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雙死等於happy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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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不要讓你去死。」

  「我絕不會一個人活。」

  滿室寂靜。

  寢殿內沒有點燈,唯有月光沉沉如水,在崔恕緊繃的側臉上蒙上一片白紗。

  我知道,崔恕是聽不見我的聲音的。

  我只要像平時那樣,裝作不存在就好了。

  這樣,他便會有無盡的想像空間,來為我安排一個他滿意的答案。

  但我不想這樣。

  我希望崔恕能夠明白我的拒絕。

  我不要他死。

  無論如何,我都不允許我的少年郎再次走向死亡。

  那可是九十九次輪迴啊。

  崔恕一路獨行,用八年時間不停赴死。

  倘若換成別人——至少換成是我,我肯定早就瘋了。

  可他非但沒有瘋掉,反而還記得我、愛著我。

  我不能讓愛我的人為我而死。

  崔恕半天都沒說話。

  他很懂我。

  我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卻也是個十分倔強的人。

  並且,我是一個十分愛他的人。

  所以他自欺欺人的笑了聲。

  「梔梔,你不會拒絕我的,對嗎?」

  我搖搖頭,然後轉頭望向窗外。

  寢殿外的大樹上,小麻雀們正蹲在一起,相互依偎而眠。

  我於是飄出室內,很沒禮貌的把頭擱在它們的旁邊。

  「醒!」

  我聲音很大,頓時就把小麻雀們嚇了一跳。

  其中大大小麻雀最先跳起來,揚起翅膀就想往我臉上抽。

  可當它看到我祈求的目光時,它卻蹦蹦跳跳的收起了它的小爪子。

  「大大,你去幫我告訴崔恕,讓他別在那掩耳盜鈴了,好不好。」

  我雙手合十,都快給大大小麻雀跪下了,「看在你以前吃過我家雪衣娘那麼多糧食的份兒上,好不好?」

  大大是我給大大小麻雀剛起的名字,因為它的體型稍大。

  至於它身邊的小小小麻雀,自然就不必多說了,就叫小小,因為它相較大大而言更小。

  其實,給小麻雀們起名這件事,我昨晚在慈寧宮時就已經在想了。

  既然動物能看到我、並理解我的話語,那我以後總不能哎哎哎的叫人家,那太不禮貌了。

  大大歪歪頭,很認真的看看我,又看看窗下的崔恕。

  它和小小都是個聰明的小麻雀,似乎是知道我們之間鬧矛盾了。

  這算矛盾吧?

  算吧。

  反正我我覺得這件事敷衍不得,我必須要和崔恕說清楚。

  若他非要揣著明白裝糊塗,那我就偏要想辦法讓他清醒過來!

  我又指了指崔恕,道:

  「大大,你去崔恕桌上,寫一個『不』字給它。這字簡單,一共就四劃。你會寫字吧?」

  大大這次很嫌棄的沖我啾啾叫了一聲,好像是在說:

  「請問你現在是在問一隻鳥會不會寫字嗎?」

  但我根本沒想到這些,只管抓著它和小小往寢殿窗戶里塞。

  所以,現在就出現了很詭異的一幕。

  兩隻麻雀半夜三更不睡覺,雖然叫得嘰嘰喳喳,翅膀卻完全沒有扇動,就這麼平移進了房間裡。

  崔恕和它們大眼瞪小眼。

  「梔梔,你這是……?」

  我拍了拍手,一聲令下,讓小麻雀們給我幹活。

  「來,大聲告訴他。」

  大大和小小無奈的轉轉脖子。

  隨後,下一秒。

  它們一腳踩進崔恕的茶杯,用爪子沾水,在桌面上拖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不」。

  我昂著臉,抱胸望向崔恕。

  怎麼說,這樣應該夠清楚了吧?

  可崔恕卻像是半天都沒搞明白小麻雀們的意思一樣,沉默半晌才輕輕抬頭。

  「梔梔,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崔恕低聲問道。

  我看著他眼皮輕輕開合,喉結卻在艱難的滾動著。

  此時此刻,我的少年郎,眼中滿是疲憊與茫然。

  但我告訴自己,不能心軟。

  哪怕崔恕現在,整個人已經痛苦得快要碎掉了。

  「梔梔,你的意思是……想讓我一個人獨活在這個沒有你的世界上嗎?」

  「對。」

  「不行,我做不到。」

  「無論什麼事情,只要多試幾次,總會做到的。」

  「——可我已經試過九十九次了!」

  話音至此。

  崔恕突然拍案而起!

  他的動作和聲音都極大,甚至一下子撞翻了桌上的茶杯。

  茶水潑賤,瞬間覆蓋桌面上的「不」字。

  小麻雀們紛紛被崔恕嚇了一跳,連忙跳著腳拍動翅膀,飛到我身後。

  而我只是平靜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和崔恕,好像很少會像這樣分毫不讓的大吵。

  上一次像這樣,是因為我非要開設粥棚施粥。

  啊。

  原來我們真的是從不吵架的那種夫妻啊。

  哪怕真吵起來,也只是為了生死大事而爭執。

  世人經常會說,兩口子哪有不吵架的,若不吵架,定是互相不在乎,感情不夠深。

  我覺得他們說的不對。

  我和崔恕不吵架,分明就是捨不得吵架。

  生命如此短暫寶貴,我們總不能把時間浪費在吵架上。

  我們倆,甚至連相愛的時間都不夠用。

  潑灑的茶水逐漸蔓延,最終順著崔恕的指尖滴落在地。

  我嘆了口氣,想提醒他手上還有傷。

  誰知。

  就在我把手伸向崔恕時。

  他卻忽然低下頭,把眼睛藏進眉骨的陰影中,猛的抽回了手。

  我的少年郎躲開了我。

  我一愣,看著自己的手呆呆的懸在半空,很是孤單的樣子。

  崔恕就說:

  「梔梔,對不起,我做不到。」

  然後,他便轉過身去,默默取來了干帕子,將桌上的水漬一擦到底,仿佛今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一晚,崔恕再沒和我說過一句話。

  我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攥住了,又酸又痛,無法呼吸。

  我知道崔恕心裡是怎麼想的。

  人總會被現實所打敗。

  而他已經失敗了九十九次了,沒理由不承認自己的無力。

  若在這最後的一次輪迴中,他還是無法救回我,那……

  那只有死亡,能夠把我們緊緊綁在一起,再不分離。

  雙死等於在一起嗎?

  是的,雙死等於在一起。

  但死了就是死了,就算在一起也無法互相擁抱了。

  一想到這,巨大的決心便壓倒了我心中所有想要解釋的衝動。

  我猛的扭頭,不再看崔恕,也不再回應,強迫自己切斷所有可能被他感知到的情緒波動。

  我要讓崔恕知道,在這件事上,我絕不妥協!

  我要和他冷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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