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答應讓她入府,沒答應和她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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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夢在離裴時晏直線距離最遠的座位上坐下,乖順地回道:「徐管家讓我上來換套衣物。」

  「哦?」裴時晏睜開眼,「既是要換衣物,為何還不寬衣解帶?」

  他說什麼?

  沈清夢瞪大眼睛看過去。

  「怎麼?難不成想讓本世子幫你?」說完,他傾斜著上身就要靠過來。

  「不、不必。」沈清夢急忙從座位下的柜子拿出衣物,又看了眼似笑非笑地望著她的裴時晏,一咬牙,解開衣帶。

  少時,纖瘦白皙的身體像剝了殼的雞蛋袒露出來。

  藕荷色的小衣下是圓潤的胸脯和不盈一握的纖腰,濕透的里褲將雙腿線條勾勒出來,再往下是一雙被雨水泡得發白的小腳。

  裴時晏藏在腋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搓了幾下,他猶記得那天手心的柔軟觸感。

  她身上的每一處他都盤過,包括那薄背上幾處新舊傷痕。

  對於他來說,那些傷痕的時間和來由不難推斷,鞭傷、燙傷、劃傷……從四五年前延續至今。

  想到這,裴時晏煩躁地蹙起眉頭。

  沈清夢感受到那道索命般的眸光,她又羞又怕,連眼睛都不敢抬一下。

  可那冷得發顫的雙手根本不聽使喚,越是著急越手忙腳亂。

  終於,漫長的半刻過去,她重新穿好衣服規規矩矩地坐在車門邊。

  沒成想一刻也不消停的裴時晏竟然用腳尖挑起她換下的那套濕漉漉的衣物,接著「咚」地一聲,一個物件從長袖掉落。

  是那張猢猻面具。

  「私藏本世子的東西?」裴時晏眯著眼睛看向沈清夢。

  「不是,我本打算還你,剛剛……」脫衣服時忘記了。

  馬車裡默了片刻,雨水打在車頂的聲響讓人心生煩躁。

  裴時晏驀地冷嗤一聲,「以後我的東西你不許碰!我的事你也少管!」

  沈清夢面上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謹記世子教誨。」

  「切,」裴時晏闔上雙眸,「假惺惺。」

  「……」

  沈清夢在閉塞又窒息的車廂里渡過漫長的小半個時辰,馬車終於來到侯府門前。

  剛下車,裴時晏的聲音悶悶地在車廂內傳開:「去滿春妓館!」

  接著,馬車又快速調轉車頭,消失在街角。

  沈清夢如釋重負,長長地舒了口氣。

  希望這位裴世子以後能住在妓館……

  五日後,勇毅侯府,春日宴。

  垂花門後的二進院內,搖光池旁的春柳抽出嫩芽,滿園的海棠連成粉色的花海。

  遠門至正廳的主路上,僕從列成兩排,一身紅色喜服的沈清夢以扇遮面,由喜婆牽著,緩緩邁步。

  宴上不乏王公貴胄、高門顯貴,就連聖上都特意放了一日假,是以半數官員及家眷也在邀請之列。

  正廳之內,最中間坐著年僅六歲的五皇子和生母裴貴妃;左側是肅毅侯裴召棠和侯夫人江氏;右側是肅毅侯府二房裴召松和夫人周氏,以及三房裴召柏和夫人白氏。

  喜樂熱鬧非凡,而宴上的氣氛卻詭異至極點。

  因為婚禮現場,沒有新郎!

  第一次成親就遇到如此尷尬場面,沈清夢難免有些無措,只暗自慶幸面前還有一把團扇,不用面對看客們投來的打量目光。

  「這狗崽子,都要拜堂了,還不回來!」肅毅侯氣憤至極,一不注意把自己也給罵了。

  剛從滿春妓館跑回來的徐安喘著粗氣奔至前廳,在侯爺和夫人身旁低語:

  「世子說,他答應讓沈小姐入府,但沒答應和她拜堂。」

  江氏氣急,正要離席自己親自去妓館「請」人,不想徐安又遞來一封信,手下還牽著一條穿著大紅褙子的純白西施犬。

  裴貴妃深知弟弟的尿性,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江氏將僅寫著「新郎到」的三字書信拍到案上,氣得差點掀桌!

