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她只是失去了生命,你弟弟可是失去了自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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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死寂聲中,任蘇宜的嘶吼如同驚雷炸響!

  我飄在她身側,見她雙肩顫抖不止,顯然是悲痛交加,便想上前抱抱她。

  誰知。

  剛一靠近。

  我就發現任蘇宜正反覆抓撓著自己的手背,那力道之大,仿佛是要把細嫩的皮膚生生撕下一般!

  「賤婢,你可知今日是什麼日子!是寧王妃、是魏相之女,是我最好的姐妹阿梔的頭七!」

  頭七——

  這兩個字,被任蘇宜咬得極重,幾近泣血。

  「今日滿堂賓客,哪個不是吃齋茹素,戒腥戒葷,以最虔誠的心來送阿梔最後一程?我們連一絲葷腥都不敢沾惹,唯恐半點濁氣玷污了阿梔靈前的清淨!」

  「可你呢!你這該死的賤婢!你竟敢、你竟敢用豬油……用那等葷腥之物來制皂,還敢在阿梔的靈前,讓前來祭奠的賓客們使用!」

  話音至此。

  任蘇宜的嗓音已被拔到最高峰,並以一種毀滅性的態度,向林枝枝發起控訴!

  「林枝枝,你到底安的是什麼心!」

  「你是嫌大理寺不該發落你弟弟,所以便在今日對阿梔公報私仇嗎!」

  「你是不是想說,阿梔她只是失去了生命,而你弟弟可是失去了自由啊!」

  任蘇宜痛心疾首,環視四周震驚不已的賓客。

  最終,她再度張口,聲嘶力竭的質問與她眼中的眼淚一同落下!

  「還是說,你是想讓所有人都被這豬油蒙了心,連阿梔薨逝的悲戚都忘了,從此以後,就只看你用這些下作手段攀龍附鳳不成!」

  一句句誅心之言猶如匕首,接連不斷的刺入林枝枝心窩。

  濕透的頭髮粘在臉頰脖頸,被風一吹,寒意徹骨。

  還有那黏膩的肥皂水,每每滴入眼眶時,便刺激得眼睛酸澀不已,想要落淚。

  滿室荒唐。

  我和所有人一樣,都靜靜的望向林枝枝。

  她沒有說話,可我卻知道,此時的她,一定會覺得渾身又冷又痛,還很冤枉恐慌。

  當一番好意被人扭曲,轉而變為刺向自己的殺人利刃,這種滋味怎麼會好?

  但,不幸的是。

  這種感覺,我就體驗過。

  ——並且是以性命為代價。

  所以,眼前這一切的一切,我都明白。

  原來,前一日廚房裡那盆撤下的豬油,是被林枝枝拿來做了肥皂,然後晾在了屋檐下。

  她一定是沒有壞心思的。

  我攥緊雙手,在心中暗道。

  林枝枝出身貧寒,從小吃不飽穿不暖,用豬油制皂,分明是她能為我想到的、最奢靡的尊重了。

  若我不死,或許大家本該誇讚她心靈手巧。

  只是,哪怕身為女主角,林枝枝也有她自己的原罪。

  那便是——

  貧窮。

  這可是劇情的常用套路了。

  一個貧窮卻堅韌的小白花女主,受盡滿堂權貴的奚落和嘲諷,卻始終不卑不亢。

  直到男主從天而降,解救她脫離苦海,洗清她身上的貧窮原罪。

  然後,全書大圓滿,鼓掌撒花。

  這麼一想,我便垂下眼帘,輕輕對林枝枝笑了聲。

  「林枝枝,你其實不用這麼害怕的。」

  「崔恕他當時雖然沒能來得及救我,但現在不一樣,他是一定會及時趕來救你的。」

  「男主角不會錯過女主角。」

  「你要相信劇情。」

  或者說——

  你要相信愛。

  但我沒把這句話說給林枝枝聽。

  因為我還沒有十足的勇氣,能去面對這世上全部的劇情。

  「我……我沒有,我只是想盡我所能向王妃贖罪,我不知道不可以用豬油……」

  忽然,林枝枝語無倫次的辯解道。


  可任蘇宜身旁的貴婦卻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會。

  「平南郡主說的對!這爬床婢女的心思何其歹毒!豬油、王妃頭七……這簡直是褻瀆!」

  隨著貴婦話音剛落。

  周圍女眷紛紛尖聲附和,整個局勢瞬間變為一場對林枝枝的羞辱霸凌。

  「難怪我瞧著今日寧王府上下都透著不安!有這等心思齷齪的下人在,能安生嗎?」

  「聽說惠姑姑也病倒了,莫非就是著了這賤婢的道?這種歹毒東西怎麼還能留在王府?」

  「這賤婢穢亂靈堂,死有餘辜,我支持平南郡主一劍將她賜死!」

  一時間,指責聲、斥罵聲,如同洶湧的海嘯,將林枝枝徹底淹沒!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她實在百口莫辯!

  一股天旋地轉之感襲上頭頂,林枝枝險些站立不住。

  然而。

  就在這千夫所指、幾乎要將她徹底撕碎的窒息時刻!

  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卻不容置疑的穿透了這嘈雜的浪潮,猶如一道屏障,為林枝枝隔開所有喧囂與謾罵。

  「平南郡主、諸位夫人,還請稍安勿躁。」

  靈堂里陡然一靜。

  就連我,也隨之魂魄一顫。

  眾人目光齊刷刷轉向聲音來源。

  只見太子崔恆,不知何時來到了靈堂門外,正神色悲痛的緩步上前。

  我見他最終停在任蘇宜和林枝枝之間,視線卻並未落在狼狽不堪的林枝枝身上,而是溫和的看向盛怒中的任蘇宜。

  「今日是寧王妃頭七,郡主痛失摯友,孤亦感同身受。只是郡主切莫見物傷情,激動傷身。不然王妃在天之靈見到郡主這般模樣,恐怕會難以自處。」

  崔恆很會說漂亮話。

  這我一向清楚。

  只是現在,我倒覺得他話里的確有幾分真心實意,說得我很是不好意思。

  我於是撓撓臉,小聲嘟囔一句:「昂,你倒是挺了解我嘛。」

  而我身旁的任蘇宜被崔恆這麼一說,胸中那口怒氣仿佛泄去了一分,只剩下滿懷的哀痛,就道:「太子殿下所言極是,只是這賤婢……她玷污阿梔靈堂,我今日非殺她不可——」

  說到這。

  崔恆忽然抬手,輕輕止住了任蘇宜的話頭。

  「郡主,今日王妃祭禮已被葷腥穢物所沾染,難道你還忍心看她靈前再血濺七尺,犯下殺孽嗎?」

  事到如今,我本以為崔恆會將此事大事化了、小事化小。

  誰知。

  下一秒。

  他卻把頭轉向了一旁瑟瑟發抖的林枝枝,眼神看似溫和,卻仿佛重若千鈞。

  「林姑娘,真是巧呀,我們又見面了。」

  「怎麼這次,又是你犯錯?」

  「孤好像記得,這已經是你第二次在王妃靈前出岔子了。」

  「我說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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