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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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晉踏入殿內,就看見太子端坐在殿中御座之上,他立刻伏地叩首道:

  「臣,順天府尹郝晉參見太子殿下。」

  朱慈烺淡淡開口道:

  「郝卿,平身吧。」

  「謝...殿下。」

  朱慈烺目光落在他身上,見他起身後道:

  「父皇的旨意,卿家想必已經奉詔。」

  郝晉拱了拱手:

  「臣不敢怠慢。已遵旨籌備防疫事宜。」

  「即如此,本宮今日召你來。便是要你調派一百衙役,協助東宮防疫。」

  郝晉臉色一僵,有些為難道:

  「殿下恕罪,非臣不肯盡心,只是...如今疫病肆虐,衙役染疫者甚眾,實在抽調不出那麼多人手。」

  朱慈烺眉頭微蹙,指節在御座扶手上輕輕叩動:

  「那依你之見,順天府現在可以調派多少人?」

  郝晉咽了咽唾沫開口道:

  「啟稟殿下,不足五十人,且其中還有大半需要收斂城中屍骸,以防疫氣蔓延。」

  朱慈烺眉頭越皺越深,這郝晉是故意推諉,還是真的沒人?,五城兵馬司又是兵部統轄,張縉彥那個老狐狸絕對不會配合,沒有兵部勘合,他連一兵一卒都調不動。

  朱慈烺指節一頓,他想到了他讓周顯私底下募的那批青壯,若以白役身份充入順天府籍冊,再以防疫之名調遣。

  朱慈烺心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的對郝晉道:

  「郝卿,收斂屍骸仍歸你順天府調遣,剩餘的人明日候命。」

  朱慈烺佯裝做沉思了一會又開口道:

  「至於缺額...本宮自會募集民間青壯以充白役,暫記在你順天府名冊上。」

  郝晉心頭一跳,若只是白役還好,若是太子以白役之名蓄養私兵,那只怕...他不敢再想,急忙開口勸諫道:

  「殿下,白役雖不入流,但按制需俱保畫押。且人數過多,恐惹科道非議...」

  朱慈烺抬了抬手打斷道: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如今城中疫病肆虐,本宮奉皇命督辦,若因人手不足耽誤防疫,郝卿可擔當得起嗎?」

  郝晉低頭,要是沒有崇禎旨意,他自然不會把這個太子放在眼裡,可如今...

  「臣不敢,只是職責所在,不得不稟明規制。」

  朱慈烺盯著他片刻,微微頜首:

  「郝卿恪盡職守,本宮自然明白,此事你只管按章程辦事,若有非議,自有本宮擔著。」

  話已至此,郝晉知道多說無益,只得拱手道:

  「臣...遵命。」

  郝晉剛準備告退的時候,朱慈烺又開口道:

  「且慢,本宮還有一件事需順天府配合。」

  郝晉腳步一頓,拱手道:

  「不知殿下還有何事?」

  「如今防疫需要大量的石灰與粗布等物,防疫之事貴在令出一門,今後石灰採買,粗布調度之事,統歸東宮。」

  郝晉眼皮微跳,太子這分明是要奪權,他急忙道:

  「殿下,各衙門用度向來分屬有司,若貿然更易...」

  朱慈烺再次抬手打斷:

  「正因非常時期,才當統合事權,若因調度不力,致疫病反覆,這責任該誰來擔?」

  朱慈烺稍稍停頓又補充道:

  「還有南城養濟院你也遣人撒掃一番,用作病患隔離之所。」

  郝晉心頭苦笑,養濟院到還好說,只是這物資調度之權向來是順天府職責,倘若有半點閃失...,可皇命在前,若在推脫,便是抗旨不尊了。

  他抬眼看向御座之上的少年,只見那雙眼睛沉靜如水,卻又帶著不容抗拒之色。郝晉知道再爭也無益,只能躬身行禮道:

  「臣,遵命。」

  ……

  郝晉退下後,朱慈烺也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御座之上,若不是以皇命壓人,郝晉定然不會甘心交權。

  明末這群文官對於自己職責,有利則錙銖必較,無益則極力推諉。


  強勢如嘉靖在大禮儀之中也只是險勝一籌,而萬曆則在國本之爭中兩敗俱傷,導致心灰意冷,才怠政幾十載。

  天啟況且知道以閹黨制衡朝堂,偏偏到了崇禎,他不但沒了制衡手段,且非常喜歡親自下場與文官們纏鬥,哪怕他頻繁更換各級官員也是無用,結果還是被這些宦海老手們一頓海扁直至明亡。

  朱慈烺閉目養神了一會,這才睜開眼對還在殿內的吳有性道:

  「吳先生,明日你便可去順天府協助防疫事宜了。但有一事,需謹記在心。」

  吳有性見太子臉色肅然,不由凝神。

  朱慈烺緩緩道:

