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為什麼不和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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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牢里的腐臭混著新鮮血氣沖得人作嘔。

  崔恕眉心緊鎖,並不理會喋喋不休的林父,而是掃了一眼地上林母的屍體。

  軟塌塌的一個人,身下鮮血冒個不停。

  這麼看來,林枝枝身上的血跡應該都不是她自己的。

  一旦這個想法得到了驗證,崔恕很快恢復了平靜,任由林父在他面前當跳樑小丑。

  我吃力的回過頭,看到林父唾沫飛濺,涎水順著嘴角滴進血泊。

  「王爺,我要的不多,你只要給我拿五百兩棺材本兒就成了!」

  崔恕睨他一眼:「五百兩夠嗎?」

  林父一喜,就說:「這麼算來,確實是不夠的,我兒子受了傷,還需要一筆醫藥費呢……算上這治傷的錢,恐怕要六百——不,七百兩!七百兩才夠!」

  聽了這話。

  崔恕頓時笑出聲來。

  「呵,區區一個殺人犯而已,口氣倒是不小!你可知這是何處?大理寺牢房重地,爾等竟敢當眾殺人?」

  忽然,噼啪一聲。

  獄卒手中的火把輕輕炸響。

  火光微顫,把崔恕冷峻的眉眼照得愈發冰冷。

  「這、這怎麼是殺人呢——不是王爺讓我們選個做主的人說話嗎?」

  林父脊背突然僵住,眼珠渾濁亂轉,「我可是早早就把那婆娘收拾掉了,就等著和王爺商量我那賤丫頭的去處……」

  「本王何曾這樣說過?」

  蟒紋玄靴碾過染血的匕首,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倒是你——」

  「殺妻弒親,其罪當誅!」

  「不是我!」

  林父撲通跪地磕頭,腦門撞得地磚悶響,「是、是那婆娘先動的手!」

  我見他抬起頭,猛的轉向林枝枝,隨後一把將她拉到身前來,又道:「是這毒婦先要殺我女兒的!她還抓爛我的臉!」

  說到這。

  林父連連推搡著林枝枝,希望她能為自己辯解一二。

  「他娘的,老子饒你一命,你還不快和王爺說清楚!你以為你這條命是誰給的!」

  可林枝枝只是兩眼空洞的盯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嘴裡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看著眼前的場景,崔恕厭煩的冷著臉。

  下一秒,他擺擺手,叫來獄卒。

  「將此人關起來,務必嚴加看管。」

  林父一下子爬起來大吼。

  「你們不能抓我,我可是王爺的岳父……」

  然而。

  大理寺獄卒訓練有素,不待林父後半句話說完,已經在他口中塞上了抹布。

  吵鬧的監牢頓時安靜下來。

  獄卒拱手,「敢問王爺,殺人償命,按律當斬,那這人要如何處置……」

  崔恕神情複雜的看了林枝枝一眼。

  「留他一命。」

  目光移動,我看到崔恕轉頭望向柵欄後狼狽的林宗耀。

  感受到崔恕剃刀般的視線,林宗耀迅速躲進暗處的草垛里,活像一隻下水道的老鼠。

  「本王仁善,相信林家人個個都善良膽小,從不作惡。所以,至於林父殺妻弒親,想必只是個意外,罪不至死。」

  「王爺的意思是,就像對林宗耀那樣……?」

  「嗯,」崔恕點點頭,「只不過,雖說是過失殺人,但畢竟也是犯法,總要吃點苦頭,以正視聽。至於流放——」

  說到這。

  崔恕微微一頓,十分吊人胃口。

  一時間,無論是林宗耀還是林父,又或是林枝枝。

  甚至是我。

  都迫不及待的想要聽到下文。

  「至於流放,就免了吧。」

  最終,崔恕一勾唇角,傲慢又殘忍。

  「畢竟,林姑娘可攢不出兩個人的藥錢。」

  林枝枝身子猛的一顫。


  崔恕轉身就走,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

  林宗耀的嘶吼和林父的嗚咽很快落在他身後。

  我看看林枝枝,又看看崔恕飛快離去的背影。

  最後,我選擇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

  大理寺外。

  馬車前。

  十三抱劍而立,見崔恕出來,立刻行禮。

  可他剛叫了聲,卻發現林枝枝並沒有和崔恕一起出來,便問道:「王爺,林姑娘怎麼不在?」

  「本王怎麼知道她。」

  崔恕不耐煩的說,眼睛卻誠實的瞄向身後。

  然而。

  沒有。

  沒有就是沒有。

  崔恕背後,除了黑漆漆的監獄入口之外,連個人影都沒有。

  只有一個他看不見的我,跟著他,寸步不離的守著他。

  但是,沒用的。

  反正崔恕看不見我。

  就這樣,崔恕又看了一會兒,見林枝枝半天都不出來,便自己先上了馬車。

  我站在風中,望向監獄的大門。

  忽然,十三在我旁邊嘆氣。

  「哎,王爺這是何苦呢?」

  是呀,何苦呢。

  愛,本來就該大大方方的說出來才好,為什麼非要歷經痛苦與折磨呢?

  可轉念一想,我又覺得這樣似乎也不太對。

  曾幾何時,我和崔恕就是大大方方的相愛,沒有一點恨。

  結果呢?

  結果就是我說死就死,我們的愛也說沒就沒。

  或許,愛本身就是一種痛苦的存在,若不是由苦難鑄成,便易碎無比。

  嗯,一定是這樣的。

  我覺得我悟了。

  這樣想著,我看到夜色里林枝枝蹣跚而出的身影。

  她一路走得搖搖晃晃,好幾次都險些摔倒。

  十三正要上去扶她,卻見她滿身血污,便嚇了一跳。

  「林姑娘,你這是……」

  「這是王爺對我的賞賜。」

  林枝枝悽苦一笑,隨後抬起手,「十三公子,請問能扶我上車嗎,我真的……走不動了。」

  我和十三紛紛低頭看向林枝枝的雙腿。

  還好,沒有受傷,但已經抖成了篩糠。

  她是真的上不去馬車了,並不是故意裝柔弱、博同情。

  「小事,林姑娘不用客氣。」

  十三說。

  誰知。

  他話音剛落。

  馬車簾帳內卻傳來崔恕低沉的嗓音。

  「不准扶她。」

  崔恕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區區一個賤婢,行路沒有跟上主人,已是失責,現在竟然還想充主人的面子,讓人扶上馬車?簡直做夢!」

  我一聽這話就笑了。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崔恕竟然如此口是心非?

  你看這話說的。

  看似責怪,實則撒嬌。

  明面上,崔恕是在以主人之姿問責林枝枝。

  可實際上呢?

  他話里話外無非一個意思,就是——

  林枝枝,我為你做了那麼多,可你剛剛為什麼不和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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