  「豈有此理!」肅毅侯雙拳緊握,鬍子吹得飛起。

  五皇子眨了眨懵懂的眼睛看向西施犬,第一次聽說原來人和狗是可以成親的。


  二夫人周氏抬袖捂嘴偷笑,被夫君裴召松瞪了一眼,才撇了撇嘴又坐得板正。

  三夫人倒是面色平靜,眸光卻直直落在沈清夢的小腹。

  「父親莫生氣,禮成要緊,別耽誤了婚事!」裴貴妃無奈勸解。

  「對對對……」江氏也反應過來,「不能耽誤婚事!」

  侯府在裴時晏十六歲時就給他相看,這些年被他拒的沒有八十也有一百,他們都要懷疑兒子不舉,不料這狗崽子一下憋個大的。

  孩子都有了!

  這到嘴的鴨子……呸呸……到手的孫子可不能跑了!

  她示意儐相,「快拜堂快拜堂!」

  「去把這狗牽到禮堂!」肅毅侯一拳砸在桌子上,「他以後可別後悔!」

  最後沈清夢牽著那隻西施犬回了新房。

  「退下吧。」沈清夢輕聲吩咐了一句。

  屋內的兩個小丫鬟相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朝沈清夢投去同情的目光,而後乖乖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宴上的熱鬧也通通被隔離在喜房之外。

  沈清夢深吸一口氣,放下團扇,如此就算禮成了吧。

  今天的婚禮,任誰都能猜得到裴時晏的心思,但沈清夢面上卻無半點情緒,甚至還在心中生出幾分竊喜。

  左右也只在侯府一年,只要能擺脫顧家,讓她和這隻西施犬過一輩子她都心甘情願。

  自從那天裴時晏說去「滿春妓館」,就再沒有出現過。

  侯府上下也在忙著婚禮的事,侯夫人讓她自便,還派徐安帶她熟悉府上環境,只是再三告誡不要去後院佛堂。

  沈清夢不是好奇的人,逛了半個時辰就回了客房,樂得三天清淨。

  新房條几上龍鳳花燭燃得正旺,正對門的牆面懸掛的石榴鴛鴦圖栩栩如生,博古架擺放著成對的紅珊瑚和青瓷玉器,還有梳妝檯上十幾個被打開的紫檀木盒陳列著各類釵環首飾……

  看著滿室的奢華,她不禁想起從前的沈家。

  母親是翰林侍講學士之女,但與從商的父親兩情相悅。祖父豁達,拒了翰林總院岑家的提親,成全了女兒。

  父母成親後第二年有了她,沈清夢自小聰明,母親教她琴棋書畫,父親教她經商之道。後來弟弟出生,她們一家四口過著令人艷羨的幸福生活。

  父親因為出身,總覺虧待母親,因此在保證母親富足的生活下,仍堅持每年在錢莊存五十萬兩和一些價值連城的古董名畫,只盼能給妻兒安穩無憂的一生。

  為了萬無一失,他每次存錢都選不同的錢莊,用不同的花押。

  直到沈清夢十二歲父親出事那年,他總共教給了她十二種花押。

  這事,舅父舅母自然不知。

  他們霸占沈家的鋪子和田產,一邊用沈家的錢鋪就一條青雲之路,讓舅父在短短四年從六品戶部員外郎升至二品戶部尚書。

  一邊又打她、罵她、恐嚇她、折磨她,只為從她嘴裡說出父親遺產的下落。

  每次看到他們醜惡陰毒的嘴臉,沈清夢更加篤定當年父母和阿弟的死不是意外。

  所以,當侯夫人說要讓她嫁入侯府的時候,她答應了。

  雖然事態沒有按照原定計劃發展,但這也是她重生的機會。

  微風從門縫灌進來,龍鳳喜燭的燭火隨之一顫,焰芯的火苗瘋狂跳動,映在沈清夢愈發堅定的眸子裡。

  這一年的時間,她要好好利用世子夫人的身份,將沈家失去的一切,加倍討回來!

  ……

  金樽美酒,霓裳羽衣。

  與侯府同樣樂聲不絕的,是城南的滿春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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