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世子願意我將孩子生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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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霜衣的白若曦忽然被周氏點名,瑟縮著身子起身。

  沈清夢倒也不怕,醫管的大夫和侯府的府醫說出的話如出一轍,她坦坦蕩蕩地站起身。

  只是,在伸出手的那一刻,下意識朝裴時晏的方向看了眼。

  見他只垂眸凝著腰間玉佩,並未反對,也便把自己的手腕遞給了白氏。

  片刻後,白氏收回手,對裴召棠和江氏行了一禮,「府醫說得不錯,沈姑娘這些年身子虧損嚴重,確實不宜落胎。」

  周氏吃癟,江氏一半歡喜一半憂,歡喜的是看周氏吃癟,憂的是擔心沈清夢的身子,日後可得細心照看。

  江氏正要打發周氏,不料白氏又開口了,「只是……」

  周氏眸光一閃,「怎麼說?」

  白氏緩緩道:「沈姑娘此前定是常年冬日浸染冷水,寒氣入腑,外加飲食不當,以致氣血不足。若用藥調理三個月,昇陽驅寒,再適當進補,身子調理好了,落胎也不會再傷及性命。」

  沈清夢聞言怔了怔,她看著一臉淡然的白氏,那一瞬間無數念頭在心中閃過。

  「那就等三個月……」周氏脫口而出,都沒過腦子。

  「你敢!」江氏拍案而起,「你沒聽晏兒說嗎?他們是你情我願,兩情相悅!何況我大房的事哪輪得到你插手?如今木已成舟,日後誰在跟我提『落胎』二字,就滾出侯府!」

  江氏出身將門,惹怒她可沒好果子吃。

  裴召松只覺頭疼,他起身瞪了周氏一眼,「你給我回房去!

  周氏也瞪了回去,「你著什麼急?不是你說要問刺客的事,我才懶得過來!」

  裴時晏聞言伸了個懶腰,「二嬸放心,刺客現下就在四風手上。至於他們是誰派的,很快會有結果。」

  眾人一聽「四風」二字,神色皆是一凜。

  讓他們四個聚齊的場合可不多。

  「既如此,我們先回去了。大哥二哥,你們也早些歇息。」三房裴召柏起身,領著白氏就要出門。

  又發現身邊少了點什麼,轉頭喚道:「時安,你發什麼呆!」

  一個身著湛藍寬袖長袍,長相端正清秀的男子將視線從沈清夢身上移開,愣了愣神,抬腳跟上裴召柏和白氏,走出前廳。

  「你也跟我回去!」半刻都不想多待的裴召松拽著周氏的手腕就往門外帶。

  待二人走遠,一直立在裴召松身後、身著國子監春辰窄袖錦袍學生服的裴時簡走了出來。

  「嫂嫂~」他在沈清夢身前站定,十六歲的少年五官端方但稚氣未脫,兩邊臉頰還能微微看出些許嬰兒肥的痕跡,「你別搭理我母親,她……」

  裴時簡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低聲道:「這裡不大好。」

  沈清夢一愣,見裴時簡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轉身離開了。

  裴時晏瞥了裴召棠和江氏一眼,「你們還不走?」

  江氏嘖了一聲,「你這小兔崽子,老娘還有話沒說……」

  「走走走!」沒等江氏說完,裴召棠推著她的後背往外拱,「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小夫妻洞房花燭夜都被咱給攪合了,罪過罪過。」

  江氏極不情願地被拱了出去。

  屋內瞬間又只剩下二人,裴時晏抬眸,「你剛剛發現了什麼?」

  沈清夢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你和岑家有仇?」

  裴時晏一頓,睨了沈清夢半晌,緩緩起身走到她面前。

  沈清夢愣了愣,然後就聽「咚」的一聲,接著額頭一痛,竟是裴時晏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沈清夢捂著腦袋,疼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氣得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在罵我?」裴時晏問。

  沈清夢眨了眨眼,「怎麼會?我什麼都沒說。」

  裴時晏伸手捏住沈清夢臉頰,扯了扯,「罵人何需用嘴說!下次你身體哪個部位罵我,我就拿它給新刀開刃!」

  沈清夢點頭如搗蒜。

  裴時晏心滿意足地收回手,接著上一個話茬道:「知道頂嘴,還算有點膽量。」

  沈清夢心裡一咯噔,一時搞不懂這是誇讚,還是嘲諷。

  「說一說,今夜見到侯府里的人,你都發現了什麼?」


  沈清夢揉了揉被裴時晏擰得發酸的腮幫子,撇著嘴道:「二嬸有勇無謀,喜逞口舌之快。三嬸有謀無勇,只會暗裡藏刀。偏二嬸腦子不會轉彎,給人當刀使了都不明白。」

  「還有呢?」

  「裴時安如三嬸心思略重,裴時簡倒是單純良善。」

  「單純良善?」裴時晏冷嗤出聲。

  沈清夢抬眸看他,不對嗎?

  這時,裴時晏也朝她看了過來,聲線一半低沉,一半慵懶:「你猜,這侯府上下,有多少人希望你生不下來?」

  沈清夢腦袋停滯了半刻,而後「嗡」的一聲,炸開一道驚雷。

  她忽而明白過來,裴時晏為何要帶她過來。

  沈清夢下意識後退一步,裴時晏順勢往前一步:

  「沈小姐的祖父曾任翰林侍講學士,舅父顧成康又是戶部尚書,想必你也見識過世家後宅的手段。今夜刺客好在只是殺人,可二房三房心思就沒那麼簡單了,他們除了殺人,還會誅心……」

  聽到「顧成康」三個字,沈清夢腦海中那些隱藏的回憶瞬間涌了出來,後背的那些傷疤好像被人連皮扯開,陣陣刺痛瞬間傳達到四肢百骸。

  六年了,「殺人誅心」這四個字已經連同那些傷疤,深深地烙在她的身上。

  儘管沈清夢努力控制著面部表情,可她發抖的身子仍忍不住後退,直到腳後跟踢上門檻。

  眼看就要摔倒,忽而一隻大手托住她的腰身。

  手掌的溫度隔著喜服傳遞到她的後背,沈清夢只覺那些傷疤更疼了,她下意識要將人推開。

  裴時晏既然查過賭坊,肯定也查過她在顧家都經歷過什麼。

  如今這般提起顧成康,又何嘗不是誅心。

  可任沈清夢如何掙扎,裴時晏的手卻越箍越緊。

  「沈清夢,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還想留在侯府嗎?」

  他的聲線十分平靜,平靜到有幾分冷血。

  沈清夢閉了閉眼,強壓下那些不堪又痛苦的回憶,可那眸子裡的無助和恐懼卻是無法抹滅。

  她仰頭看著裴時晏,眸中映著他的倒影,「世子願意我將孩子生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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