,死而復發,再次經歷一遍死亡。

  而後場景來到朝堂之上——

  只要她不寫,這一切就沒人會在乎。

  國庫里的銀子永遠不會減少,全天下的百姓也永遠維持著原本的人數。

  我背後發寒。

  原來……

  所有萬民生死,就只是為了兩個人的情情愛愛。

  我絕望的閉上眼,想到自己歷經九十九次輪迴,已經身心俱疲痛苦不已。

  殊不知,遠在千里之外,早有數萬人一死再死,已遠遠不止死過九十九次了。

  好恐怖。

  我抱住自己的身體,張張嘴,試圖與造物主對話。

  「你在嗎,造物主?」

  沒人回答我。

  我不死心,便換了個問法,又問了一句:

  「造物主,請問你……真的是神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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