  「防疫之時,務必讓百姓知曉,此番舉措,皆出東宮。」

  吳有性一怔,看來太子這是要借防疫之事,宣揚仁德,收攏民心。於是鄭重拱手道:

  「小民明白」

  朱慈烺知道他會錯了意,但也不點破又補充道:

  「做的自然些,莫要太過刻意。」

  吳有性點頭應下,朱慈烺這才揮手讓他退下。

  待吳有性離開後,朱慈烺又對丘致中道:

  「順天府調度採買之權本宮既以統合,明日你便安排兩個信得過的東宮帳房前去交接,記住,這兩人。就算日後本宮不在督辦防疫,也絕不可輕動,若有人要替換他們,便讓他們來找本宮!」

  丘致中就一個老實人,對太子的話唯命是從,他急忙應道:

  「小爺放心,奴婢這就去挑人。」

  朱慈烺又道:

  「採買帳目,一律用東宮記帳法,不可沿用舊制。」

  丘致中點頭應是。

  待一切安排妥當,朱慈烺這才靠回御座,隨後才想起周顯還在書房。又吩咐丘致中道:

  「午膳送到書房,順便多添一副碗筷。」

  ……

  周顯坐在書房中,茶水早以上了三回,太子這是怎麼了,讓自己在偏殿等了許久。

  好不容易有個人領自己來書房,結果還是把自己晾在這裡。

  他起身踱步到窗前,看著外頭的日頭,太陽早已當中,自己早上吃的東西早已消磨沒了,若不是茶水,此刻自己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就在周顯胡思亂想之計,朱慈烺已經走到書房外。

  朱慈烺跨進書房時,只見周顯對著窗外發呆,他輕咳一聲。

  周顯這才驚覺急忙道:

  「臣失儀了。」

  朱慈烺擺擺手,徑直走到書案後坐下笑道:

  「等急了?」

  周顯偷瞄了太子神色,斟酌道:

  「臣不敢,只是……」

  「只是在心中腹誹本宮?」

  周顯後背一涼,差點咬到舌頭,太子自從出宮後愈發敏銳了,仿佛能看透人心,不似在宮中那般無害。他正待請罪,朱慈烺卻說道:

  「餓了吧?」

  周顯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肚子:

  「臣...呃...」

  還沒等他回答,朱慈烺已經對門外說道:

  「進來吧」

  幾個內侍捧著食盒依次入內,飯菜擺上桌,不算奢華,倒也豐盛。看著桌上的兩幅碗筷,周顯明白太子這是留膳了。

  朱慈烺起身來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道:

  「邊吃邊說吧。」

  周顯連忙謝恩,這才小心翼翼坐下。

  朱慈烺夾了一口菜放入口中細細咀嚼,目光卻停留在周顯身上,周顯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正猶豫要不要先開口,太子卻先說話了:

  「周顯,之前讓你募集青壯,現在多少人了?」

  周顯連忙放下筷子,恭敬道:

  「回殿下,自您下令之後,按您要求,臣以募得二百五十六人,其中三十五歲以下原驛卒,四十人。其餘皆是流民,身強體壯,且善騎又無家小,便於調遣。」

  朱慈烺點了點頭又道:

  「可靠嗎?」


  周顯略一沉吟:

  「這些人大多是去歲韃子入關逃難而來,且生計艱難,只要殿下賞他們一口飯吃,他們必定效死。」

  朱慈烺再次點了點頭:

  「明日你將他們帶到順天府充做白役,暫記與順天府名冊之上。」

  周顯有些擔心道:

  「殿下,白役雖不入流,但若聚眾數百,恐怕會引起朝臣非議,也難保不會被有心人彈劾。」

  朱慈烺冷笑一聲:

  「彈劾?如今京中疫病肆虐,朝中諸公束手無策,順天府又人手不足,兵馬司本宮又調不動,若不設法控制局面,難道坐等疫氣蔓延至皇城嗎?」

  周顯低頭不語,他知道太子說的有理,但朝中風波向來不講道理,若有人借題發揮,恐橫生枝節。

  朱慈烺見他神色憂慮,語氣放緩道:

  「此事你不必太過擔憂,本宮自有安排,這些青壯名義上由順天府調遣,實際由你與吳有性親自統領,日常操練,調度,皆須東宮之令,職責便是巡查街巷,維持防疫秩序,防止百姓聚集,若有染疫者,則協助隔離。」

  聽太子如此之說他便不在計較,自太子讓他募得這些人,他便知道這些人的用處。

  朱慈烺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沉聲道:

  「周顯,此事干係重大,務必謹慎行事,記住,這些人將來本宮有大用!」

  周顯肅然起身拱手道:

  「臣,必不負殿下所託。」

  朱慈烺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好了,先用膳吧,飯菜都涼了。」

  周顯這才重新坐下,他心中知道,自從太子出宮,便在悄然培植自己的力量,這些人只是開始,那日之後自己也只能緊跟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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